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62、第 62 章 冷劲川微微

　　冷劲川微微一晒，尚未说话，惜羽突然道：“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她此时看起来苍白又柔弱，白衣清冷，立在那里，静静道，“我不是你，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那女子唇边一个悲伤而温柔的笑，静静注视惜羽。

　　胸中充满了不可描述的痛苦，惜羽微微仰首看着冷劲川，眸中闪着泪光，轻道：“冷劲川，……我们……”

　　冷劲川咬紧牙关，深深地望住惜羽，双目中所表现出的那强烈的情感，使惜羽心痛得语不成句，哽咽着，哀声：“……冷劲川，我们……我们……”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缘尽”两字。

　　这情，这爱，已将她的生命和灵魂都已完全占据了啊！

　　那清灵秀丽的少女站在软榻旁，在此时不禁轻轻地叹息，犹豫道：“宫主……”

　　那女子神情恍惚，仿佛忆起了什么，闻声微惊，温和地望向她。

　　那少女有些为难地望着她，恳切道：“宫主……”目中充满不忍之色，却没有再说下去。

　　女子明白了，温婉地笑，笑中却更是愁苦伤心，戚然低语：“为什么，当初就有人这样可怜我呢？惜羽，惜羽，当初你是怎样的心肠……”

　　那少女眼中泪光一闪，一下子跪倒在地，含泪道：“宫主……”

　　那女子一手轻轻扶起她，转向惜羽，微叹说道：“你不是我，难道我就是你了？惜羽，你真的认为，我是来拆散你们的？”

　　惜羽一震，抬眼望过去，容色苍白。

　　那女子凝视着她，两个女子眼光相碰，往日事一幕幕涌上眼底。这纠缠了几千年的恩怨，如何才能解得开，如何才能理得顺啊……

　　那女子静静一笑，缓缓回身，在她转身的瞬间，整个宅院突然消失，四人立在一片旷野之中。

　　惜羽突然叫道：“织女。”

　　女子微微一震，步履停住，却不转身：“何事？”

　　惜羽沉默半晌，轻轻道：“对不起。”

　　那女子身躯陡然剧烈颤抖，慢慢转过身来，眼中有泪，唇边一朵真诚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低语道：“你懂得了，你真的懂得了……”

　　惜羽平静，语声清沉却不再疏冷，静道：“你怨我，是应该的。当初……若不是我，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那女子仍是久已习惯的寂寞愁苦的笑，道：“当我看到你眼中泪光的时候，便已不再怨你。你那时，只是不懂。谁对，谁错，如何分得清啊？只是他……”她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望着惜羽不再说下去。

　　惜羽默然，低道：“你这些年……”

　　那女子淡笑截口：“我已习惯……”

　　惜羽心中一痛，望着那女子。

　　那女子却看向冷劲川，微笑：“我是天上的织女，惜羽，是为我七夕驾桥的鹊仙之主，这是你应该知道的。冷劲川，你，真的很好，但是，七夕之日……”

　　回首看向惜羽，叹息道：“今天是六月三十，只有七天了，你好自为之。”

　　又深深望向冷劲川一眼，一阵白雾，与那少女烟散消失。

　　织女去了。

　　惜羽站在荒野中，心比荒野更冷，七天了，只剩下七天了……
　　.

　　白茫茫的云海，空旷清寂。

　　那少女轻问：“您原谅暗香林主了？”

　　织女追忆着往事，默然神伤：“原谅？我与鹊族，怎说得清谁来原谅谁呢？不，我只是不再怨她，我是没有资格去原谅她的。”

　　少女惘然低道：“那男子，是全心全意爱她的。当时他深切地望着林主，双眼之中所显露出的那种目光，是那么的灼热而充满了激情。若有男子以这样的目光望我稍时，我会投降，为他做任何事。”

　　织女低叹：“我本就是为看他来的。惜羽清淡疏漠，无欲无情，若不眼见，决难相信她动心。”

　　少女忧虑：“暗香林超脱诸仙府之上，林主的修为更是众神共钦，她这一动心，势必震惊整个天庭，令万仙失色。”

　　织女恍若不闻，低声：“她竟动情，她竟动情，沈林主，沈林主，惜羽她，竟动了真情，沈林主，沈林主啊……”

　　幽清的语声，揉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

　　荒野凄冷，两个人默默而立，相对无言。

　　早已注定的结局，心中各自明了，却谁也不忍心说破，此时终于面对这残酷的一刻，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如何可以忍受啊，这情，这爱，早已与他们的灵魂血肉纠缠融合在一起，再也斩不断，拆不开了啊！

　　惜羽怔怔地看着东方，一颗启明星在孤寂地放着光，天尽头一线淡白，夜将要过去，她却仍觉寒冷，心的最底层，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挣扎着，反复地诉说着，我不要离开他，我不要离开他，我爱他，我爱他啊……

　　清楚地看着内心深处这惶恐瑟缩的一角，惜羽凄然一笑，有些冷瑟地抚着双肩，冷冷讽嘲，不可能的，你鹊惜羽何德何能，积过什么莫大功德，天界中从没有人能得到过的幸福，怎会降临到你头上？算了罢，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心底的声音在哭泣，带着血，仍在不死心地反复倾诉，可是，我是不能没有他的，我离不开他，我爱他呀，如果让我离开他，我宁愿让元神消失在这世上……

　　惜羽冷静地告诉“她”，你若爱他，便放过他，否则不待你消失在这世上，他便已消失了，一如你曾经对待那对夫妻的方法一样，你已想过千百次，不是早已决定了吗……

　　心底的声音挣扎着，呻吟着，哭泣着，扭动着，浑身是伤，遍体带血，却无论如何不肯死去。惜羽漠然地，残忍地看着“她”，只觉得身上更冷了，透骨的寒。

　　一袭衣衫披在她肩上，随即被裹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怀抱，是如此的熟悉，令她深切地眷恋着，不忍离去。

　　冷劲川紧紧拥抱住惜羽，用自己温热的脸庞去暖和她冰冷的面颊，平静的声音有着令人稳定的力量，静静道：“放心，我死也不会离开你。”

　　惜羽微微一颤，急切地掩住他的口，道：“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我不许！”

　　冷劲川轻抚惜羽脸庞，低语：“我以为，凡人短暂如蝼蚁的生命，不会令你在意，轮回中，生命的幻灭与新生，应已令你习惯且麻木了。”

　　惜羽低道：“曾经是的。只因有你，一切都已改变。”

　　冷劲川温柔地笑了，道：“有你这一句，便已足够。”他望着她，深深道：“答应我，不要放弃。”

　　惜羽凝视他良久，默默偎入他怀中，半晌，低道：“相信我，劲川，直至宇宙湮灭，我依然爱你。”

　　她仍会放弃的。

　　冷劲川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事实，他几乎有些痛恨自己对惜羽的了解了了。他咬紧下唇，更紧更紧地拥住她。

　　相拥的两人，心中都有些奇异的恍惚的期盼，如能在这一刻同时死去，也算是幸福的吧，至少，不会再有力量分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