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61、第 61 章 阴冷的天空

　　阴冷的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仿佛已织成了一片无边的帘幕，漫洒在天地之间，青山、碧水、绿叶、红花，都变得灰蒙蒙地，看不清楚。

　　冷劲川和惜羽结束了他们逍遥自在的山水生活，决定返回郢邾岭银旗令。走了没两天，就碰上这场恼人的雨水。

　　两人在细雨中匆匆走着，急着寻觅一处避雨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万千条密集的雨线却沾不到二人身上，在离他们衣衫半尺处便飞溅开来，象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惜羽把身子偎近了冷劲川一点，叹道：“雨更大了，别再耗费你的真气，我受得住的。”

　　其实，凭她的仙术可以轻易做到他所做的，只是，这提醒他们身份悬殊的异术，他不会愿意见到，她也不愿施展。

　　冷劲川搂住她纤腰，当她是个平凡小妻子般地怜爱，皱眉道：“让你着凉么？那可不成。”

　　惜羽仰首看他，嫣然道：“我又不是梦姑娘，才没那么弱不禁风。”笑望冷劲川又气又笑的表情，伸手去接那冰凉的雨滴，无奈冷劲川的真气在她周身游走，根本碰触不到，不禁叹道：“你的内力真是深厚，连我也能护住。”

　　冷劲川轻打她手心一下，笑道：“在风雨里漫步很凉快，也很有情趣，是不是？那我便撤去功夫，看看谁最先跑到那里，只允许淋这么多了。”

　　惜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宅院，在密树半掩下，只露出半边红漆大门和一堵白墙来。看那高大的门楼和院墙，那户人家倒也富足。

　　惜羽轻笑着转过头来，忽地一怔，震动地望住冷劲川身后，冷劲川诧异道：“怎么？”不禁回头看去。

　　忽听惜羽清脆地娇笑，飞快地冲进雨里，奔向前面。冷劲川这才明白，笑骂道：“小骗子，你又骗我！”边收敛真气追了上去。

　　无边雨线很快将他们淋得半湿，两个人在雨中嬉笑追逐，来到那户人家的院门之前。惜羽欢声笑道：“你输了，是我先到的。”一手扶向院门，突然心有所感，笑脸在刹那间凝固。

　　冷劲川存心相让，要看她欢愉的笑脸，忽见惜羽脸上变色，眸光冷寒地漠然注视那红漆大门，仿佛一颗心也冷沉下去。

　　冷劲川轻轻走到她身边，凝视着她的沉默。

　　可是，惜羽已看不见他的温柔，心中凄寒而又悲苦，茫然低问，难道，分别就在今日？

　　冷劲川忍不住握起她冰冷的双手，正想说些什么，一侧的院门已轻悄开启，一个俏丽清灵的少女站在门前，向他们嫣然笑道：“外面雨大，客人请到厅内避雨啊。”
　　.

　　这是一个冷清而寂寞的屋子。

　　有陈设和字画，每一件都雅致名贵，但仍是冷寂，仿佛主人已孤独了百年，寂寞了千年，连屋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已感染了她无法释怀的孤寂，冷清着。

　　冷劲川和惜羽走进了这个寂寞的屋子，看见了那个寂寞的人。

　　她坐在最里面的一张软榻上，素衣冷落，清贵高华，唇边一个慈悲温柔的笑，眼色却是寂寞的，有一种淡淡而深恻的悲伤。

　　这个月一般的女子。

　　清华如月。

　　寂寞如月。

　　冷劲川不禁望向惜羽。

　　清冷离离。

　　疏寒漠漠。

　　两个女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韵质，却拥有着同样出尘的气质，只是惜羽是出世的疏清，那女子却是入世的慈怀。

　　两个女子相望对视着，神色奇异，似有一种人所不知的关系将她们联系在一起，似亲近，又遥远，似关怀，又怨恨。

　　沉静。

　　沉静了许久，许久……

　　那女子终于缓缓开口：“好久不见了，惜羽……”

　　惜羽语声疏冷，清淡：“一年前，我们刚刚见过。”

　　唇边的微笑有着久习惯的愁苦，那女子幽幽道：“那不是‘见’。惜羽，我们已经很久未见了，自从在那个破旧的小茅屋之前。”

　　惜羽如遭雷殛，耳畔轰然震响，乱声纷杂，大火燃烧的“劈啪”声，孩子的嚎啕哭声，男人哀痛绝望的嘶喊声，沉重的镣铐碰撞声，天将严酷的叱责声女子伤痛欲绝地拼命哭叫：“惜羽，你饶了他们吧，求求你，饶过他们吧……饶过他们吧！”

　　一声巨喊在耳边炸响，惜羽猛然踉跄后退半步，面上血色尽失。

　　冷劲川急忙扶她入怀，低唤：“惜羽！”

　　那女子涩淡一笑，道：“看来，你还没有忘记。”

　　故事要重演了么？惜羽看她一眼，凄然一笑，转过头来，仰首深深地望着冷劲川，深深地望着，仿佛这时她看着他的最后一眼，眼光中，有那么多的柔情，那么多的哀愁，那么多的不舍，那么多的担忧与关怀，她所有的感情，似乎都已籍着这一望传递过去了。

　　那女子震惊地看着此时真情流露的惜羽，竟不由自主地从榻中站起，失声道：“你……怎么可能……”

　　看着惜羽脸上从未有过的悲伤表情，冷劲川再也忍耐不住了，不是来捉拿她回去，他可以肯定，那么，就是有仇了！含怒望向那女子，一手揽紧她纤腰，冷然道：“无论惜羽从前做过什么对不住夫人的事，今日她已是在下的妻子，所有一切，冷某愿代她承担！”

　　那女子淡淡地笑了，笑中又有那种深恻的哀伤和悲苦，语声凄清：“你来承担？你可知她曾怎样待我？她硬生生拆散我和我的夫君，夺走我的骨肉，我的一双儿女，甚至，她险些在我面前亲手杀死他们，这样的仇怨，你说你要怎样承担？”

　　冷劲川的眼神变了，看着那女子悲伤寂寞的表情，心中一片冰冷。惜羽，竟会如此无情，做出这般残忍的事？两个稚儿，她竟能忍心下手？

　　惜羽明澈的眼泪停在冷劲川脸上，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低颤着呼唤：“劲川……”

　　冷劲川一震，紧握住手中冰冷的柔荑，低头道：“冷了？”他的嗓音有些喑哑，却仍不失温柔关怀。

　　他的手暖了，惜羽明亮的眸中不觉闪出泪光，含笑摇头，微哽道：“不冷。你不冷，我也不会冷。”

　　冷劲川凝视惜羽，忍不住在她颊上轻轻一吻，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是我的妻，已不是从前的那个惜羽了。”

　　惜羽心中一颤，冷劲川回首对那女子平静地道：“果真如此，在下愿付出任何代价，代她承受夫人所有的怨恨！”

　　语声冷静而坚定。素衣女子哀愁地微微笑了，温和道：“如果，我要你一死赎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