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居》》涅阳三水

6、6 在幽冥腹地

　　六
　　在返回的途中，板辰又出现了。
　　此刻的板辰，一袭蓝色的着装，本来沉郁的脸，因这种衣着，显得更加沉郁了。
　　板辰用他那沉郁的眸子看我，看了好一阵子，然后，那眸子里掠过一种忧思，还似乎是担心我的说：“桑柳，真没想到，你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的？你让我心痛！”
　　我直视着他，眼底里出现短暂的迷茫：“板辰，你在跟踪我，还是在监视我？请真实地告诉我！”
　　板辰一脸的无辜：“桑柳，你为什么这样说？我感到好冤枉！”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来这里，并且跟了来？”我仍是一脸怒容。
　　“这不能怨我的，是你自己在作祟啊！从你询问我问题的那一刻，就已经钻进我的意识里了，我的意识里一旦有了什么，就会用记忆指示我，到什么地方去，去做什么？作为意识的主人，我只有执行我的这种意识。”板辰竭力地为自己辩解。
　　说实在的，对这样的解释，现在的我无从做出判断，毕竟对这个世界来说，我是陌生人，还不太熟悉。
　　于是，我缓和了自己的语气：“那么，板辰，我先不责备你，请你给我解说一些这种意识是怎么回事？”
　　板辰睁大他那一双秀目看我，好一阵子，才回过头来：“你不介意了吗？”
　　又觉得来气了：“板辰，请你先回答我的疑问！”
　　“好好好！桑柳小姐！我先回答你的问题！”板辰像恭维什么一样，对我嘻笑了，“你听着哦，我的好话只说一遍的。”

　　原来，在幽冥腹地，每个人的意识是居于肢体之上的，与人类不一样了。
　　人类的大脑决定着意识，可这里，却是潜在的意识决定你的行动了，当你的意识一旦形成，你不想知道的，根本无法阻止，除非，让你的意识，从灵质里把他排除掉。
　　听板辰说完这些，我仍有疑问：“那么，板辰，意识又如何形成呢？”
　　“这要看个人的灵力问题。有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这种意识产生，而有的人，可能很快就会有灵力和意识了。”板辰仍是慢慢的给我做着解释。
　　忽然间明白了，就像人类的智商一样，有的人高，有的人低，有的人几乎为零，十足的呆傻人。
　　原来这里也一样。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深深微笑起来。

　　板辰看到我微笑，也跟着笑起来，与他的阴郁的脸很不相称的。他边笑边打量着问我：“桑柳，你在笑什么？笑我吗？”
　　“不，板辰，我不是笑你，我是觉得这个灵力和意识很好玩……对了，你还要告诉我，你的意识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呢？”我看着板辰，觉得有几分可亲了，他真是一位好老师。
　　“我？你要知道我？”板辰张大嘴巴看我。
　　“是，我要知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形成了自己的意识？”我看他，有点倔强的味道。
　　“我啊，我是个天才啊！”板辰说一句，忽然间叹气起来了。
　　“怎么？不愿意讲给我听吗？”我有点失落。
　　“不是，我的意识，要从我的前世说起，我的前世又有太多的故事，不知要从哪里告诉你才好？”板辰有点扭捏作态，不像是我见到的板辰了。

　　正在看板辰的时候，觉得有一抹蓝蓝的光束，定立在板辰的旁边。
　　那蓝色的光束，越来越清晰，一双眼睛定定的在光束里悬浮，那双眼眸里，有那么一些坚持和霸横。
　　那双眸子在看我，固执的，忧伤的，寂寞的看我。
　　一时间，我被那光束吸引，竟无法与板辰交流了，我停下自己原来的一切话语，与那双眸子对视。

　　“桑柳，桑柳，你怎么了？”板辰在呼唤我。
　　板辰顺着我的视线去看，可是，他却什么也没看到。他摇晃我的头颅，便摇晃便喊叫：“桑柳，桑柳，你去哪里了？”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明白什么叫魂飞千里了。也就在那一瞬间，在板辰身边悬浮的眼睛消失了。
　　我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再看板辰，他仍是一脸的悬疑。
　　我轻轻地问：“你刚才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吗？”
　　“什么？看见什么？”板辰惊异。
　　“一双眼睛。一双停留在蓝色光晕里的眼睛。”我平静的回答他，内心里失落的情绪没有表现出来。

　　我和板辰徐徐行走在幽冥夜色里。
　　“桑柳，想听一听我的前生吗？”说这些话的板辰，给我一种无法言喻的忧伤。
　　现在的我，只能去抚慰这些忧伤：“好，给我讲你的母亲。”

　　“好，我给你将我的母亲。”板辰看着我，一脸凝重。
　　“我母亲，有苦涩的童年，也有黯然的少年。吝啬的外祖父，笨拙的外祖母。母亲小的时候，没有从外公手里吃过一个糖果，也没有从外婆手里尝过可口美味的饭菜。母亲童年的家，一直是光徒四壁，贫穷潦倒。
　　“母亲读了三年的书，靠一本字典，读通了红楼，看完了水浒，就那么认识了尘世，成就了自我。少年时，月经不正常，经常出血，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流血，脸上一天到晚看不见红晕，如纸样的苍白。
　　“十八岁时，因出血过多，而致生命受损，差点走上不归路。辛而，人缘特好，全公社的人为之献血，省城大医院的医生施以手术，才得以保命。”
　　听着板辰低低的诉说，我沉浸在他的感伤里，不，他母亲的感伤的童年岁月里。
　　我不知该如何表述我内心的这种感受。
　　母亲，一个伟大的词汇。从前生看到的书籍里，这个词语，该包含多少儿女的思念还有追忆？而做母亲的，又有多少时日，是在牵挂自己的孩子啊，生命里的时间，可能有三分之二都留在了儿女的身上，可儿女一旦长大了，还不是像林中鸟儿一样，各自飞散远去了？
　　像我这般，像板辰这般，像刚才那对年轻夫妇那般，母亲该是何等的心伤呢？
　　我忧郁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如何去抚慰沉浸在回忆里的板辰。可是，我看见板辰的眉头轻颤了一下：“桑柳，我不能陪你了，我要赶回幽冥谷去，那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回去，但不可以时间太长了。”
　　板辰说完这句简短的话，就匆匆的走了。

　　看着板辰远去，我从他的母亲的童年里，想到我自己的母亲，看来，我还是要回家去看望一下，心里才会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