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淮南（——过往） 姣白的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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姣白的月色照进院落，带着半丝甜滋滋的夜风，秦蓁用脚把圆凳拉近，不好意思的捂着脸颊向对面望去。
老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菜盆挪了挪，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浓绿的茶叶蜷缩在杯盏底部，竟有些孤单和冷清。
“丫头，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他啜了一口冷茶，缓缓开口。
“四十年前，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离开南方，北上打工经商。有一天，他突然遇到了一个女孩。女孩很漂亮，就像一朵蓝莲花一样纯净明媚。男孩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虽然他明知自己配不上女孩，却仍暗自关心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段时间里，男孩总是不经意的四处打听女孩。他知道了女孩是镇上的小学教师，家境优渥。他也知道女孩有一个留学的未婚夫，只等着他一毕业就成婚。”
老人仰头望着月光，眼底浮现怀念的神色，“男孩很伤心，同时也很放心。因为他知道他给不了女孩未婚夫给她的生活，他甚至不能确定明天还有没有钱填饱肚子。就这样，他渐渐的把那股浓烈的感情压在心底，不紧不慢过着日子。”
“他们没有在一起？”秦蓁语气有些惋惜的问道。
老人笑着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回月亮上，“不，他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嗯，那天女孩的未婚夫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外国女人。女孩一气之下就和他退了婚，并且逼着那个未婚夫在众人面前向她下跪道歉。”
这么……有魄力？
秦蓁有些错愕，本来还以为蓝莲花会哭哭啼啼被动的接受这一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洒脱，强悍。
能把留过洋的未婚夫逼到下跪道歉，看来这女孩的能力不是一般的高。
“当然了！”老人说着站了起来，对着凳子双手叉腰比量着当时的场景，“她当时就这样，身边还有几个哥哥跟着，大门外街坊四邻围成圈不停的朝那未婚夫身上扔瓜子皮，我挤到第一排正对着她，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秦蓁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粗着嗓音模仿道，“爷爷你是不是太激动了，你忘了你说的是‘女孩和男孩’的故事吗？”
“行了，行了！就是我的故事！”对着小年轻的揶揄，老人还真的有点招架不能。只好又气又笑的一摆手，示意她把这忽略过去。
“后来等我想办法能和她说上话的时候，我才明白她曾经的未婚夫为什么冒着被打断腿的危险也要娶个外国妻子。她啊，根本不是那样的温柔性子。要是脾气上来了，她能把白裙一扎，撸起袖子跟人干架呢！”
“那你后悔啦？”秦蓁调皮的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老人瞪了瞪眼，“胡说，从来没后悔过！就是要我下辈子还这样过我也愿意！”
“不过她应该不愿意吧！”老人转念一想，嘴角的笑一下消失了，“那些年她陪着我吃了许多苦，等到后来钱赚够了，知道我想回家乡，她就一言不发的收拾东西拉着我走。我都不敢想，她一个北方的姑娘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就有勇气跟我回了南方。我知道，临走前她站在村口前偷偷抹泪，手指都掐出痕来了。”
“爷爷，你是南方人？”秦蓁才注意到这点，心里更加不解。
淮南牛肉汤不是徽州的名菜吗？爷爷怎么做的会比当地人还正宗？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道菜连她做的都没我好！”老人骄傲的伸出大拇指朝自己指了指，“我这辈子这道菜做了不下千次！就算是闭着眼都能把香料包配好。”
“我每天都给她做，这样她吃到熟悉的味道，就不会想家了！可惜这些年她一直陪着我住在南方，直到退休才有机会回来。”
“那奶奶她……”
“前年身体不好，就先走了！”老人平静的说道，脸上没有遗憾和痛苦，只有些许怀念和怅然。
好像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了嗓子，她的眼角大片大片的泪珠滚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丫头，深情不及久伴，有些事这样就挺好！”
老人宽慰的拍拍她的肩膀，起身端着菜盆慢吞吞的往厨房走。
夜色如墨般笼罩着天地，暗云渐渐遮住月光。秦蓁用指腹慢慢拭去泪痕，目不转睛的盯着厨房传来的醺黄的灯光。有这么一瞬间，天地间好像就剩下了这么一间小厨房。
原来这就是爱情吗？
她茫然的摸了摸心口，仿佛有千万根细线无声的缠绕着。
好复杂的感情，不是甜的，也不是苦的。
就在这时，路珂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斜斜放在兜里，端着一碗牛奶麦片粥，步伐稍有点快的走到她的面前。
秦蓁疑惑的仰头看他，“这是……”
“接着！”
他不耐烦的把碗塞到她怀里，扔下一句“燕麦粥”就转身离开。
突然这么扭捏干什么？秦蓁用勺子扒拉着热气腾腾的牛奶燕麦粥，暗暗腹诽了路珂一句。
奶香味化为丝丝缕缕轻烟，钻到她的心里去，秦蓁咬着勺子，一双黑眸灵动的转着。小漂亮却摇着尾巴凑到她脚边，控诉般的扬起满是委屈的圆圆小脸，
你们怎么能给我塞狗粮！！！
“你想睡觉了吗？”秦蓁抱起它，温柔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转身回房。
清晨的阳光落在松软的棉被上，窗外吱吱呀呀的鸟叫声按时的响起，秦蓁拥着小漂亮，一人一猫仍躺在床上酣睡。
路珂推门进来，见她还在睡，坏心眼的伸手捏着脸蛋扯了几下，“醒醒，醒醒！不说帮我试菜吗？”
“什么呀……”秦蓁迷迷瞪瞪的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无意识的咕哝。
“淮南牛肉汤做好了！吃，不吃？”
“吃！”
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秦蓁理了下睡衣，随手抓了抓头发，“走！”
“怎能样？”路珂紧张的问，“有差别吗？”
秦蓁打掉他不断伸过来的手，沉吟着开口，“再等我喝两口，我还没尝出来味。”
色泽鲜亮，通透的粉丝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花，小油菜和香料的味道交融在一起，和昨天的淮南牛肉汤看起来并无二致。
究竟差了什么呢？
秦蓁心情沉重的又尝了一口汤，绝对不是这个味！
那该怎么和他解释？
她抬起头，望着面前掺杂着希冀和不安的眼神，眼前突然显现出路珂昨夜的身影。
要不，告诉他是一样的？
可是，确实不一样啊！
到底怎么解决，要是知道差在哪里就好了！
在路珂眼里，秦蓁长时间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一切。如果一模一样是不需要犹豫的吧？
“算了！”他把碗夺了过去，剩下的淮南牛肉粉丝被一口气全喝下，“就这样吧！”
说完，他在台阶处踌躇了一会儿，这才大步流星的离开。
“可……”
秦蓁叫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无奈的摇摇头。
“爷爷，路珂的淮南粉丝和您相比到底差在哪里？”
老人正对着她，目光矍铄，“丫头，还没懂呢？昨晚不是告诉你了吗？”
昨晚？
“是因为每天做吗？”她刷的抬头，急切的问道。
老人严肃的摇摇头，“不是，是感情！”
“一道菜的灵魂就是感情，这种感情不仅体现在做菜之人对于菜品的喜爱与把握，更多在于做菜人对食客的心。”
感情，感情！秦蓁心里不断默念着，脑海里慢慢有了一个雏形。
“路珂！你过来，做最后一次！”
秦蓁唤住准备回屋的路珂，把他拉到了厨房。
“这一次，换种做法。”她按住路珂的手，紧贴在灶台边，“你必须先想好最想做这道菜给谁吃！”
路珂半推半就的走到灶台边，无动于衷的哦了一声。
“别费事了！我不是天才，不可能每道菜都做的十全十美，这样就这样吧！”
“不，你按照我说的去想想。”秦蓁打断他，迫不及待的为他出谋划策，“来，你快想，你最想做这道菜给谁吃，比如你妈妈，你爸爸还是……”
“——够了！”
这句话仿佛一枚炸弹，毫无预料的被引爆。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厉声喝道，
“没有想做的，你先出去吧！”
秦蓁还想再劝，却被他直接推出了厨房。
她到底说错什么了？
为什么突然朝她发脾气！
秦蓁越想越气，冲着门比画了两下无果，只好泄愤似的用脚尖使劲踢了踢几块小石子。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淮南（——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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