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生心意》冬杳

2、相互逻辑

　　十二月的冬日，校园里依旧有葱意盎然的树木。早晨的阳光正合好的从枝丫间的缝隙倾洒而下，暖融融的光线模糊成了手机里一团明媚的光晕。这样的天气，雪会不会又畏惧着不肯来了呢。

　　隋祎老远就看见了李紫梢，站在明晃晃的路牌下安静地垂首等待着，像个落单的水鸟，却不再笼罩着孤独的气息。圆圆的脸，层层叠叠的衣服，整个人像个包装精美的团子，让人想扑过去蹭一蹭。她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她文静而羞怯的模样，一年的时光，现在的她已然和她一样，也终于从高考的海洋里摆渡而过。

　　“哎。”她看见她了。微微紧张，却毕竟已毫无顾忌的精神态度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她站在树下挥着手，隋祎几步走到她面前，两人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不约而同地眯着眼睛笑起来。

　　周五的校园安静得像个沉睡的孩子,没那么多烦闷喧嚣,甚至不需要大人的呵捧来让它活泛。况且还没到饭点,两个人踩在林荫道上,绕着沿途的建筑物来来回回地走,从教学楼到宿舍楼，图书馆到喷泉广场，两点一线，也有很多种走法。

　　"今天没什么课,人不多。"大概只有她才会在考试周这种要命的关头还惦记着忙里偷闲,抓紧一切机会放松自己。陈之遥之前说她成绩好就有恃无恐，她其实也一直在拼命学习的好么，只不过，什么时机努什么力罢了。这么说着,她忽然有意识地看向前方。

　　毫无征兆的,又仿佛理所当然一样，看见了司煜。

　　没有交谈,甚至眼神的交汇也只匆匆一瞬,她举起的手苍白无力,而复颓然放下。像将倾的大厦,摇摇欲坠却依旧不愿承认哪怕一丝的动摇。毕竟她只是在回应他率先举起的手,就像只要低垂着眼,没有人能发现她对于突如起来碰面的局促不安,以及匆匆擦肩的遗憾留恋。

　　这个过场,走的并不完美。也许还能有一丝微笑,一个碰肩表示偶遇的惊喜,一个亲切的问候证明你我熟知。但什么都没发生,机会就这样转瞬即逝，来不及令她考虑分毫。她微笑着仰起头,对身边的梢梢说,看,这就是很关照我的那个学长。但很喜欢他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走出教学楼的隋祎猝不及防地被冬阳一晃,她甚至想用"毒辣"来形容这过分明媚的阳光。一直以来披着灰沉沉外衣的城市，此时的色彩却被阳光折射得缤纷透明。她仰起头,强烈的反差让她的眼睛有些酸涩。手机恰如其分地震动起来,她一只手遮挡着向屏幕投射而来的阳光,眼睛凑近。

　　——“祎祎啊,中午代表部门去开个会吧,老地方,讨论一下假期工作。”来自部长。

　　她眨了眨眼,想也没想就把"好啊"敲入回复框里,按下发送。等信息嗖地一声真的消失在待发送的行列中,她才似乎怔了几秒，继而转头对着不明所以的同伴露出灿烂无比的微笑,振臂欢呼："太好了终于能吃饭了!"

　　食堂里还很清净，两人要了同样的面,热腾腾的香气带着调料的辣与酸意直冲鼻子,令人食指大动又暖意融融。吃着吃着,李紫梢终于皱起眉来忍不住道,"你老张望什么呢。"

　　坐在靠门的位置,连隋祎自己都没意识到总是吃几口就扭过头看掀帘而入的是谁。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好像总是在自顾自地盼望下一秒进来的都是熟人。

　　“怕遇见部长被拉过去干活啊。”隋祎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回答。等到对方不置可否地继续埋首吃面,她才暗暗叹了口气，加快速度解决午饭,不再抬头。然而心里依旧像有锣鼓一般咚咚地敲，一刻不停歇。

　　隋祎去的太早。

　　推开门才发现“老地方”似乎已经被别人占用了。到了的只有她一人，隋祎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里，四处徘徊，直到司煜从拐角处出现，墨黑的短发，微微扬起的嘴角，道“站外面干嘛呢。”

　　“好像……教室被人占用了。”她用手指了指教室，虚掩的门，已经有人先到一步。

　　隋祎看着司煜从她面前走过，如看无声默片一样来来回回倒腾数次，只为保留下一个幽幽拉扯过心头的慢动作。直到望着他的背影,听着那无比熟悉而好听的嗓音又在说着很严肃认真的事情,她才知道这种感觉原来从未消退。就算她强制性的把它们置于角落不闻不问,它依旧不靠光不靠水凭着她那点不愿承认的感觉而死灰复燃、生根发芽。

　　又回到了原点。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有心动的感觉。

　　本就不大的房间因为陆续到齐的人而瞬间拥挤起来有种窒息感。隋祎忽然胃里一阵绞痛，不过脑子的说了几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相干与否的话，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开完了会。散场时大家三五成群地结伴走，她逃似的窜了出去。

　　“隋祎！”好像是顾良安在身后叫她。隋祎头也没回，毫不犹豫地快速向外走，边走便掏出手机，声音不稳，“你在哪呢？”此时她无比庆幸今天约了人，能让她迅速逃离这个鬼地方，令这一切可笑的举动看起来有一些道理可言。

　　把李紫梢送上地铁，看着她回过身来摆手露出甜美的微笑，隋祎忽然觉得自己活像个神经病。五点多日暮西陲，她提不起丝毫复习的欲望，扭头进了家超市。琳琅满目的零食专柜让她心情稍稍好了一瞬，翻出钱包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张老爸给的储蓄卡，喜悦简直像火山灰一样直欲喷薄而出。

　　货架上纷繁多样的巧克力饼干被手指一一拂过，任她有心情去纠结和挑选。手里握有一张可以随便刷的卡，这张底牌让她不用真正地担心超出预算。手机里正忽闪着陈之遥发来的表情，此时此刻这种无言的会心，大概才是真正叫做幸福吧。

　　她翻出手机给顾良安发了个消息，然后慢悠悠地往学校踱步。

　　曾有句话说，一些愿望，如果今生屡屡瞩目，就埋下了一个下辈子擦肩而过的伏笔，待到日后便可再接再厉的追索和厮守。所以我明知无法触及，却依旧愿意用千百次的回眸，换来世一个擦肩。哪怕终究以错过收场，也最起码证明来过，而我与别人都不同。

　　因为不甘心吧。隋祎想。不甘心沦为千百众人中平庸的一员，被俯拾皆是……可是她到底又喜欢司煜什么呢。如果仅仅是作为一个人生分叉口的引路人，未免太幼稚可笑。

　　“今天讲哪章？”

　　“随便啊，反正我都没听过。”隋祎托着腮，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顾良安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你就这态度？你能不能上课认点真，省的课下这么费劲。”

　　隋祎直起趴在桌上的后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忽然“啪”地把书一合，“我不想听了，你歇会儿吧。”她看着他疲惫不堪似乎不愿争吵的神情，心知自己毫无发火的立场。可是她的烦躁已经上升到了极点，她什么也学不进去，也不想听他的说教。

　　顾良安知道她心情不好，却也无法明白下午她的不回应。所以她发短信约他自习，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如今这样的场面始料未及，可他也自认毫无过失问心无愧。

　　隋祎在心里想，你有什么理由朝他发火。陈之遥说她有恃无恐，可她又被谁偏爱了呢。她的爱情还未开始便摊上了无疾而终的命运，她又去哪里找谁倾诉。她忽然明白，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在特殊的时间，给了自己别人给不了的感觉。所以她甘愿受司煜蛊惑，甘愿以工作的名义去找他哪怕冒着大雨，这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否则又何必相遇。

　　那么对司煜无法任性的她，为什么不能对顾良安任性一些呢。如果这个逻辑可以相互作用，那么她完全可以当做毫不知情的一方对他所作的一切视而不见权当理所当然……

　　因为他明明喜欢她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二更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