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淮南（——难关） 老人把碗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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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碗推到秦蓁眼前，左手撑着圆桌，缓缓坐下。
“这是……”
秦蓁好奇的伸出筷子扒拉了几下，缺了一道口子的青花瓷粗碗，里面的半透明粉丝上铺满了酱牛肉、千张丝和小油菜，汤汁中薄薄的洒了一层香菜碎。
酱色与嫩绿的冲撞，仿佛天地间都为之失色，让她不忍破坏。
老人笑着递给她一柄小瓷勺，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 这道菜叫淮南牛肉汤！”
“淮南牛肉汤？”
秦蓁跟着念了一遍，视线又落到碗内。她不由自主的夹起一块鲜嫩的牛肉放到嘴里，牛肉肉质绵软，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几口清汤入肚，滋味里满是牛骨和牛肉吊出来的精华。
香味滚烫而热烈，丝丝缕缕的飘出来钻到路珂鼻下，他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一时间又抹不下面子。只能时不时的用余光喵上一两眼，以至于把屁股下低矮的小马扎晃得吱吱作响。
“来吧，不然可就吃不到了！”老人在一旁劝说。
见路珂还是迟疑，他说笑似的揶揄道，“小子，再晃我家小马扎坏了你可要赔的啊！”
“……”
路珂皱着眉头，看上去很不情愿的坐下，眼神却不停地往秦蓁的碗里瞟。
“干嘛！”秦蓁盯着他，下意识的抱起碗往怀里送了送，脑海里立刻蹦出一个词语——来者不善。
不需要这么宝贝吧？
路珂扯了扯嘴角废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又挪了挪凳子，和她靠的更近了些。对面的老人垂着头，嘴里哼着小曲，专心致志的择菜。
趁着老人弯腰把菜放蒌子里，他用手肘轻轻碰了下秦蓁，
“分我一点……”
“我不！”
“分我一点。”
“不！”
秦蓁双臂紧紧抱着碗，轻易不肯动摇的模样。
考验感情的时候到了！
路珂抓住她的双肩，逼着她正对着自己。突然，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两根糖葫芦！”
“……不！”
“三根糖葫芦！”
“……不。”
“最多四根不然——”
“成交！”
损失了半碗淮南牛肉汤，换来了四根香喷喷的糖葫芦，秦蓁喜滋滋的打着小算盘，痛快的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爽弹Q滑的粉刚一入喉就顺着食道滑了下去，浓郁的高汤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路珂挂着的笑隐隐落了下去，淮南牛肉汤他也做过，本来他一直认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好，但老人的这碗汤让他真正认清了差距。
和他一比，他的淮南牛肉汤好像差了点什么。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它不属于任何一种香料，如果非要说，那应该就是这道菜的灵魂。
路珂抬头望向老人，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带着谦卑却不失风骨的问道，“您的淮南牛肉汤……”
老人摆摆手，拿起菜蒌往厨房走，“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菜谱。我厨房有，想看自己去看！”
路珂道了声谢，越过餐桌跟了上去。
徒留一只手维持着夹菜姿势的秦蓁呆在院中间，她愣愣的眨了眨眼，
说好的一半呢？
说好的四根糖葫芦呢？
她是被路珂这个玩弄无知少女感情的男人骗了吧，是吧？
低下头，秦蓁和小漂亮纯净的猫瞳四目相对，一瞬间她竟隐隐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小漂亮一双猫瞳发亮，爪子羞答答的拍在秦蓁手上，“小妹儿，漂亮的小妹儿，我们私奔吧！离开这个臭男人……”
可惜，秦蓁不具备和它交流的能力。它激动甚至有些兴奋的神情被她误解读为赞同，心下顿觉胸口的恶气出了大半。
肥大的荷叶在微风中慵懒的摇曳，摆动的波纹搅乱了澄澈的湖水，许是昨夜刚下了雨，太阳不是很毒，秦蓁站在湖畔眺望着对岸的路珂。
他不知何时跑到了岸对面的柳树下，一个人望着湖面发呆。秦蓁眼珠转了转，随手折了根荷叶柄，猫着腰偷偷爬上横跨两岸的石拱桥。
“臭不要脸的，想什么呢？”
她学着他，顺势也坐在树下。
路珂摇摇头，“没事！”
“真的没事？”
“……假的。”
柔软的草地被压倒了大片，路珂倾身靠近她，“你说，我……算了，说不出来。”
“因为淮南牛肉汤？”
“嗯！”
微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秦蓁托腮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要不……”
路珂满头雾水的看她，“……？”
“要不你做一遍我尝尝？说不定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呢！”
说完，秦蓁狡黠的一笑，好像已经胸有成竹。稍稍弯曲食指和中指，路珂夹着她的鼻子左右晃了晃，
“我看你是没吃饱，想借此再吃一顿吧！”
“不过，”他沉吟道，“也不是不行，试试看吧！”路珂说着，起身拂去身上的草屑，转身欲走。
这样就走了？
不能忍！
一瞬间，秦蓁突然握住路珂的手，朝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拉——
路珂脚下不稳，重重摔在草地上。
“你慢慢琢磨吧！”
秦蓁丢下一句话，用随手采下的荷叶盖住路珂的脸，略带点心虚的逃之夭夭。
月牙形的疤痕隐隐作痛，路珂把荷叶扔到一边，抬手抚上眉尾。
不过是几颗小石子而已，他自嘲的一笑，还是对这个这么敏感吗？
路珂双手撑地，步伐缓慢的穿过桥，回到后院。
老人背着背篓从厨房走出来，恰好和他迎面相撞。
“爷爷，我能借用一下你的厨房吗？”路珂沉默片刻，从身后叫住他。
老人理背篓带子的手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耳边柔和的风声充斥着他的鼓膜，路珂垂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老人的回答，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老人看着他神色复杂，缓缓吐出一句话，“孩子，你还是不明白。”
“什么？”路珂追问。
老人却不再多言，拿起靠在圆凳上的小铲，走了出去。
在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刹那，他略微沧桑的嗓音响起，
“ 想用就用吧！”
香叶，桂皮，草果，良姜，白芷，香砂……
路珂心里默念着，骨节分明的大手快速的在配料盒里穿梭。把所有的香料装进纱布裹好，揉成一团用丝线系住放进滚烫的锅中炖煮。
天光一点点变暗，直到黑幕降临，灶台的火光点亮了整间厨房。路珂坐在小板凳上，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灶台里的火苗。
木柴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燃烧声，静寂无声的夜晚，一时间只有和风带动山间野树簌簌作响。
红褐色的门框上，一只女人的手突然覆了上去。秦蓁悄无声息的把头探了进去，眼珠滴溜溜的转。
这家伙好像已经坐了快八个小时了吧？
一动不动的该不会是麻了吧？
闭着眼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路珂往灶里填了一根木柴偏头看她，“有事吗？”
“有！我要睡觉了，你跟不跟我回去？”秦蓁斟酌问道，“要是你不跟我回去，今晚去隔壁睡哦！”
话语中不自觉的加上了点威胁，路珂也能看出她隐藏在拙劣表演下难以察觉的关心。他起身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慢吞吞的回了一声“嗯。”
“嗯？”秦蓁不解的反问，
路珂把木盖子重新合上，又坐回到小板凳上，“我知道了，你先去睡吧！记得把门锁好。”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起来，是在逗我吗？
秦蓁猝不及防被套路了一把，简直心塞的要发飙，不回去就不回去，她一个人也可以！
就在她生气的转身跨越门槛的时候，小漂亮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很是小心翼翼的抬起爪子搭在门槛上，一双幽蓝色的猫瞳怯怯的凝视着路珂。
秦蓁把它抱到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吧，咱俩睡觉去，这家伙就不管他了！”
“喵——”小漂亮舔了舔她的下巴，恳求的看着秦蓁又看看路珂。
算了，再原谅他最后一次吧！
圆润的猫脸在烛火的映射下格外的软糯，秦蓁叹了口气，把它放了下来。又去隔壁的杂物间翻出一个长板凳，一人一猫双双坐下。
“不是要回去睡觉吗？”路珂无奈的转过头，
“回去睡吧，我真的没事儿！”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睡不着跟这儿坐会儿而已！”秦蓁眼神游离不定，脸皮有些发热。
幸好小漂亮及时蹿到路珂怀里，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路珂嘴角弯了弯，手指轻轻挠了挠小漂亮的下巴，它舒服的眯起眼睛，打起了小呼噜。
秦蓁松了口气，又暗自鄙视起小漂亮，说好的做一只特立独行的猫呢？为什么一看见那家伙就缴械投降了？
门外过道里响起踏踏的脚步声，路珂给小漂亮顺毛的手一顿，垂到身旁摸索着握住一根木柴。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屏声敛气，整个人蓄势待发。
一只穿着老式布鞋的脚踏了进来，继而是老人布满皱纹的脸。路珂悄无声息的放下手中的木柴，不动声色的转回原位。
“爷爷，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秦蓁拔下耳机，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老人神秘的笑笑，一边卸下背篓，用手指了指里面的野菜，“山脚挖的，害怕明早不新鲜了，提前来处理一下。”
“哦——”秦蓁帮他把背篓里的野菜抓出来，铺在地上。
老人从立柜掏出一个木盆，把野菜全收拾了进去，又托着盆子走到院子中间。秦蓁回头瞥了下路珂，想了想，跟了上去。
“爷爷，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秦蓁趴在圆桌上，半是忐忑半是不自在的出声。坐在圆桌旁，小心清理野菜根茎的老人头也没抬，调侃的反问，“是为了屋内那个小子吧！”
“不，不是！关他什么事，我就是好奇。”秦蓁面色酡红，急切的解释道。
老人哈哈的笑出了声，“别紧张，别紧张，我年轻时也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淮南（——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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