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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展杨开口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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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座古老的红色小楼。
到达的时候,楼前的云杉耸立,木槿怒放,翠竹秀美。这一切和他用宝马娶我进门时一样,一点也没有发生变化。
我飘忽着进了门,没想到,他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认识的,只有他的父母和他,其他的,许是他家的亲戚,我一个也不认识的。
或者,他们在研究重要的话题。
一个与他有关的话题。
与他的婚姻有关的话题。
这样想着,我闪到了他的身后,他不会知道的。
在这样的时候,我完全有可能融入他的身体,表达一些,我对他婚姻的看法。
可是,我已经没有那样做的兴趣了。
我只是想听一听,知道而已。
“时间已经过去半年了,展杨!再怎么说,桑柳已经去那么久了,你又何必那么固执呢?还有,人家桑柳的家人与你不计较,你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说这话的是一个女子,挺年轻的一个女子,或许,是展杨的姐姐吧?
原来听说,展杨的姐姐小时候,因为某种不治的疾病,被迫送往医学救治中心,治活治不活,展家都不再过问了,可现在,这个女子又出现在展家里,这预示着什么呢?
展杨,我的他,我在前生一心爱着的他。
我们都是土地上生长起来的树木,我们在自己的本命年里相遇相知,在准备要相亲相依的时候,我却死了。
展杨开口说话了:“时间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我还觉得是在昨天,桑柳在梳妆台含笑等我……你们别在费心了,把我逼急了,我回到那里找桑柳去!她是我今生今世的唯一!”
展杨的这些话,领悟力的人目惊口呆,当然也包括我这个不是人的人。
展杨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我也跟着他,走上楼梯,到二楼,进了他的房间。
这个房间,曾经是我几个小时的新房。
展杨的书桌上,放有一幅画,只有几寸见方的一幅画。
画上显现着笔直的柏油路,还有路边的钻天白杨,不远处的水塘,水塘边风情无限的柳。
这幅小小的画,是我和展杨亲手绘制的,我画上白杨,他画上柳树。
画完的时候,我在画的一角,题上了“杨柳依依”几个字,他又随后续上了“不离不弃”几个字。
我们相约要走完自己的一生,在对方的视线里。
可是,在我们的新婚之夜,我却离开了。
我本是个低调的女子,对人对事,对爱情,对婚姻,具是如此。在说要相守一生的时候,展杨不和其他的家庭一样,他一分钱都没有给我,或是给我的家人。
只是用一辆宝马,把我从父母的身边接走。把我从我们家一直抱到宝马车上,然后又抱到他自己的房间里,算是完成了我们的结婚仪式。
展家是名门望族,独生子的婚礼自是不会寒酸,城乡亲朋,足足有六十余桌,对于乡间的日子来说,实在是丰厚极了。
办喜事,自然是闹吵吵的。
待在房间里,听着外面鞭炮的炸响,听着人堆里大大小小的嬉闹声,我的脑袋便一下子大开了。
头疼欲裂,仍要对他们所有的人笑脸以对。
忙碌一天,到了晚间,满以为会有良宵,满以为会有展杨的呵护,可是,一群人要闹新房。
真是苦不堪言。
我们一间半面积的大新房里,拥挤了上百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低的,胖的瘦的,全都围来看我这新娘。
说的,笑的,吃东西的,随意交谈的,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夹杂在一起,像一锅揭不开盖的大杂烩。
几分钟过去,空气里开始漫弥出一些气息,一些难闻的气息,此刻回想,那应该是人肉的气息。
我哭笑不得。眼泪欲出。
就在此时,一胖胖的中年妇女,将一个刚满百天的孩子,送到我怀中,嬉笑着说:“新娘子啊,给孩子喂口奶,保你明年生一个胖小子。”
一句话说完,满屋人哄堂大笑。
接着,便有几个老太婆过来撕我的衣衫,我惊惧地往后退,躲避这种不可理喻的行为。
尽管如此,他们仍是不放松,穷追过来。后边的又涌上来,前边的几个老太便压倒了我的身上,我无力承接,身子便向后倒去。
这一倒不打紧,哗啦倒下一片,全压在我的身上。
我的脸上,头上,胸前,腿上,都是人。
我无法叫喊,也叫喊不出。多希望展杨此刻进来,把我从这人的海洋里救出来。可是,没有这种希望。闹房的时候,新郎是被关在屋外的。
一会儿工夫,浓浓的污浊的气息,便涌进了鼻孔,再也看不见天光了。
我和展杨相互承诺着不离不弃的,可我,仍是先去了。
随我一同前往的,有两个六旬开外的老太,两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子,再加上那个刚满百日的婴儿。
我们六个人,一同离开的人间。两位老太,去了幽冥腹地的阎王殿;两位小男孩呢?去了幽冥腹地的再生堂。
只有我一个,去了幽冥腹地的幽冥居。
去了阎王殿的,永远不会在超生,去了再生堂的,仅过人间的六十年岁月后,就可以重新为人了。
在幽冥的魂灵,可以有婚姻,可以自由的出入人间,可以有自己的情感,也要有自己的灵力。
有自己的灵力,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这个过程里,要付出极大的艰辛才可以。
在刚达到幽冥居的时候,是极为自由的,就如闲散的时光,想怎样就怎样,没有一点约束力的。一旦到一定的时限,就有许多新的内容要接受了。
此刻的我,还是在这样的闲散阶段,可以自由的出入。
再看展杨,他看着我们的画作,一言不发,眼神呆滞,神色索然。他还陷在一种感伤之中。
看他的样子,真的很难受,心想:如过他再谈女友,再论婚嫁,会不会有所好转呢?
爱一个人,真的好辛苦,心里有,时空里有,眼睛里也有。
好难,好难!
可是,此刻的我,又无有能力为他做一点什么,看他的伤痛,我只是黯然。
还是走吧。
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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