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正文·忘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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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梓衿……佘梓衿，佘……哎哟～”小申低着头嘴里念叨着跟在董晓智身后往衙门走，却不想走在前面的董晓智突然停住了脚，不留神的小申就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小申揉揉额头，抬眼看向已经转过身来的董晓智，问道:“少爷，你怎么突然停下来啦。”
董晓智看着他，不明所以反问道:“你为何一直念着他的名字？”
“啊？”小申眨眨眼睛，随之琢磨着说道:“不是啊，我就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而已啦。”
“耳熟？”
“对啊，不过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小申微微皱眉苦恼道。
“对了。少爷，你刚刚和那佘公子说的什么呀？我有点没听懂。”
董晓智握了握手中的短剑，垂目摇摇头，然后转身……走了。
小申愣愣看着董晓智越走越远的背影……
这是什么意思？
小申不明白，所以作为不耻下问的好典范，小申一回衙门就全府里找董崔，最后在书房找到了董崔。
作为是管家又是师爷的董崔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听着小申在一旁叽里呱啦说着自家少爷去找佘公子的事。
“老崔，我真是越来越觉得少爷不对劲了。”自从董晓智差点一命呜呼又醒来后，小申每天日常便是表达一下自己遇上了假少爷的感觉。
董崔不紧不慢挥着手里笔又放下，缓缓说道:“少爷不自己说了是一面之缘的朋友嘛，你又不是天天跟在少爷身边，你怎会知道他何时何地又结交了什么人。”
“……”好像，是这个理。少爷逛万花楼时候从来都是让他在外面等着的，要么就是让他先回来，说不定这什么一面之缘的朋友就是在万花楼认识……等等！
“不对啊，少爷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五天之前一个一面之缘的朋友？”小申更加疑惑。而且看那公子模样不想是会去那些烟花之地的啊。
老崔也是一愣，有些不得其解。
的确少爷从醒来后从头到脚就跟换了个人似得。说他没失忆，可他的确不记得身边的人和事了。说他失忆了，可却记得一些连老崔小申都不知道的事。
“我怎么知道，你天天跟在少爷身边多看着点。”老崔想也想不通，也懒得纠结这问题，人活着没事就好，后面事慢慢再看。
“……哦。”小申心中暗暗决定，要更加多关注关注少爷了。
“老崔，还有个事儿要问你。”小申琢磨完上一个问题，又来了个。
董崔也不嫌他烦，喝了口茶，让他说。
“老崔，你觉不觉得……佘梓衿这名字很耳熟？”
“……”董崔放下茶杯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与小申对视。
小申眨眨眼睛，等着董崔回答。
片刻，董崔才垂下目光收拾桌案，漫不经心说道:“耳熟，记不起来了。”
小申:“……”
董晓智问清楚自己掉下崖之后的事，可他却还是觉得迷糊。
难道说这世间真有鬼神之说？传说的借尸还魂是真的？不然他如今又怎么会以另一个人的身躯活着呢。
小申从董崔那边回来，就看到董晓智趴在窗台上看着院中已枯黄的大枫树发呆。
他凑到董晓智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个窗，小申伸手在董晓智面前晃了晃。
……没反应。
“少爷？”小申伸手拉拉董晓智衣袖。
董晓智呆呆回神，目光疑惑的看向小申。
“少爷，卓远卓公子让人来带话，问你晚上要不要去……万花楼……”小申其实很不情愿传这个话，因为之前老崔交代过他要把少爷看好不让去那些不三不四地方的。可他不说又怕得罪人啊，必经老崔还说，身在枫林县，几位大户还是不得罪的好。
卓家就是这县上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还和自家老爷一样是官商，不能得罪。所以，卓家大少爷，不能得罪。
唉～做人真辛苦啊，尤其是他这样的。
“去。”董晓智简单明了。
“……”小申表示很想哭。
“少爷，你忘了你上次差点一命呜呼就是去了万花楼后的事吗？你还要去啊。”小申试图劝阻。
“不记得。”董晓智毫不犹豫。
他不是不记得，他是压根儿不知道，因为真正的董晓智已经一命呜呼了。
“少爷……”小申欲哭无泪。
晚上小申在老崔严肃警告的目光下，怀着忐忑郁闷的心情跟着董晓智出了门。
“少爷，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真的要去吗？”小申还想试图垂死挣扎下。
董晓智却看着热闹的街市，完全不理他。
“……”小申叹气。
两人不紧不慢的穿梭于人群中，越往前走越热闹，不时就到了万花楼前。小申正打着算盘这次一定要和少爷一起进万花楼的决定时，董晓智却停下了脚步。
“少爷？”小申目光一亮。
莫不是回心转意啦？
董晓智目光依旧是那种呆愣无活气的样子，他看着门口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眉头微微一皱。
“哎哟～这不是董大人吗？可是好几天没见着大人了啊，来来来～赶紧的，卓公子几位都在呢，还有我们家小红啊可想死大人你了。”
“……”的确是想死他家少爷了。
差点死了。
小申正想趁着董晓智还没踏进万花楼，再垂死挣扎一把时候，万花楼的老鸨就摇着任女扇，扭着那快成水桶的腰出来了。
董晓智看着老鸨热情的靠近，连忙退后了一大步，扑面而来的胭脂水粉味儿让董晓智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申看了眼自家少爷，再看看脸色一愣的老鸨，心里乐呵了。
想想他家少爷现在是衣服自己穿，澡自己泡，连他都不让轻易近身了，何况你们呢。
“少爷，你怎么了？”小申上前讯问已经离老鸨一尺远的董晓智。
董晓智抬手揉揉鼻子，闷声说道:“你进去跟人家说一声，我不进去了。”
“啊？……哦”小申愣愣的点头，然后往里头走，还不忘回头对董晓智道:“少爷你别乱走，等我啊。”然后不管老鸨的就跑进去了。
受冷落的老鸨有点不开心，却还是要堆着笑上前去招呼董晓智，毕竟是本县县令，曾也是这里的常客。董晓智看着欲上前的老鸨，下意识的又要向后退去。
老鸨面容再次一僵，识趣的站在了原地，问道:“大人不进去啦？”
董晓智揉着鼻子，看了眼老鸨，摇头。
“可……唉？”老鸨还想说什么，却见董晓智扭头转身就像一旁跑去。
“啧～真是不识趣。”老鸨没好气说了句，就哼声转身进了里头。
小申出来时候，已经不见董晓智人影了。
“……”他家少爷不听话的德性一点也没变。
而不听话的董晓智这会儿却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拉住了别人的衣袖。
“……”被拉住衣袖的白青衣男子停步，疑惑的回过头去，看着董晓智。
“怎么又是你啊。你又想干嘛呀，别拽着我家公子。”九冬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拽住他家公子衣裳的董晓智，上前就拍掉了那只手。
董晓智收回手，看着冷漠盯着他的佘梓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怎么了？哑巴啦？”九冬嫌弃的看了眼愣啦吧唧的董晓智，又看了看他身后:“你一个人啊？”
董晓智愣愣看了眼九冬，点点头，又看回佘梓衿，眉头微微一愁，“你……你能送我回衙门吗？”
“哈？你说什么？”九冬一惊。这人脑子八成有病，这么大个人自己不晓得回去啊，还要他家公子送，真是想的美，不就是想乘机巴结他家公子嘛，还找这么烂的理由，门都没有。
九冬在心里狠狠表示了一番不满。
佘梓衿对董晓智的请求也是一愣，饶有兴致看着他。
董晓智微微低头，有些无措可怜巴巴说:“我不记得，回衙门的路……”
他以前都是跟着师父，从来没有记路的习惯，除非是他师父叮嘱了又叮嘱的。这几天他出衙门也都是跟着小申走的，根本没记路。本来是要等着小申的，可他实在受不了那老鸨身上飘千里的香味儿了，又正好看到了人群里的佘梓衿，于是就跟了上来。一路跟着，结果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了何处，头脑一热上前便抓住了那人的衣袖。
“……”九冬质疑的看着他。
这理由真烂，堂堂一县县令，居然会忘了回自己衙门的路，谁信啊。
佘梓衿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董晓智看得懂。
“我都是跟着小申出门的，没有记路。”董晓智又垂了垂头。
“……”
就算跟着走，一年了就是傻子也不会不知道怎么走吧。
“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能告诉你回衙门的路吧，干嘛非要找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可没时间送你。”九冬说道。
董晓智抬眼看向佘梓衿，实话说道:“正巧看到了你，我又认识你。”
说到底，他正好看到的是佘梓衿，要不然他肯定还在万花楼门前，忍着老实的等小申。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送你。”佘梓衿终于开了口，语气冷淡不留情，撇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然而还没踏出步子，衣袖又被人揪住了。
“喂，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九冬怒了，就要伸手去打开董晓智的手，救回他家公子的衣袖。
然而这回拍不掉了。
佘梓衿细眉一皱，凤瞳寒霜，对上董晓智可怜巴巴带着恳求的目光，他……
妥协了。
小申找了一圈董晓智，没见到人。想是自己回去了，就连忙赶回了衙门，可衙门并没有人，他被老崔狠狠的吼了一顿，又缩着脑袋跑出衙门带了几个人继续找，却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他家少爷回来了，只是……
来的为什么还有佘梓衿主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申连忙迎上前，却半路被自己看清楚的一幕给仓促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家少爷为什么一脸无辜的拽着人家佘公子的衣袖。
“喂，还不快把你家笨蛋大人领走。”九冬看到小申，就没好气的喊到。
小申听到有人骂他家少爷笨蛋，他自然就不高兴了。
“你才笨蛋呢，你全家都是笨蛋。”
“你……他这么大人了，连怎么回自己住的衙门路都不知道，还不是笨蛋？那就是蠢蛋了。”九冬气坏了，当场就跳了脚。“还有你，怎么看着人的，弄丢了看你不被骂死，真是俩笨蛋。”
“你……”等等，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少爷，你……不记得路？”小申懵了，他家少爷居然不记得回家路，我的天，还好遇见认识的送回来了，不然他得被老崔给活活炖了。
董晓智咬咬下唇，看看小申，又看向佘梓衿，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佘梓衿淡淡看了他一眼，抽回了衣袖。
原来是真不记得路啊，还一路拉着他衣袖，生怕把他给丢了。
“多谢佘公子送我家少爷回来，少爷之前生了场病，醒了就许多事不记得了，大致连路也忘了。”小申连忙上前道谢，“公子，要不要进府坐坐？”
董晓智目光不离的看着佘梓衿，佘梓衿瞅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太晚了，改日吧。”
九冬连忙跟上去，走之前还喊道:“把你家少爷看好啦，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家公子这样好心的送他回来。”
热闹的街市在深夜缓缓来临间慢慢变得清冷，董晓智看着佘梓衿主仆离开的背影完全消失都还愣在原地。
“少爷？”小申忍不住唤了声。
董晓智回头看他，眨眨眼睛。
“进去吧。”小申拉着董晓智进衙门，看着他家少爷这不似曾经机灵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道:“明天没事我就带少爷你去转转，少爷可得记路呀。”
董晓智看着他，“不是有你吗？”所以为什么要记路。
小申对于少爷如此的信任与依耐表示又喜又愁，“可是如果像今天一样呢？”
“那还有佘公子啊。”记路对他来说是个麻烦的事，东西南北分不清，直路都能走偏的他，就记佘梓衿今天带他回来这条路，他少说也得花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小申听到董晓智的话，一个头两个大，他滴个大少爷呀是不是假的？
小申站在董晓智面前，十分严肃说道:“少爷，不是每次你都能好运碰巧遇到佘公子的。而且也不是一直有人能陪在少爷你身边，所以万事都得靠自己最有谱。”
董晓智眨眨眼睛，“不是……一直有人？”
“对啊，人与人之间总有分离的嘛，不管是短暂还是长久或是永远，而能陪着自己的也只有自己。”小申突然有点佩服自己，居然教导起少爷来了，这么有内涵的话以前都是老崔念叨的，自从来了这枫林县老崔就把这内涵丢了。
董晓智微微皱眉。
他突然想到了陪伴他十五年的师父，师父离世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是啦，能一直陪伴自己的只有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正文·忘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