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沾菏》楚少禾

2、壹 连

　　连枝确实是闲不住了。

　　自从老头被叫去东海垂钓，就没有人在她耳边念叨，日复一日，她快发霉了。

　　这日竹敛来找连枝斗蛐蛐，这才刚把竹篓拿出来，就看见连枝蛾眉一蹙，把气一叹，幽幽地唤了声：“敛敛……”竹敛虎躯一颤，竹篓啪嗒落地，蛐蛐蹦达蹦达地逃走了。竹敛只觉得背后冒着阵阵凉意，便赔了笑脸：“怎么了？”

　　“父君离去多日，小女甚是思念。奈何家父未归，我……”她欲言又止，泪眼盈盈，“我好无聊，你便带我去人间逛上一逛。”她掩面作泣，又从指缝中偷偷瞄竹敛，已做好撒泼赖皮的准备。

　　竹敛长舒一口气：“原来只是这般。这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去人间有几点规矩，这其一……”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连枝打断：“这其一不可用法力，不可令人知道神身；二不可伤人，否则将修为折损；三不可泄露天机，详述六界；四不可动情，不可云雨……”连枝笑眯眯地背出，一脸“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竹敛微微吃惊，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托住下巴打量着连枝。少女绾着豆蔻双鬓，明眸皓齿，一袭粉衣惹人爱，已初有她母亲年轻时的韵味儿。竹敛摇了摇头，“连枝啊，你这样去凡界，很容易被绑架卖到勾栏院里去的。”

　　连枝疑惑地看着他，正当她苦思冥想“勾栏院”一词之时，竹敛已经派人拿来了男装。他挤眉弄眼，示意她换上。片刻之后，身着蓝衣的少年出现在竹敛面前，依旧是唇红齿白，想令人蹂躏的模样。竹敛正要夸她，却见她咧开嘴猥琐一笑，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折扇，用扇柄抬起竹敛的下巴，秀眉一挑，“这位美人儿可有兴趣陪小爷耍耍？”

　　竹敛黑着脸给了人一拳，于是竹敛上神就带着肿了半边脸哭得像头猪的连枝来到了人间。
　　看到满街的吃食，连枝高高兴兴地忘掉了疼痛，痛快地胡吃海喝起来，到了东市就买凉糕，到了西市就买肉包。她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对竹敛说：“人间原来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敛敛，我们下次还来啊！”竹敛十分心疼地看了一眼瘪下去的荷包，决定带姑娘去个清闲的地界。好在连枝也吃圆了肚皮，便欣然答应。两人优哉游哉地晃到茶楼中叫了一盏青梅茶，津津有味地听着说书人说书。

　　说书人把醒木一拍，话道：“话说这洪荒之期，父神与母神创造了六界，母神诞下双子。时至一日，万灵暴动，父神与母神为平定暴乱，化永生之身为恩泽，其至纯之气化为神，较纯之气化为仙，中庸之气化为人，人死后又成了冥，较浊之气化为妖，极浊之气化为魔。六界初成。而今儿个，咱就来说说那双子中的年幼者——靳北帝君。”连枝的心“咯噔”一下，她转过头去看竹敛，只见他饶有趣味地盯着台上，并未注意到连枝的异常。连枝便捧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低头默默地听着说书人说书。

　　“这靳北帝君啊不仅长相貌美，还法力高强。在第一次神魔大战中，还是靳北帝君带领神仙两界战胜了魔族，神仙两界皆想拥其为帝。帝君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话，‘靳北不才，还不能但此重任，唯恐辜负了众仙友。靳北活了这么久，还未曾好好看过六界，云游便从今日开始，还请众仙友海涵。’帝君一下子推去了职务，也卖给大家一个面子。此后，帝君还真没出现在大家面前，唯有极大的宴会才会现身。可谓神龙不见摆尾。”

　　说书人讲到一半，台下的听客就调笑道：“你也就是一个凡人，你又如何知道那神仙的事？”

　　说书人笑得极为神秘，“此乃天机也，不可说，不可说。接下来我们要说的，就是帝君在一次游历人间时，与一只鸟妖的爱情故事……”连枝的思绪至此开始神游，以至于到底是个怎样的爱情故事，她还真不知晓。

　　一是不想听，二是不敢听。

　　连枝咽了一口口水，戳了戳竹敛，“这是什么野史啊？《六界史》里不是这样讲的啊。”竹敛翻了个白眼，“我倒是觉得就是这样讲的。”

　　连枝有些生气，“这都是哪门子的爱情故事啊？”

　　竹敛调笑着看她：“你家老头子一天到晚只会让你弹琴背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唯一的一本《霸道上仙爱上我》被你爹撕了个稀巴烂。”连枝有点心虚，结结巴巴地说：“谁……谁说的！我还有一本《霸道上仙的小娇娘》呢！”

　　“你这个低俗的女人。”竹敛给出了总结性的评价。

　　连枝看着掌心，默默嘀咕了一句：“哪天我遇到了帝君，我一定要向他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