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以天晴》沐婉青

3、第 3 章 如果说冬

　　如果说冬天是安静的，那么十一月下旬的冬天则是不安分的，远处总会传来若有若无的鞭炮声，给这个寂冷的冬夜添了一份生机。洛有天说过，他喜欢十一月，好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夜路终于看见前方的一丝光亮那样，让人充满希望，充满活力。还记得那时的沐以晴傻傻的说，有天，我是十一月出生的，我就当你是对我表白了。

　　想到这，以晴脸上露出一丝羞赧的表情，她看见路灯下洛有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没下去，还是因为寒冷的空气，英俊的脸庞上挂着两朵红晕，竟让这个而立之年的男子看起来像个俊俏阳光的大男孩。

　　不知道来了多少盘棋，洛有天始终一副从容淡定的表情，而一旁的看客却都打起了哈气，一个胖胖的大爷终于不耐烦起来：“老陈头，干脆别来了，这不到十分钟一盘棋，这盘盘你照输不误，走，走吧，来不过人家年轻人啊，快…快走”，说着就拨拉着众人收拾棋盘，老干部似乎还在想刚才那个棋局的解法，皱着眉头，一脸沉思，嘴上嘟嘟囔囔的被拉了走开。等大家都散开来，声音越来越远，以晴才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

　　“你的象棋依旧是无人能敌”以晴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有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不，应该说他没有表情，深邃的眼神犹如一汪湖水那般平静，没有波澜。

　　“你后悔当年做出的那个决定吗？”洛有天转过身，用极其平静的语气问道。

　　周围安静极了，只剩下树上挂着的横幅鼓着风‘呼呼呼’的声音。沐以晴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身体轻轻的颤栗着，嘴巴微微张着，想要上前痛快的告诉他自己这么多年承受的噩梦与折磨……可是现在却只能看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远，直到远离了自己这个虚伪与冷漠的世界。

　　于梅英出院那天，杲子浩一早就去了外地出差，所以给以晴派了一个司机来接她们，一路上，于梅英几次想开口都被以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给挡了回去。车子拐进了一处又小又破旧的居民小区，车子刚停下，一个头顶红色短发，画着浓妆，身穿一身黑色职业裙的年轻女子迎了过来，“以晴姐，你总算是回来了，我爸一早就准备了‘满汉全席’等着你和英姨回来哪”年轻女子一手搀着于梅英，一手拉着以晴的手清脆的说着。

　　以晴勾了勾嘴角，回握她的手一下“好久不见了，素素，你还好吗？”

　　“我有什么好的，还是你好啊，不光事业有成，还金龟婿在手”赵素素冲以晴顽皮的挤了一下眼。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赵叔正在厨房里煲着鸽子汤，听见动静忙着跑出来，

　　“素素，快给你英姨拿个靠背，伤了元气得养一阵子才行，鸽子汤可好了，对伤口恢复有好处，以晴，你们先吃着，我去瞧着火候”，说完又风风火火的进了厨房，看那精气神可不像个近六十的人。

　　“我今天可是沾了你和英姨的光，搁平常我爸总拿西红柿炒鸡蛋对付我”素素把靠背放在餐椅上，扶着于梅英坐下，

　　“素素，你爸多疼你你不知道啊，西红柿炒鸡蛋好，我就爱吃你爸这口菜……”，于梅英一下子哑了口，神色紧张的看了看以晴，

　　以晴好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看着橱窗里的照片，橱窗最右边是素素上高职时和同学们的合照，以晴的眼光最后落在了一张四人的照片上。那个时候，赵素素所在的高职和以晴的A市医大离得很近，所以一到周末素素就会跑到医大来找以晴玩。当时的以晴和洛有天还不是恋人关系，“只是很好的老同学”这是后来洛有天说的原话。于是为了避免尴尬，以晴总会扯上素素陪她，而洛有天就会叫上周凡。那一次，四个人都喝了点酒，疯疯癫癫的走在音乐广场上，醉意朦胧的感觉，悬壶济世的激情壮志，还有含苞待放的爱情。于是在素素提议下，给我们这场奔放不羁的青春留了个影。只是在那之后不长时间，以晴才从有天嘴里得知，周凡已经和素素在一起了。

　　“以晴姐，你见着洛有天了吗？”素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以晴低下头沉默着，素素用手擦了擦那张照片，感叹道：“那时的我们多好啊，除了有爱情还有理想有抱负，可是现在哪？什么都没了，整天为了那点工资把自己累的像条狗似的，和我们的天空一样从蓝色一下子变成了灰色。”

　　“素素，我听赵叔说你快要结婚了吧？”以晴抬起头问，

　　“没有，别听我爸瞎说，我还没玩够呢，也不想随随便便找个人就嫁掉”，说完话素素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医师办公室里，洛有天正在翻看着病例，突然护士急急忙忙跑过来，

　　“洛大夫，院长让您马上去一趟”，神情紧张的小护士不忘补充一句“好像是和市领导的家属有关系”，

　　洛有天没有回应小护士的话，把病历认真仔细的归完档后才动身。

　　院长办公室，一位领导模样的中年男子握着洛有天的手

　　“年轻人，我母亲就交给你了”，中年男子一脸的凝重

　　院长走过来拍着有天的肩膀，“洛大夫可是我们医院的翘楚，年轻有为，做过好几个大型的手术了，这个脑膜瘤手术之前也做过几次，肯定没有问题。”

　　“这次，田主任不在，也正好给你这个独立完成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啊！不过你也不要有压力”院长又把有天拉到一边轻声的嘱咐着。

　　“我会尽我所能做好这个手术，不过病人能不能挺过来还取决于她本身的身体素质和意志”洛有天说完冲院长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院长满脸歉意的说：“这孩子，就这点不好，清高了点……”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没关系，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