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笑言》小剧透

21、被遗忘的顾青禾

　　顾尽言走进客厅，顾晋升正侧坐在沙发上接听电话，平时祥和的脸上布满了阴云，嘴角抿成一线，两道已半白的眉头紧皱成了川字。
　　他不由得驻足，双手插兜静静等待。
　　“好，我马上就过去，麻烦您先帮我安抚下。”
　　挂了电话，顾晋升一撑双腿站起身来，目光一抬，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的孙子，有些急切地走向他。
　　“发生什么事？”
　　“刚刚陵安大学教导处打电话来，说青禾在学校和女同学打架。”
　　他听后不太相信，那孩子平日乖巧听话的很，从来没见过她有情绪，怎么会和人打架。他担心怕是被人欺负了。
　　不被爷爷提及，顾尽言都要忘记了，顾家还有一个人，一个他素未谋面，名义上的‘妹妹’。
　　这事想起来也没有激起他的任何情绪，他像例行公事一样问：“说什么了？”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怕她会受委屈，你替爷爷去看？”
　　说这话时，顾晋升其实有些不确定，他不知道自己的孙子对以前的那件事怎么看，心里有没有介意。
　　顾尽言没有马上答应，看着老人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只轻微点了下头。
　　“信息给我，我上楼换套衣服。”
　　顾晋升布满皱纹的眼角终于放开，脚步轻快地朝房间走去。
　　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手中拿着一张照片。
　　“这就是青禾。”
　　照片中的女孩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头发紧紧地拢在耳朵后面，显出一张光洁白净的脸庞。
　　十七八岁年纪，五官已长开，长相清秀俏丽，鼻梁正中间点缀一颗小痣容易让人一眼记住。
　　这是顾青禾高三时的学生寸照，标准的三好学生模样。
　　“今天刚好半月了，你顺便带她回来。”
　　他拿在手里低头沉思了会儿，迈步上楼。
　　顾尽言淋浴好，一身清爽的从浴室出来。
　　他拿起桌上一个极小巧精致的遥控器按下，与浴室连接的那一面背景墙自动打开了一扇门，里面是一个中型的衣帽间，清一色挂着深色系列的衣物。
　　他拨弄着微湿的头发，慢条斯理地走过一排排正式的西装和休闲装挑选，拿了一套介于两者之间的深蓝色衬衫，亚麻色西裤。整理妥当，出来时门跟着自动合上。
　　这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接起。
　　“我已经让靳白把上两个季度的经营报表给你送过去了。我出差后，公司接下来的事宜，重要的文件都会让他送到你手里。”
　　秦楚炎说话行事具有商人成熟稳重的特质，对于工作总是力求做到巨无细遗。
　　“我知道了。”他淡声回应，“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上午九点。”
　　他默了默：“回来为你接风洗尘。”
　　秦楚炎脸上泛起深沉的笑意，一向性情沉稳如他也不免开口调侃：“我还以为你要来送机。”
　　“只怕你需要的不是我去。”
　　调侃被反击，他不再继续，“交代君扬的我也安排好了，这边我就不插手了。”
　　“嗯。”
　　“估计靳北这个时候也快到了。”
　　“一切顺利。”
　　客厅里，靳北早已经到了。他一身职业西装，修饰得干练利落，正一派正经危坐，耐心等候。
　　“顾总。”看到从楼梯口款款而下的男人，他恭敬地站起身来。
　　顾尽言颔首，步态不改从容优雅。
　　待走到他面前站定，他干练地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双手递上，“这是公司上两个季度的报表和文件。”
　　顾尽言接过，一时静默，只听得到纸张翻飞的声音，低着头翻阅的人没开口，靳北不敢随便就走。
　　他尽职地在一旁等待，有着身为高级秘书的沉稳和自我管束能力。
　　顾尽大致看完报表，把文件扔于一旁。淡漠地看向他：“待会需要去个地方。”
　　他毫不犹疑，机械地应“是”。
　　陵安外国语学院，是H市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无论从软硬件设施的角度，还是从环境方面来说，都可以媲美其他学校，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奈何分数线难倒了众多莘莘学子，能进的都是靠实力说话，再不就是后台强大的裙带们。
　　车子顺着一条宽敞的林荫道驶进校园，即将周末，路上零零散散的学生欢笑簇拥着向校外而去，来往进出的车辆在他们看来已见怪不怪。
　　学校很大，来之前靳北向公司有女儿在这边读书的一个同事打听了下学校教导处的位置，所以尽管楼房分布很广，很杂，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
　　“到了，顾总。”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响动，他从反光镜往后看，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恰好睁开双眼，那一闪而过锐利的眼神，让人胆颤，迫的他迅速移开视线。
　　他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迈了出来。
　　顾尽言懒懒的目光扫视了眼眼前两栋相连接的建筑，便踩着拾级而上。
　　零星闲散的三两学生从楼里出来，与他擦肩而过，纷纷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暗叹学校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人物。顾尽言直接无视，通过大厅的指示牌找到政教处。
　　还没靠近，里面极大的责骂声已传到三里开外。
　　“顾青禾，你还嘴硬什么，还不赶紧承认错误乞求校董夫人的原谅。”政教处主任曲志伟指着站在办公室里的其中一个女孩，气得唾沫横飞。
　　“说再多遍，我也不会道歉。”顾青禾身材瘦高，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透着不肯屈服的倔强。
　　“这么丢脸的事，校董夫人和她的千金大仁大义，都不追究你的其他责任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我没有做过。”
　　“顾青禾，你就是个臭xx，你偷人男朋友你知道吗？”
　　办公室里的另一个女生见她死鸭子嘴硬，指着她的脸，恨不得划烂它。
　　“芊芯，你的素养呢？”旁边一道不急不缓，不骄不躁甚有威严的声音插入，使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缓解，渐渐转为凝重。
　　一位气质优雅，打扮时髦，十指丹蔻皆涂满的美丽妇人从椅子上缓缓踱步到青禾面前。她轻轻推开站在前方的女儿，眼神犀利地看着她，“这么丢脸的事，你不会想叫你的家人看见的。”
　　听闻，顾青禾原本淡然的眼睛倏地睁大，看向一旁，“主任”。她很惊讶，这种没有下定论的事，他怎么能向她家里打电话。
　　“所以我说你早点道歉就好了。”曲志伟叫嚣。
　　“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
　　“不叫家长还是你想被开除？”说心里话，像这样品学兼修的学生他也是迫于上面的压力，要是开除了可是学校的一大损失。
　　“什么时候开始,学校可以随便开除人了”
　　顾尽言嘴角淬着冷笑，面色阴郁。周身冰冷气息环伺，进入的瞬间降低了办公室里的温度，也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曲志伟接触到他冰冷泛着寒光的眼睛，不由背脊发凉，肩膀瑟缩了一下，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你，你是谁这里不，不准人随便进入。”
　　“哦？”他眼底幽暗加深，“不是你叫的？”
　　曲志伟被冷声反问，想起之前给顾青禾的家里去过电话，瞬间清醒。
　　他搬来一张椅子，脸上堆着生硬的笑，“没想到您是顾青禾的家长，快请坐。”
　　顾青禾从男人进来的那一刻就懵住了，眼前出现的既陌生又熟悉的脸，跟记忆中爷爷给她看过很多次的照片渐渐重合。她在脑海中幻想过数次和他见面的景象，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下。
　　顾尽言察觉到她一直跟随的视线，冷漠地看了一眼，竟让她生生不敢再看。
　　李芊芯也愣愣地站在原地，两眼都瞅直了，高，冷峻，帅的人神共愤，她怎么没听说顾青禾有个这样令人羡慕嫉妒的家人。校董夫人方丽萧倒是最冷静的一个，愕然过后很快回过神来，恢复了她一贯的高雅贵气。
　　“既然顾青禾的家长来了，我们就开始吧，曲主任。”她向一旁投去眼神，然后优雅落座。
　　曲志伟有些承受不住对面男人凝来的视线，努力稳住身形，不自然地正了正嗓子，说:“是这样的，顾青禾同学被举报在学校里和个别男同学发展不正当关系。”
　　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看男人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原本大学恋爱也是自由的，我们不应该管。但这事发展到了打架斗殴，情节严重，我就给您和这位夫人打电话了。”
　　“做错事情不会道歉，我看她的教养一般啊。”方丽萧看曲志伟那副小心翼翼地模样，不由在心里嘲讽，自己插上话。
　　顾尽言闻言，根本不看说话之人，只微微倾斜角度淡漠地问一句身后：“你错了？”
　　顾青禾看到他的神色，摇头否认：“我没有。”
　　“听到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他看似反问，实则肯定的意思，护犊之意毫不掩饰。
　　“在学校学了些狐媚子手段，发现了还打人恶人先告状，我不过于追究已经是仁慈了。”
　　“夫人，事情的始末你只听信了自己女儿的片面之词。”顾青禾小声反驳。
　　“那我女儿腿上的撞伤你怎么说？”
　　“我……我只是正当防卫。”那是两人推脱时，她不小心撞上了宿舍的床架。
　　“就这一点，我可以告你人身攻击。”仿佛抓住了把柄，方丽萧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她绞着手指，不知道怎么办，局促地站在那里，委屈的眼神看向面前不动如山的男人。
　　却只见他冷峻的唇角一勾，毫不在意地丢下一句“那就法庭见”后转身抬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