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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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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季淞的教导之下,时笑终于从一名全新的新人,混成了一个半生不熟的刻手。
一双白净细嫩的手,只短短几天,就划痕几道。手掌心蹭的通红破皮,被工具磨的细茧凸出,完全不是来时的模样。
终于熬过了锯截、雕凿,组合、胶合的过程,就差给假山和周边配植及配件点缀了。
这是最后的两道工序,相对来说也更简单,材料在这边很轻易就取得。
趁着中午有空闲时间,她兀自开始捣鼓。
根据自己脑海中的印象,在假山各处种上绿植。浅水中铺上荷叶和稀释的水草,叶间点缀荷花,整个布景周边用绿竹陪衬。
小小的装饰耗时不少。她拉开距离,静静地欣赏一番,觉得有那么些相像,但整个布局似乎又少了点什么。
“如果在假山凸出的平整位置放置一些古朴的小玩意,会更完美。”季淞在她凝思不解时走进来,淡淡提点。
“放东西?”她看一眼来人,又转过头来仔细观察,恍悟,“原来是这个细节忘了,我说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找到了原因,时笑顿时眉开眼笑,摸摸杰作,成就感爆棚。
“既然都做好了,明天你就不用再来了。”
季淞俨然公事公办的模样,话说的面不改色。其实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舍,这几天习惯了她在耳旁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突然走了,怕有一阵不适应。
“可是我答应帮忙到最后一天的。”
他虽说不苟言笑,但教的是尽心尽力,她也应该做到最后不是?
他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明天我妻子就回来了,店里有人,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您也很辛苦。”
“做生意就是这样。”他叹一口气,再把视线投到桌上伫立的小山,嘴角溢出几不可见地淡笑。
“盆景做得比我想象的好。”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比起那张连她自己都不怎么看得懂的纸,这已经完全有鼻子有眼的了。
心底有些许难过,她脸上却笑意深深,“师傅,还是您教导有方,谢谢。”
他摆手,“我们也算是等价交换,不谈那个。”
时笑只觉得额头滑下一排黑线,原本的一点伤感情绪,就这么被打的烟消云散,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但她还是说,“以后如果谁有需要,我会直接介绍过来你这边的。”
季淞双手背在身后不说话,仿佛在考量她这话的可信度一样,最终点点头,高冷地走了出去。
她发现,这位“老学究”除了谈到盆景制作,其他时候话真心不多。
忙忙碌碌,时针不知不觉走到了五点以后,一个下午就快过去了。她马上就要结束这打工抵‘债’的日子。
“欢迎光临。”
门又一次从外面被人推开,时笑机械性地重复着这些天来说的最多的话。
陆庭亦手腕里挟着一个女孩信步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站在店中央的人,挑眉略感诧异。
“主编。”
时笑不显矫作地先打了个招呼,在人手底下干,基本的礼套还是懂的。
陆庭亦颔首,眼露疑惑,启唇:“休息几天,就找了个工作?”
每一次见到她都不同程度地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天沈潇潇电话里气得咬牙切齿,他得知她家境殷实,并不缺钱。
她尴尬笑笑,“我只是给熟人帮个忙而已。”
“你倒热心。”这话不似褒贬,只客观地陈述。
旁边的女孩见他们认识,听意思还是上下属关系,面露警惕。她隐约知道跟自己相处的男人,在公司还有着一个牵扯不清的红颜知己。
于是语气有些冲地打断了两人:“给我推荐一个较为适合送人的盆景。”
时笑不明所以,刻意忽略她的不快,微笑以对:“您想要送的人的年龄层是哪个阶段,我好给您直接推荐。”
“怎么,这个还有要求?”
“各个年纪的欣赏风格不一,您告诉我,我们也好少绕一些弯路。”
肖允露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娇嗔:“庭亦,要不你给我爸挑一个吧,我不是很懂。”
陆庭亦哪会看不出她的那点微妙心思,这是在宣誓主权了。
这种无聊的举动,他没想过理会,淡定地把球踢出:“在专业的人面前,你不应该问我。”
说着,他对着面前一脸眼观鼻,鼻观心的人牵出一抹魅惑人心的笑。
这一笑,直把猜测歪曲成了事实。
肖允露眼里闪着嫉妒的光,异常灼人。时笑不懂这一瞬变化的导火线来自哪里,她看了看邪笑的陆庭亦,倒还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赶紧绕回话题,“如果您要送的人年龄偏老年的话,我建议送这个鱼池喷泉。”
她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从一旁架子上搬到下面边说,“这是招财风水摆件,做工精致,外观精美,摆放在哪里都适宜。”
重量不轻,搬的时候她一双胳膊都鼓了起来。
“觉得怎么样?”陆庭亦看一眼问。
肖允露清楚他的底线,不能直接当着男人的面把不满和嫉妒发泄出来,遂压下了那股妒火。
“就买这个吧。”也没有了什么挑礼物的心情,外观还行,怎么都一样。
“那我这就去给你们包装起来。”时笑听闻,眉开眼笑,大声朝后面叫了声结账。
十分钟后,送走了两人,她也到下班时间了。
再次向季淞表示了感谢,她艰难地把自己的杰作搬上了车,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山景阁。
当晚,她就去了顾宅,却只看到顾爷爷和青禾。后者蔫蔫地坐在顾爷爷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搭着话。
见状,时笑坐下陪顾晋升聊了一会天,听他意思,顾尽言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这可少见。
她悻悻而回,隔壁的房间也是黑的,小舅从国庆第一天早回家,之后又开始晚归了。
皇朝酒店,今天可谓是热闹非凡。
海视文化传播公司在这里举办十周年庆活动,在场众商云集,平时在电视上可以看到的明星亦不少见。
龚明川几人应邀都出席了此次周年会。几轮庆酒过后,纷纷找了借口撤退。
“刚和你相谈甚欢的那女的不错啊。”
莫君扬走出会场,到窗口散散一身酒味,不忘对身后的人发表刚刚所见的感慨。
龚明川扯松颈口处的领带,斜眼,“你酒喝多了,眼睛也不清明了?”能来这里的女人不说全部,百分之八十刻意接近都是抱有目的,他还没蠢到随意就上钩。
“唉,我最烦这种应酬交际,奈何躲不了。”他叹。
一直没有做声的沈兆易,拍拍他的肩膀,淡淡说道: “下去吧。”然后抬步到前面等电梯。
“好巧,几位也正好要走?”
身后突然插进一道浑厚稳重,中气十足的声音,显示了来人好魄力。
几人应言转身,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 ,“原来是云谷的贺总,真是好巧,刚刚还喝过酒来着。”
贺承,云谷的幕后人。五十左右年纪,却不见一丝沧桑之感,风采依旧。他身材高大,挺着微凸的啤酒肚,款款而来。
听闻龚明川的话,他爽朗一笑:“承你们的情,经常来照顾我的生意。”
“别这么说,说不定我们是去打探内幕的。”
莫君扬看一眼沈兆易,他们可是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莫总真会说笑,你的为人谁不清楚。”
这明显是给他戴高帽啊。
“贺总真是好福气,家有如花美眷,出门碧月婵娟,好的怕全给你占尽了。”
龚明川说这话不含任何讥讽之意,倚站在他身旁的女人不仅年轻靓丽,举手投足间还自有一股风情,美丽的同时又透着知性,一个矛盾的综合体。这种女人是最吸引男人的。
贺承见他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摆手,“龚总怕是误会了,旁边这位是我远方的侄女叫柳媚,我今天是特地带她出来见识场面的。”
柳媚很懂礼套,听这么一说,立马笑意深深,却不显出要高攀的意思。
“我叫柳媚,有幸一来就见到了这么多传说中的大人物。”
“大人物是抬举了。”龚明川眼神飘闪,突然想到自家的外甥女,怕等他回去,又早已睡下了。
他客套着:“今天是我误会了,下次有机会请贺总吃饭赔罪。”
“哪里话。”
“一起下去吧。”
电梯已在这一楼层停了一会儿,莫君扬出声打断了谈话,和沈兆易率先走了进去,几人随后跟上。
出了电梯,两拨人就分道扬镳了。
“你相信那个柳媚是他侄女那么简单?”莫君扬显然不信。
“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龚明川没什么信不信,反正看来都是别人的事情,与他无关。
反观沈兆易,从来也不屑于对手之间的假客套,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