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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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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选择,至关重要。
活着或是死亡,其实并不难选择。
秦锋趴在泥水中,大地似乎寂静一片,可是又似乎有着震动,仿佛.......
他能感觉得到的,那带头的人自然也感觉到了,那人偏头不过一瞬,突然身子快速移动。
随着一声马儿的嘶叫声。一把刀砸过来的时候,秦锋只看到眼前的血,先前那两个男人竟倒在地上,一个还砸在他身上。
刀锋劈开。
眼前只有血污。
兵马掠过,地上全部是死尸。
有先前就已经被那几个男人杀死的解差,当然也还有他们自己。
有人下马查看了一遍,地上的惨状,纵然是他,也仿佛有些不忍,回头报给了骑在马上的男人。
骑在马上的男人三十多岁年纪,垂目,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情况。
“还有能说得上话的?”那男人问。
那随从摇头。
男人微微皱眉,“搜死人身上。”
两个随从便一一搜了过来,到了秦锋身边,不由一顿,死人身下竟然还有一个双目睁开的少年,紧紧看着他们,目中满含戒备。
其中一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发现他眼珠动了一下。
“侯爷,这个还醒着。”其中一个已经搬开他身上的死尸。
“你姓什么?”骑在马上的男人问秦锋。
秦锋垂目不答。
那男人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几人,“这些是你家人?”
秦锋依然不答,但是目光却动了动。
那男人看他一眼,接过了另外一个随从递过来的文书,那是从死去的解差身上搜来的。
秦锋的双拳握紧。
那男人看完了文书,将文书递给了他身后的一个文士,那文士接过,很快看完。立时附耳在那男人耳边说了几句。
男人目光顿时一顿。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了看秦锋,“抬起头来。”
秦锋低头。
那男人倒没料到他如此,那几个站在马下的随从倒是想上前提醒提醒秦锋,可是那男人却止住了,目光扫了扫那被捅得肠子流了一地的死人,这种死法并不是他身边的人下手的。
他回头看了秦锋一眼,“你杀的?”
那尸体离他最近。
秦锋跪在地上,依然低头不语。
见问话没有得到回应,他身边的随从想要呵斥秦锋,这人却摆了摆手,眉目微微顿了一顿,“是个好苗子。”
话停了半响,他又开口,“你想活吗?”
他说话漫不经心,又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
秦锋终于抬起头来。
乱世如常,贱命一条,可是他依然想活。
这一年魏国中平九年,秦锋十二岁,他将自己卖给了楚家。用一个很一般的价格,变成了楚家的一条狗。
“不过是楚家的一条狗。”倒下的男人一脸愤恨,一口痰吐在秦锋脚下。
真是可惜,宁王手下大将冯老将军一生征战无数,就这样死在了楚家一条狗手上,最后那口痰都未沾到这条狗身上。
秦锋叹了口气。
他一直是个好脾气的人。
伸手,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手上的血污,“将冯将军头割下来,挂在城墙上。”
他话音落下,冯将军身后的几人目中似乎已经喷出毒汁,恨不得将秦锋剁碎了喂狗。
十一月,已经是冬天,然而阳光越发灿烂。
只是灿烂之下,越州的城墙上,挂满了尸体,其中一具,就是被割下头颅的冯志冯将军,宁王手下大将。
尸体被曝尸七日,竟惹得苍蝇盘旋。
城外的李将军实在忍受不了这一幕,在仔细研究斟酌之后,终于发起了攻城的命令。
然而当满含仇恨的李将军领军攻城时,从城墙上滚下的油污,滚烫而扎实,油破天而降。
火焰是随着箭头而来的。
沾上一点,便成了燎原之势。
士气高昂,然而越是高昂,越是有着漏洞,待李将军挥手后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路早已让人截断。
十万攻城精锐,围困越州城半年,然而现如今竟然溃败如山。
先是被设计击杀自家大将,诱他攻城,最终落入圈套。
李志战到了最后一刻,才看到了文定侯楚家的这条传说中的恶狗。棱角分明的脸,身形挺拔,眼锋很冷,像是被这越州的冬天给冻的一般。
“降吗?”秦锋在马上,问他。
“呸。”李志吐了一口水。
而后挥剑自杀,他是有骨气的人,绝不跪拜在秦锋的面前。
守一城,秦锋毁了宁王无数将士,两个名将,数十大小将领,越州之围得解。
战报传到京城,今上大喜。自中平三年,宁王反叛出京城后,如今的魏国和宁王对峙已长达十二年,宁王这些年陆续占据了魏国西边六城,越州是魏国富裕之地,又靠着云河,若是让宁王占了去,魏国丢的可不是脸面。
落败的残军逃回到宁王所辖之地,宁王坐镇洛城,早在冯将军被人设计击杀挂在城墙上就已经得知消息,待七日后,李志全军尽毁,他憋着的一口老血终于是吐了出来。
越州的后面是云州,他好不容易打到越州城下,竟然让这秦锋给毁了。这秦锋,恶狗拦路,阻他大业啊!
“王爷,我们该如何?”有人来问。
继续打或是不打,宁王的“朝廷”也分为两派。
越州城下死的可是精锐。
宁王皱眉,魏国当然不是好对付的,不过才对持了十年,他有的是耐心,这江山迟早是给那些有耐心的人。
宁王的目标不仅只是越州,他要的一切,终归要坐在京城皇位上的那个人来一一偿还。
宁王终于慢慢平复。
他提笔写了封信送去越州给秦锋。
信到越州,其实并不好送给秦锋,但是宁王作为造反的大头子,手下可不是二愣子,虽然他们才吃了一场败仗。
宁王这人没造反的时候,就是个有名的好王爷,这好可不是说品德,而是说他的智勇无双,当时还是皇子的时候手下就跟随者无数。
若非如此,今上也不会一登上大位,就要干掉这兄弟。宁王也不会造反多年,没被搞掉不说,造反事业还越做越大。
在这越州城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损了精兵猛将若干,宁王怎么着也得搬回一城,派出去的高手一到越州城下,一箭射到城墙上,点名收信人是秦锋。
城墙上的士兵还击,送信的高手早已走得远了。
那信也没写什么,就是对秦锋智计表达了敬仰,尤其坚壁清野这谋略用得妙极。顺便说了这魏国也只有秦锋可堪与其对战。最后问候秦锋收的美娇娘可还和心?文定侯府楚侯爷身体是否还安好云云。
口吻语气真像是给故交好友的信。
大将袁桥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宁王这信当然不是写给秦锋看的,而是写给京城里的人看,写给那一堆本就对秦锋看不顺眼的人。
坚壁清野,可堪为敌,收授美人,哪一样不是给楚家政敌指了一条很好的路。
袁桥当然也不是只为秦锋担心,这坚壁清野一事,他也是点了头的。
秦锋看完信,不由一笑,这宁王果然老奸巨猾,能在这么短时间能回这么封信,可真是反应迅速了。
要谋一城,当然要谋人,谋人当然要谋人心。
“你还笑得出来?”袁桥都气死了。
越州,云州,云梦城,三城均是文定侯楚易恒楚侯之人守护。
袁桥镇守在越州,多年未有事,但是哪想宁王攻破平城后,就来了越州城。这越州吧多年没有战争,战斗力是比不上宁王日日厮杀的手下。被困多日,袁桥只得求助,请朝廷增兵救援。
楚侯向圣上请兵,今上是同意了;着兵部调军,可是兵部周围看了一圈,魏国处处是窟窿,哪儿都需要人。唯一还有剩余兵力的在庆国公手里。可是庆国公和楚侯历来不和,越州是楚侯管辖的,庆国公更是直接说若是调了军,京城如何办?所以最后只有楚侯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楚侯没办法,只得让秦锋去越州了。秦锋到越州之时,除了所带的三千骑军,就未有别人,当时袁桥还颇有微词。
袁桥往日里和秦锋自然是见过的,毕竟都是楚家的人。但是楚侯屡次说过他视秦锋为子。可是秦锋毕竟不是楚侯的儿子。袁桥心里对秦锋是颇为忌惮的,在楚家十几年年,先前不过是世子身边的侍卫,后来侯爷已经单独将楚家的重要之事交给了他。世子逝后,楚侯还为他谋了兵部的职位。
秦锋做事狠辣果决,绝非良善之辈。尤其世子逝世后,秦锋几乎掌控了楚家三城所有的调度,对此袁桥心里一直有抵触。他们是和楚侯转战多年才有的如今,可是秦锋不过是楚侯半路捡来的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孤儿。
但此次,若非秦锋用计,越州之困恐怕难解。且这些日子两人并肩作战,袁桥对秦锋倒去了先前的戒备之心。
“今日这信也就你我几人看到,可是过些日子,京城也会知道了。你我发愁也没用。”秦锋说。
“谁敢传出去?”袁桥目中一冷。
秦锋道,“宁王既然敢这么写到越州来,他要的就是京里知道,自然会想方设法传到京城去。”
袁桥叹气,“这老贼果真是老奸巨猾。”
秦锋回他,“袁将军也不用太过担忧。当初我下令对城外一百里进行清理的时候,就已写过信给侯爷了。待越州一定,我自会回京受罚。宁王的书信和谣言再快,侯爷的折子想必也已经送到圣上面前了。你放心,必不会让越州将领受累。”
袁桥倒未料到他竟想得如此之远,倒是一愣,“当初你…..”
秦锋笑,嘴上却不再接他此话,反道,“你如今担心这些,还不如找人也给我送封信。”
“什么信?”袁桥奇道。
“既然宁王这么有心给我写信,我当然也得回一封。”秦锋道。
恶狗被咬了一口,自然会以更凶猛的姿态咬回去。
他从来没有说过要避让。
一月后,宁王的一个美人外出上香时被杀,旁边有一书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我听说此美人甚好,借人头一观。
宁王大怒。
这美人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死了,宁王是不会气得要抽剑的。可是要紧的是,这美人的身份特别,她可是宁王众多细作中传消息传得最快的那一只的人。
宁王怎能不气!
这只楚家养的恶狗,迟早得除,就如当年文定侯府世子一样。
宁王当然还有后招,不过这是后话。
只说秦锋收到宁王痛失爱妃的消息传来时,已经在收拾东西回京城了,今年的年关他是赶不回了,但是至少得在正月里赶回去。
“我们现下回去,袁将军可能行?宁王会不会再派军前来?”侍卫楚随问他。
秦锋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雪,“宁王不会再选越州。”
楚随奇道,“为何?”
“越州,云州,云梦城,宁王自然想一举拿下,可是这是楚家守的。三城自成一体,他试了好几年均扣不开,自然不会再将精兵浪费在此。我若是他,必定会先取河州,再拿宁州,云梦城在宁州和河州中间,如此先对云梦城形成合围。再要取越州云州就会容易得多。”
“那云梦城且不是危险?”
秦锋看他一眼,“守将将军可不是个傻的。我让你准备的可都准备好了?”
楚随见他转了话题,只得接道,“华姑娘说一切随公子安排。”
“那就好。”秦锋薄唇微抿,“给他父女在府里安顿个好点的住所,银子从我的份例里出。”
楚随回答,“知道了。”
心下暗暗叹气,不过是看了几眼的养花女,打完仗竟然要带去京城。看那姑娘眉眼,和之前收的那些也没甚区别,美貌是美貌,可是要说很突出,也未必见得。
这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之前那几个一样,看个新鲜。
都说薄唇的男人无情,秦锋真不是无情,至少这些年他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他对每一个身边的女人都很温和,甚至温和到所有人都忽视了这点无情。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也显得他对很多事很多人不深情罢了。
只是那养花的华姑娘倒不知道怎么惹得秦锋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