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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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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人间胡闹了几日,连枝便去竹敛的杏林里小住。
连枝折了只纸鹤,书信了内容,大概是她因为无聊去找竹敛了,让爹回来后不需担心。
连枝掐指算了算,想起上回埋下的杏花酒已酿了六百年,斟几斗回去给老头子过过瘾。两人在做了记号的小树旁停下,便开始用锄头卖力地挖着。连枝挥了几下便觉得无力,坐在树旁看竹敛一人嘿咻。
竹敛终于挖到了底,抱出一坛,拭去瓶盖上的泥土,问道:“上次酿了两坛,要全拿去吗?”
连枝接过杏花酿,摇了摇头,掀开坛盖浓烈的香扑鼻而来,玉指蘸了点清酒送入嘴中,舌尖好像被烫到一般,苦中带甘,甘中仍有留齿之香。连枝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敛敛,这坛酒很好。”
竹敛松了口气,正要说话之时,一小仆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神色紧张:“大人,帝姬的宫娥急见。”
连枝怔了一下,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事非得宫娥直来不可,传个音讯不就好了?她抱了酒坛跑出了杏林,说来也奇怪,她以前从未独自走出这里,可今日一路畅通无比。她看到泪如雨下的宫娥鹅蕊,便问道:“怎么了?”
“帝君……连山帝君他……去世了……”
连枝想了想,老头离开时只说去东海垂钓,这准时他骗人的新把戏。于是她嘿嘿一笑,“小蕊,你别跟我开玩笑,老头子不是去垂钓了吗?难不成他被食人鱼吃了不成?”
鹅蕊的眼圈更红了,“帝姬,你快同我回去罢,开不得玩笑了。”
连枝咬了咬嘴唇,抱紧了怀中的杏花酿:“你这丫头,还学会同老头子一起来唬我,回去就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连枝向竹敛道了别,便同鹅蕊一同回去了神梧岛。
向来热闹的神梧岛一片肃杀,梧桐木上被挂满了白绫,连枝走入正厅,众列仙班都来了,身着素衣面带悲怆,他们唤了声“帝姬”便噤了声。大堂中点燃了四万枝长明烛,火光摇晃着,包裹着中心的黑棺。连枝笑了,心想老头子居然还叫上这么多人一起骗自己。她便走到棺木前,那几个星期前还责备自己的人,已安静地躺在了棺木里。连枝盘腿坐下,始终没放下杏花酿,“老头儿,你咋还骗我,我给了你带了竹敛的杏花酿,你起来,我们喝几杯。”
其间的女子哭出了声,“帝姬,你莫说胡话了,帝君确实是亡了……”
连枝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一位上了年纪的仙君说:“连山此去是为了降服老饕,奈何那厮实力顽强……”
连枝问道:“明知老饕难捕,可有人同去?”
“这……不曾。”老者面露难色。
连枝抬起手,食指划过每一个人,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去?”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止了,唯有风吹动白绫的猎猎声。
连枝笑了,“我知道了,”她转过头对沉睡的老人说,“老头子,你向来抱怨六界黑暗,如今你可以一觉长眠,你一定很高兴。”她起身,低喃了一句:“爹,晚安。”她安静地站立在众人中,粉衣显得格外刺眼。她抱着杏花酿,看着父亲的元丹被收入了万生壶,躯体化为灰随风湮灭。她始终安安静静,不哭不闹,一个个人上来劝她节哀,她点头乖巧地说“好”。直到满堂的人都散去,只剩下那不灭的长明烛摇曳如初。她命人撤下长明烛,才发现三日已过,而怀中的酒坛始终没被放下。
她在后院找了株杏树,枕着酒坛而入眠。
梦中酒香飘萦,老头儿与她各执酒盏,饮尽了杏花酿。那纷纷扬扬的杏花落下,老头笑着,“枝儿,你一人,要好好的……”
……
这一觉好像很久,她醒来时面前站了个人。那人逆光而来,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光。连枝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修眉凤目,眉如远山,眸中有翻滚的乌云。
记忆活了过来。
那人伸出宽厚的手掌,向她递来,“端不起,我来晚了。”
连枝将手放入他手中,掌心温暖而干燥。他俯身,青丝散落,有几缕甚至落在她脸上,他腾出一只手揩了揩她湿润的眼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原来你已经这么大了。”
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千年。
他唤了一声,“连枝……”
那一刻,被堵住的泪水铺天盖地地落下来,那些委屈、怨恨、痛苦连着泪水流出。她呆呆地看着他,泪水不停地流下,湿了他的食指。他出奇的耐心,平静地等待着她哭完。
他勾起了唇角,食指点了点她通红的鼻尖,“别怕。”
连枝抽了抽鼻子,抱起酒坛递过去:“喝酒吗?”
他直起身,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人初次出现在连枝的生命中,是以这样强大而温柔的形式出现。连枝心里的东西还是生根、发芽。
这人便是她念了上千年的人,尽管他一次也不曾来她梦中。但他确实是靳北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