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满天》柒月拾玖

3、任务

　　只见进门来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年龄像是十八、九的样子。身上披着件碧绿色的缎面夹绵的斗篷，用棕黄色的狐狸毛沿了边。手里托着个小盒子。我瞧着她未语先笑的明亮眼睛，就先喜欢了七、八分。

　　“呀，我当是谁笑话我们呢，原来是巧云姐姐，今个绣房里不忙吗？”茗儿赶忙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起身迎了过去。接过了巧云手里的小盒子：“这又是给我姐的？真是多谢啦。”回过头来，对我说：“姐，你病着的这些天，巧云姐经常来看你，给你送来了不少的药，后来见你人事不醒了，也没少陪着我一起掉眼泪……”一边说着一边帮巧云脱了斗篷。

　　“哎呀，说这些个干吗。”巧云坐在了床边原来茗儿的位置，指着茗儿接过去的小盒子说：“这是前些日子得的，说是大雪山上的老参，极是滋补元气。”拉起我的手说“在来的路上，我这心里还难过的什么似的，你这一病就这么多天，而且一天看似比一天严重，真怕你就这么去了……”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我在这深宫内院的，就只你一个可以交心的人，你若是就这么抛下我走了，那我……”这眼泪就掉了下了，我和茗儿紧忙安慰着她。巧云拿手帕擦了擦眼睛，接着说：“可一进门，就看见你醒了过来，我这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这几天好好养着，补补身子，可不要落下了病根……雪心啊，你可千万别再吓我了。”她附身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傻丫头，这‘忠心’二字，做做样子也就罢了……”

　　“恩……知道了……”嘴里应着她，心里想着，这巧云定是和雪心关系非常亲近，否则像这样的话，在这危险重重的深宫内院，是绝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一个不小心，让有心之人听了去，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茗儿一直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大概看我还能应负的来，说道：“两位姐姐聊着，我去给姐姐弄点吃的，顺便叫人回一下主子，告诉她姐姐醒了。”

　　“恩，你去吧。这有我呢。”巧云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了我。

　　看着茗儿蹦蹦跳跳出去的身影，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倒底还是个孩子。

　　“呵，看这丫头，瞧着你没事了，高兴得什么似的。”

　　“恩，我这一病真是累了你们，对不住了。”

　　“你看你说的这话，透着那么生份。”巧云白了我一眼：“我与你同时进宫，一起分到了静贵人身边，一同吃，一同住，一同玩耍了这么多年，就像亲姐妹一样，在这便布陷阱的深宫内，我俩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好不容易活到了今天。”听她这么说，我才明白原来雪心跟巧云之间有这么亲近的关系。“一年前我受了陷害，犯了错，差点被内务府抓了去，像咱们这种卑贱身份的，但凡是犯了错进了内务府大牢，就不可能会再活着出来了。是你拼死向主子求情，才保住了我，事后，虽说主子把我撵到了绣房，可毕竟算是保住了这条性命。”轻抚着我的脸，巧云说道“雪心啊，你说咱们生活在这是非之地，深宫之中，若是再没有了彼此之间的关心、安慰与照顾，可还不如死了倒还清净些。”

　　望着她清亮的眼睛，我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冲着她傻笑。

　　“你这傻丫头……”沉默了一会，巧云突然小声说：“雪心，你说这静嫔娘娘处处为人小心谦合，从不得罪与人，皇上也不算是过分的宠爱于她，她只有一个年幼的十皇子，也没有什么挣得正统的能力，所以她按理也不会引得丽妃那疯妇故意整治她，那天倒底是怎么回事？她惹恼了丽妃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我心里一慌，这些事，我怎么知道？只有去问那只怕是已香消玉殒的真正的雪心才可得知了。我举起手里的水杯，慢慢抿了口水，心里正想着要不要告诉巧云，我是因为发烧伤了脑子，所以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来。忽听屋外茗儿的声音：“姐姐，舅母进宫来看你了，就在院外候着呢。”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不尽有些头痛，正要接话，就听巧云说：“茗儿，这大冷天的，快请舅母进来吧。”转过脸来，跟我说道：“你这个舅父还真是神通广大的，这次让他夫人进来看你，怕是又跟内务府那使了不少银子。”

　　我还来不及接话，就听屋外头茗儿把人往里让：“舅母，您放心吧。姐姐已经醒了，身上也不烧了。瞧着是大好了……”正说着，门帘一掀，两人就进得屋来。

　　舅母李氏一进来，瞧见了我先是眼圈一红，似是要说话又没说出来，想是碍着有巧云在，只得先向巧云问了好：“巧云姑娘也在呀，我家雪心这病，也累得你跟着操了不少的心。真是多谢你了。”

　　“李夫人，您这话可就客气了，我和雪心这么多年的感情，比亲姐妹也没大差别了。”说罢巧云转过头来对我说：“行了，今儿我先回了，见你大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李夫人进宫一次不易，你们好好聊聊。改日我再来看你。”见我点了头，她起身向李氏告辞，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人，我细打量着李氏，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虽是上了些年纪，却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定是个清秀佳人。她头上端端正正的盘着云髻，在左侧斜插着二支金簪，耳朵上戴着对晶莹剔透的红色玛瑙小坠子，随着人的走动，左右摇摆着，甚是好看。上身是红棕色的绸面棉衣，衣领，袖口，前襟具是毛皮滚边，下身是与上衣同一色系只是颜色略浅的绣花长裙。两只手腕上佩戴着一对红色的玛瑙手镯，我略略点头，心道，这舅母倒是很有风采的一个人。只因不知雪心平日与这舅母的关系如何，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喃喃地说了句“舅母……坐。”

　　只见她上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竟然跪倒在我前面。

　　我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惊道：“舅母，您这是做什么？快请起！”心道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我在落霞宫里再有权势，可毕竟只是静嫔的侍女，是个奴婢。再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己的舅母一见面就下跪见礼吧？我抬眼，疑惑的目光扫向茗儿，只见她一脸的泰然自若，无所动容，竟是习以为常似的。于是，我忍着心里的惊诧，却也不再拦着，看李氏倒底要说些什么。

　　“大小姐！奴婢有罪！竟让两位小姐进宫受此磨难，现在还险些让大小姐伤及到性命。奴婢怎么对得住故去的老爷和夫人哪……”说罢她深深得躬下身子，伏地不起。

　　听得我越发的糊涂了，只得又抬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茗儿。

　　茗儿一笑，明白我是迷糊了，于是上前扶起了李氏，小声说道：“夫人，切莫再这样了。当初进宫是我姐妹自愿的，如今遇到这事，先不说我们都没有怪您，这事本就是无法预见，再者说，这宫内隔墙有耳，我们的身份一旦暴露，可就谁都活不成了。”她弯下腰，替李氏弹去了膝头的灰尘：“做戏呢，就要做足，咱们当初不就说好的吗，人前人后您可都得是我们的舅母呀。”

　　“……是，奴婢明白，只是见大小姐危险，一时急火攻心，乱了心智。”

　　“行了，既是明白了就别再自称奴婢了。舅父舅母这些年一向待我姐妹极好，我俩已无父无母，心中实是把你们当做了亲人。姐姐说过，只等到这边的事情了结了，就要与你们一起回去。以后咱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再不分开了。”

　　“是……是……奴……我，我就盼着那天早日到来。”李氏说完这句话，已是泪流满面。走到我身前，轻声说：“只盼你姐妹二人，定要保重自己的千金之体。”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心下里大至明白了，这雪心及茗儿必是有不寻常的身份，现下身在北燕国的皇宫，也必是有些重要的任务。

　　接着，李氏又寻问了我身体的状况，仔细的叮嘱了我应如何养身。最后还交给了我一叠银票，说是用来在宫中活动关系。后来看我刚刚醒来，精神不济，需要多休息，她就先告辞回去了，临走前还再三叮咛，如再有事，一定要先自保，然后想办法传话出来，他们会想办法的。见我和茗儿应了，她才放心走了。

　　待李氏走后，我把茗儿叫过来细细的问了雪心的身世……

　　原来雪心和茗儿竟是南燕国静平王爷的长女和次女，身份尊贵，雪心更是自小便许给了太子，待及笄后便举行大婚正式成为南燕太子妃。

　　南燕和北燕连年争战，皆想吞并对方，统一燕国。六年前一场大战，南燕战败，送太子燕无回至北燕国为质子，割地十城，赔款无数，这才平息了这场战事。

　　在这场大战中，静平王爷战死杀场，雪心的兄长燕泽负伤后坠崖，后派人多次寻找，皆无功而返。消息传回王府后，王妃悲痛欲绝，留下遗书，着自小一同长大的贴身婢女雨墨照顾两位尚年幼的小姐，当晚便服毒追随老王爷而去。

　　南燕赤俊帝虽然战败，却没有放弃统一燕国的大计。将来必是还要开战的，但是太子在北燕为质，却是十分的凶险。于是准备派遣忠心可靠之人前去北燕，伺机营救太子燕无回。可这人选却迟迟未定。

　　因为燕无回的身份特殊，被软禁在北燕皇宫内院。这皇宫可不是什么人都可随意进入的，如非皇亲国戚，男子需有皇室召见才可入宫，入得宫内又不可随意走动，想要私下见上质子一面，那是难如登天。

　　这天赤俊帝正在为人选之事犯愁，雪心入宫，奏称：臣女燕雪心愿为陛下分忧，自请命去北燕合亲，这样就可以进得皇宫，也许就可以接近太子殿下了。赤俊帝听后心中一喜，知道雪心自幼聪惠，又是皇弟之女，忠心方面无有问题，正待准奏，随既又摇了摇头，说：“不可，一来，你的身份是未来太子妃，不适宜去合亲，二来，如北燕明知你是我南燕公主，必不会让你去接近无回，三来么，我皇弟夫妇已为国捐躯，我怎忍心再让你涉险。此事不提也罢。”

　　雪心不死心，又进言道：“臣女也有三条必去的理由：“其一，为国尽忠是我父生前之愿，雪心身为忠臣之后，断不能弱了我父之名；其二，虽不能以公主身份嫁入北燕，但雪心可以隐瞒身份，混入宫中做一名婢女，伺机接近太子；这其三么……”俏脸微红，说道：“雪心愿入敌境，营救自己的未婚夫婿。”

　　赤俊帝听罢，略一沉吟，御掌一拍桌案：“好！我南燕得此太子妃，实乃国之大幸也！”当下便钦点了数名忠心耿耿，武艺高强的亲卫，着他们保护雪心前往北燕，事成之后再护着一行人等安全返回。并叮嘱雪心，营救之事切莫心急，如太过于心急一来容易犯错，二来如果质子逃走，也会让北燕提前有了开战的准备。另外，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太子只需在开战前夕救出便可，以现在南燕的国力，没有个七年八载的，实没有再战之力。

　　雪心回府后，即准备动身前往北燕，雨墨及管家李进祥誓死追随大小姐，雪心无耐之下命他二人扮做夫妻，做为雪心及茗儿的舅父舅母，一同来到北燕。

　　来到北燕大都平城后，与平城当地的南燕细作联络上，给雪心一行人等安排了假身份，然后送雪心先进了宫，过了几年待茗儿大了些，一定要进宫帮助姐姐，李管家捱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只得把她也送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