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满天》柒月拾玖

4、静嫔

　　听完茗儿这些话，不由得我心中一阵犹豫。雪心和茗儿身上背负的任务可说是非常危险的。茗儿不知她姐姐的香魄已然不在了，还在全心全意的帮姐姐完成心愿。做为我，一个进入了雪心肉身的现代游魂，要不要继续完成这个任务？

　　我又有没有这个能力完成任务呢？万一出了纰漏，恐怕死的不会只是我一个，我可犯不着为了南燕的皇太子送掉这条新生命。

　　算算日子，雪心与茗儿来北燕皇宫已经四年多了，距离赤俊帝给的期限还有三、四年。我要不要直接跟茗儿说，我不想救皇太子了，出宫去过自由的日子多好。顺便可以寻寻高人，看能不能把我送回现代去。

　　转念又一想，想必平安的出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势必要利用南燕的帮助。就算出了宫，没有救到皇太子，那个赤俊帝又会不会放过我？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乱做一团。最后只好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吧，慢慢想办法。

　　在床上躺了三天，感觉身上没什么大碍了，也是时候去给静嫔娘娘，也就是我现在的主子请安了。她知道我清醒后派人过来传话，让我不急着过去，先把身子养好，顺便还准了茗儿假，让她好好照顾我。看来这静嫔对待雪心这个忠仆还真是不错，但是咱还是有身为奴婢的自觉，万事还是小心点好。

　　三天来，茗儿一直守在我身边，给我讲宫里的规矩，还有我的身事。我不是没有想过，干脆跟她说实话，告诉她，我并不是她姐姐，真正的雪心已不知香魂何处了。但是思量许久，终是因人心难测，我摸不清若她知道我不是雪心后会如何对我，而在眼下的环境里，我若没了茗儿帮忙，委实也难以生存下去。

　　我曾问她，我与皇太子之间的感情是否非常深厚，可茗儿对此并不太了解，只因为当年她实在太小，对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懵懵懂懂。但我想雪心既能为了营救皇太子，不畏坚险，深入敌腹，想必心内是非常在乎他的。

　　知道我要去见静嫔后，茗儿定要陪我一起去，怕万一我说错或做错什么，有她在身边还能帮衬着点。

　　于是，在来到古代的三天后，我第一次走出自己的院子。

　　北燕的后宫有一位皇后，三位皇妃，四位皇嫔，十五位贵人及美人无数，落霞宫是四位皇嫔之一静嫔娘娘居住地方。我住的小屋是在落霞宫靠后一点的院落里，是下人们住的地方，除了值夜的需要住在静嫔娘娘的正间屋的耳房里，太监们住在前院的配房里，其他宫女，嬷嬷们晚上都要回到这里休息，若是娘娘临时有事，再派人到这里来传话。这里就像是现代我们工厂的女职工宿舍。

　　由于雪心在落霞宫里的地位较高，所以自己能有个小院子。其他的小宫女们都是至少两个人住一间房。茗儿就和另外两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小宫女住在一起。

　　周围是青灰色的围墙，不太高，围墙顶子上是金黄色的琉璃瓦，每隔十来步就有个镂空窗子，形状各异，圆的，长方的，扇形的。地上是青石板铺路，路两侧种得花花草草。走了没多远，直着过了两个月亮门儿，抬眼看左手边有个门，茗儿拉着我进了去，这是个大院子，我们进来的那个小门是大院耳房边上的小侧门。

　　院子正正方方，正面是三大间正房，房门前台阶下种了两棵海棠。左右是两小间耳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房前有回廊，把这三面的房间连接在了一起。院子的正前方是一个青砖影背墙，墙的后面是前院，左右各一排配房，这里是停放着静嫔的车撵座架以及供太监们休息的地方。再往前就是落霞宫的宫门了。

　　院子里，宫女，嬷嬷们来回走动忙碌着，看见我后大多主动跟我打着招呼，我冲她们微笑点头回礼，转过头，小声问茗儿：“这儿平日里都这么忙乱吗？”

　　“不是的，这大概是为了今天晚上的宴会忙活呢，静嫔娘娘的胞弟常云庭将军在北方平匪，得胜归来。今天听说是皇上为了给他庆功办了家宴。咱们娘娘可是今晚的主角呢。走吧，我们去见娘娘。”

　　“哦，是这样。”这是第一次准备见静嫔，我这心里还真有些个紧张。她手握我的生杀大权，是我的主子。

　　突然间有了主子，这对于在凡事讲究平等、人权的现代社会长大的我来说，还真是不习惯。可若真是细想现代的生活，又哪里能真正做到平等，只有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才能真正活的平等，活得有人权。所以不管在现代或是古代都是一样的，受苦的永远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老百姓。在古代只是把弱肉强食表现得更加公开、合法化罢了。

　　正屋的门口站了个宫女。茗儿低声对我说：“这是明月，进宫二年多了，平日里跟我们的关系还不错。”

　　我仔细看了看她，努力的记下了名字。

　　上了台阶，茗儿快走了几步，上前说道：“明月姐姐好，我和姐姐来给娘娘请安，请姐姐给通禀一声。”

　　“哟，不敢，雪心姐姐好，姐姐自管进去就是了。”左边的明月笑着给我见了礼，然后她侧侧身，掀起了棉门帘让我们进去。

　　我向她点了点头，进了屋。

　　正屋里只见是红木的家俱摆设，雕龙画凤，古色古香，墙壁上挂着些字画，为房间的主人凭添了些书香气息。屋内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香气里带有些的暖意，非常柔和，很好闻。

　　只见东里间的门帘一掀，走出个宫女，体态匀称，容貌清秀，身上的衣着打扮品阶跟我是一般无二。见到我和茗儿后一楞。

　　“水碧姐姐好。”茗儿给她见了礼。

　　哦，原来她就是水碧，就是目前在落霞宫跟我地位不相上下的大宫女。

　　只见那水碧并不理会茗儿，回过神后只是对我露出笑容：“雪心来的可真是时候，今天正是缺人手呢。”扭过头冲着屋里头说：“娘娘，雪心和茗儿来给您请安了。”

　　里间稍一静，只听一个冰冷的声音不紧不慢道：“……让她们进来吧。”

　　我心里有些紧张，回头望着茗儿，她向我露出个鼓励的笑容。我深吸口气，迈步进了屋。

　　屋里四个人，静嫔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我，看不到脸。她身后是个嬷嬷打扮的妇人在给她盘头，左侧一个小丫头，手中捧着红绒布盖着的托盘，上面摆着不少首饰。刚才正要出去的水碧手里抱着几件衣服。

　　“奴婢雪心、茗儿给娘娘请安。” 我和茗儿规规矩矩的给静嫔行了个礼。

　　静嫔没有回过头，仍是面对着铜镜缓缓开口说道：“雪心啊，我记得我曾打发人告诉你不用急着来的。我这有人照顾，你只管放心的养好身体。”

　　“这些日子没在娘娘身边侍候娘娘，奴婢的心里实在不安。”

　　静了一会，她总算是转过了头，淡淡的目光扫向了我，她目光冰冷，直刺得我浑身一抖，马上提高了警觉，她的眼神很复杂，似乎包含着很多种情绪……

　　还没等我解读懂她目光的含意，她的目光中已然浮出浅笑：“你如今身子可是大好了？”

　　我虽心中稍有疑惑，表面上仍是装的若无其事：“是，奴婢无碍了，多谢娘娘关心。”

　　“恩，没事了就好，你这个病原本也是为了护我才得的。本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我马上往地上一跪，这个时候应该表忠心才对吧：“奴婢不敢，以身护主本就是奴婢份内的事。只要娘娘平安，奴婢就算为主子送了命也是应该的……”

　　厚颜说完这些拍马之话后半天也没听她叫我起身，等了一会，我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了一下静嫔的脸，正见她目光凌厉的上下扫量着我，吓了我一跳，赶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摆出一付诚实，忠心的奴才像。

　　但我这心里更加不安了，摸不清她倒底有什么想法，难道我说错什么了？也不敢看茗儿，就只能一直跪在地上，唉，我可怜的小膝盖呀。

　　人总说女人心海底针，真是一点没说错。这静嫔只是皇帝的群多妃子中的一个，看起来就很难斗了，这要是有朝一日碰到了皇帝、皇子什么的，以我这粗支大叶的脾气秉性，怕这条新得的小命也是保不住的。

　　感觉自己在地上跪了有一个世纪之久，终于听到静嫔开口了：“起来吧。”唉哟，真不容易。我赶急起了身，听她继续说道：“你自己说的话，你要真能做到才好……”

　　都没经过大脑，我马上回话，生怕答慢了再让我跪：“是，奴婢一定能做到！”啊？能做到什么？做到为主子送命吗？不会这静嫔是打算让我为了她去死吧。

　　茗儿跟我说过，我平日在这静嫔身边是非常得力的一个人，怎么今天看来雪心与静嫔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这么简单，她们之间定是有些茗儿也不知道的事情。

　　不再理我，她转过身，瞟了一眼旁边梳头的嬷嬷说了声：“继续。”

　　静嫔没有发话，我和茗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站在屋里无所事事。水碧瞄了眼茗儿道：“茗儿，既然雪心没事了，你也就回烧房去干活吧。”

　　茗儿看了我一眼，显然是不放心，可是水碧开了口，她也没什么借口好再留下，百般无奈下，只好答了一声“是”，告退出去了。随后水碧也抱着一堆衣物出了屋。

　　我站在静嫔的侧面，看着嬷嬷给她盘着复杂繁琐的古代发型，不由得心中一叹，真是难为了这些古代的宫廷女人，就只这盘头就要1个小时坐着不动，累也累死了。这嬷嬷似乎也是明白静嫔是今晚后宫女人中的主角，于是费尽心思的力至于打造出一个辉煌耀眼的精典发式，在好不容易的盘好头后，又把那些个份量不轻的钗啊，玉排簪，金步摇，大朵的绢花一个劲的往静嫔的头上招呼，我微愕，这可多重啊，她还能转动头吗？

　　趁着静嫔盘头的时候我才有机会细细的打量她，她看起来有二十八、九的年纪，是女人最美丽，最有女人味的时候。弯眉含黛，眼大而有神，鼻梁不算很高，但整体很小巧，嘴唇很薄，皮肤细白，身材也保持得很好，整体来看应算是中上之姿，但我想以她之姿若是想引得皇帝的长久宠爱，若是没有些特别的长处，怕是很困难。

　　她能够成为后宫的四位皇嫔之首，大概也跟她显赫的身世有直接的关系，其父常允为当朝帝师，位居学府大学士，胞弟常云庭为掌握北燕十万大军的镇北大将军。有了其父与其弟做为她的后盾，就是当朝皇帝也要给她适当的尊重。但听说她进宫后并不狂傲，反而十分的内敛，处处忍让，所以与各位后宫佳丽处得相当和睦。后来又为皇帝产下十皇子，更是为自己稳固了地位。

　　我这还在望着静嫔出神的时候，刚刚出去的水碧又回了屋，手里又另抱了几套衣服进来：“娘娘，您看这几套可还合您的心意？”

　　静嫔顶着沉重的头饰站了起来，我赶忙上前帮着水碧拿起衣服在她身前给她比着。可比来比去的见她终是不满意。

　　其实她的衣服摸起来质感很好，丝滑柔软。绣工也非常精致，考究。颜色更是五光十色，艳丽鲜亮。却不知她因何不满。只见她微皱了眉，开口道：“水碧，你和雪心去把所有的都取来，我再挑。”

　　我跟着水碧赶紧去取了回来，小山似的堆在了八仙桌上。只见静嫔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紧皱眉头，半天不语，最后竟然发了脾气，把头上的各种发饰全都拔了下来，扔在地上。梳头的嬷嬷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见她发了脾气，赶紧跪下口称请娘娘息怒赎罪。半晌后见娘娘没有动静，只得小声问道：“敢问娘娘喜欢什么样的，奴婢再给您重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