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叶何田田》蜜语

4、绝望 帕萨特还是

　　期末考试前一星期，班主任第一次找何田田谈话了。
　　谈话过后，何田田第一次坐到中间最前面。可没有人愿意跟她同桌，瑶姐儿主动跟她坐到了一起。

　　班主任的话，一直在耳边环绕：“成绩差的人，总是有很多借口。却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你以为你考得差，是因为座位。那好，我给你最好的位置，看你还能有什么理由！”

　　听说，后来教导主任找班主任谈话了，让他取消这种按照成绩排座位的方式。这个一直很自负，工作二十多年带重点班，旗下带出来的清华北大生无数的教学界一哥，第一次遭到了人生的质疑。
　　或者，中国的应试教育，需要这样的狼性竞争，但无疑，也扼杀了许多孩子的天分，无形中为他们阻隔了一堵前进的围墙。

　　班主任也找瑶姐儿谈了话，说她辜负了这次老师对她的信任，内容没有好好审核就这样贸贸然放到学校舞台，给同学和老师都造成了负面影响。同时对她这样的好学生也误入歧途表示叹息。
　　瑶姐儿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并主动请辞文艺委员的头衔。

　　正因为经历了这样的患难与共，何田田和瑶姐儿的感情进一步升级，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好学生终于有机会接触差生的世界；差生也知道，其实好生也疯狂。
　　那一次的期末考试，何田田非常努力，几乎把每一门课本都重新自学了一遍。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一年，她的排名前进了20多名，终于摘掉了差生的帽子。
　　过了一个很开心的寒假。

　　是啊，孩子能有什么烦恼。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成绩不好。
　　高中三年，瑶姐儿几次可以转到艺术班去，却因为舍不得何田田，在重点班留下了。
　　不过课余时间，也在学钢琴和声乐。
　　因为好几次陪着她去学声乐，何田田也耳濡目染，学了一点声乐知识，现在每次去K歌，同事都以为没消原声。
　　以至于后来单位一有接待，就会叫她去作陪。

　　其实，瑶姐儿的歌才唱得好。她的目标是上星海音乐学院。
　　以她的实力，其实完全没问题。
　　可就在高考前，瑶姐儿失联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没有参加考试。
　　后来才知道，高考前，她爸爸妈妈离婚了，爸爸出轨找了一个比她妈妈老得多的女人。
　　瑶姐儿妈妈，何田田见过。
　　很漂亮很有气质的美女，看上去跟她是姐妹无异。而且听说还是一名舞蹈老师。

　　是的，人生总是有很多意料之外的事：天之骄女一下跌落深渊。
　　所以她总是说：男人出不出轨，与有钱没钱没关系，与年纪大不大没关系，与老婆漂不漂亮也没关系。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她没有参加高考，孤身一人在不知名的酒吧里驻唱。

　　何田田也刚上了本科线。
　　她去了新疆。
　　一方面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很向往“大漠孤烟直”的广阔世界；另一方面，爸爸年轻时曾经在新疆当过兵，也算了了他的一桩心事。
　　爸爸常说，女孩子要开阔自己的眼界，趁着年轻，要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妈妈就不依了，妈妈说：去了新疆，就等于女儿都没了。好几次都压了她的身份证，不让她去买火车票。
　　即使在学校上了一年的课后，妈妈还不死心，帮她联系了复读班，想让她重考。

　　“妈妈，人生不可以重来。相信我的选择吧。”
　　终于，何妈妈放弃了。
　　但毕业的时候，何妈妈担心她会留在新疆了，就拉着瑶姐儿当说客，一定要让何田田回来。

　　在新疆的那段时间，其实何田田也很担心自己的好朋友。她每天都会给她发一封邮件，写10月的第一场雪；写兵团采棉花的酸甜苦辣；写宿舍南北文化差异和矛盾；写某个在雪夜路灯下被她拒绝的男孩；写第一次猴骑骆驼；给她寄风景明信片……天山漠北，长河落日，絮絮叨叨地写下去，但那些邮件却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两年多后，终于等到她的回信。
　　虽然很简短，但是很令人欣慰。
　　她也不去追问，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她的瑶姐儿又回来了就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最私密的角落，哪怕亲如姐妹，也有无法言说的苦衷。

　　后来每个寒假，她们都会聚在一起。睡在何田田的小床上，天南海北的聊。
　　高中那么多同学，只有她们两个在五年过后，还没有走散。

　　终于没有转到秘书台，通了。
　　可是没人听。
　　她又接着打，还是不听。
　　她怕这样打下去，电会没了。所以就发了条短信：我在你们家门口，一个人，走过来的。
　　之后再打过去的时候，她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听啊听啊，快点听啊。
　　终于，接通了。

　　“你赶快回去，你走到我家也没用，我在参加同学聚会。”还是那熟悉的，带着磁性的男性声音，背景是极其安静的。
　　“我脚疼，好多天没吃饭，身上没带钱。”她委屈地抗议。
　　“你怎么这么傻！”她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几乎以为他要回心转意了，以前他老是亲昵地叫她傻丫头。
　　“是啊，我是傻，糊里糊涂被追，糊里糊涂被甩。最后连分手的原因都不知道。”
　　“不知道么，那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妈妈叫张弛，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开的车不是帕萨特，是辉腾……”

　　声音突然就断了，因为电话没电了。
　　最后一丝元气都被抽走，她就僵在原地，夜风吹来，她全身都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手脚在发抖，上下牙齿不停地打颤，她撑了那么远，以为会找到光，没想到迎接她的是更无边的黑暗。

　　是的，黑暗，她的世界里没有光了。
　　张弛是谁？我一定要认识他么？
　　辉腾又是什么鬼？怎么他今天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可是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腿也使不上力。
　　一辆辆车从她身边经过，刺眼的灯光如一把把锋利的剑，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刺穿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疾驰而过，几乎快消失在视野后，又打着双闪慢慢倒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