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 05 ...

  •   这是卢卡斯和巴斯蒂安待在山谷的第五天,在被冰雪覆盖七个月之后,随着藏红花开,属于阿尔卑斯山脉的春天如期而至。
      “巴斯蒂!你看看这条。”卢卡斯手上还拿着控制器向巴斯蒂安招手。
      “这事你该对米洛说,他现在是临时场记。”
      “你迟早会看的。”卢卡斯拿着自己的显示屏和板凳走到巴斯蒂身边坐下,“这边收获怎么样?”
      “还在盯草地蛙。”巴斯蒂眼睛盯着屏幕没移开。
      “我来看这边,你看看刚才那段,可以我就回来了。”
      “你拍的我还能不行?”话是这么说巴斯蒂安还是接过显示屏和卢卡斯换了一个位置。
      草地蛙趴在水边的软泥上,两颊鼓着气泡有一声没一声叫着,拍这种行动迟缓的动物总让人犯困。
      “可以了。”巴斯蒂安把显示屏还给卢卡斯,却看到他一本正经看着自己,“什么事?”
      卢卡斯手指着屏幕上一个角落,“这两只真不要脸,大庭广众就开始□□。”巴斯蒂安哭笑不得,“这场面你还见得少吗,动物和人又不一样。”
      “本质上还是一样的。”卢卡斯咂咂嘴。
      “你不是还见过猴子在距离你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吗?”巴斯蒂安揉着卢卡斯的脑袋,硬质的短发摸上去意外的柔软。
      “这事你还是不要再提了,俩猴子一边办事还一边盯着镜头看。真是吓死我了。”卢卡斯黑着脸,分外嫌弃地挥着手,似乎是想把那该死的记忆抛出脑外。
      “难得你的大心脏还能被吓着。”巴斯蒂安调笑。
      “毕竟那是我的第一次外派工作。”卢卡斯不满,“但我还是吸取了一些教训。”
      “什么教训?”
      “比如办事的时候周围不要有其他人,比如现在。”说着脑袋就凑到巴斯蒂安面前,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给他们的副导演来了一个深吻。看着卢卡斯满是笑意的脸在面前迅速放大,巴斯蒂连忙放下手上的显示屏,抬手揽上卢卡斯的背。可别摔了设备。
      分开后两人的气息都有点乱。巴斯蒂安抬手抵住卢卡斯的额头,“虽然没有其他人,可我不觉得这是好地方。”
      “我也,好好工作,”卢卡斯拿开巴斯蒂安的手,凑到巴斯蒂安的下巴处又亲了一下,“我们会有合适的时间和地方的。”说完冲巴斯蒂安笑出一口大白牙,拿起巴斯蒂安放在腿上的显示屏站起,“我去那边看看。”巴斯蒂安摸摸被亲过的下巴,看着卢卡斯走远。
      其实他也记得那两只猴子,实在是印象深刻。那是卢卡斯的第一次外派工作,也是他的。剧组要拍一部关于自然与人类社会冲突相关的纪录片。他们到了一个村落,村落长期受到猴群骚扰,他们的任务是拍摄村民和猴群的生活状况,以及村民与猴群的冲突所在。卢卡斯被分在猴群生活拍摄小组,而他在村民生活拍摄小组。
      猴群小组因为拍摄对象过于活跃不得不再次分散为几个小组分头行动。卢卡斯和米洛分在一起,米洛作为顾问先一步出发定位去了,卢卡斯又准备了些可能会用上的工具,尾随着也出发了。可不到十分钟对讲机里就出现了卢卡斯压低声音的大呼小叫,“巴斯蒂!有两只死不要脸的猴子你快来!这么开放?快快快巴斯蒂这两只猴子!”虽然不太理解卢卡斯到底看见了什么,但卢卡斯让他快去,他也真的就快去了。等他看到卢卡斯时两只猴子已经分开了,并正冲着摄像机过去,这家伙在对讲机里咋咋呼呼倒没忘了拍摄。他想那是他看到卢卡斯收摄像机收得最快的一次,镜头盖一盖,三脚架也没顾上收,一手稳住机身一收提着三脚架直愣愣的奔向他,“巴斯蒂!那两只不要脸的猴子还跟着我!”
      “笨蛋你拍猴子带什么红帽子!”嘴上这么说可他想的是这家伙跑得真快。
      “我是去和米洛会合的,谁知道这么快就遇上猴子了!”卢卡斯冲到巴斯蒂安身边终于停下,若不是手上还护着摄像机他一定已经跳到巴斯蒂身上了。没顾上说话巴斯蒂安伸手摘下卢卡斯的帽子背身躲过猴子们的视线把帽子揣进外套,回身对距离不到五米两只猴子竖起一根中指,“跟来干什么?滚!”两只猴子停下了,可还是龇牙咧嘴冲两人示威。
      “这手势对那俩玩意儿没用,它们刚才当着我的面办事儿。”这边卢卡斯趁机把摄像机从脚架上拆下来装回包里,手上举起三脚架,脚猛地往前一蹬,脚架冲着猴子抡过去,“Aha!”猴子似乎被眼前的人吓到,转身蹦跶着跑了。
      “还是村民说得对,要用狠招。”卢卡斯收回脚架,心疼地检查刚才那一抡有没有损坏脚架,当然他是想多了,脚架还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不过摄影的家伙对器材的爱护总是异乎寻常,只能说,那真都不是便宜的东西。
      “用多了它们也会发现是吓它们,迟早更猖狂,”巴斯蒂安把帽子塞到卢卡斯包里,“别说你不知道猴子对红色敏感。”
      “另一顶压在包最下面了,想和米洛会合再换,没想到俩不要脸的来得这么快。”
      “你就没想过先把帽子取下来?”
      “我哪还记得帽子,光想‘不要脸’了。”卢卡斯按着胸口,看来两只猴子给了他不小刺激。
      “我要是不在附近怎么办?”
      “我知道你在附近,也相信你一定会来。这不是解决了吗?”卢卡斯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巴斯蒂安觉得一定是那个时候那双眼睛带他跨进了某个深渊,以致于他忘了问,如果他没去或是没解决卢卡斯会怎么做。也可能只是他不想问,他一定会去,如果他不能解决,猴子又做出了攻击性行为,他知道那一抡会抡实。也许卢卡斯会犹豫,但他不会。有些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不管人还是猴子都只是为了拓展生存空间。人群生活压缩了猴群的生活范围,猴群侵犯了人群的领地。他对猴群偷盗粮食和村民驱赶猴群都是理解的,但他不能容忍卢卡斯因为这群嚣张的猴子受伤。他的卢卡斯应该平安快乐地生活。
      那时候的巴斯蒂安和卢卡斯还没有发生什么,但巴斯蒂安已经认定那是他的卢卡斯。不管后来卢卡斯是不是回了科隆又在后来去了伦敦。甚至不久的将来卢卡斯又去了意大利,土耳其。不管卢卡斯之后遇到了哪些人,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那都是他的卢卡斯。他的。

      “你一直都在写什么?”梅苏特从盆里拿起一根藏红花,对着天空观察成色。可惜他好像并不太懂怎么看。反正,他也就是来看看。
      “记录,然后试着配解说词。”米洛关上笔记本,顺手也拿了一根藏红花起来看,“你确定这可以药用?”
      “不确定,但资料上写可以。”梅苏特放弃了对成色的研究,把干瘪的花扔回盆里看向米洛,“原来你也不知道吗?”
      “我充其量是个动物学相关的顾问,对植物的了解也仅仅是查资料和跟着剧组拍摄积累的,”米洛很快也对手上的花失去了兴趣,“我以为身为医生你对有药用价值的植物会更了解。”
      “我也第一次接触,以前听他们说起过。看到拍摄大纲上有,查过一点资料想看看实物。”
      “所以得出什么结论?”
      “快放过我还是让我老实当队医吧。”梅苏特说着睁大眼睛眉毛弯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哈哈!好的请继续当我们老实的队医吧。”米洛笑,漂亮的眼睛一瞬间让梅苏特以为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随即额头上的几层褶子提醒他这个人不算老,但也不年轻。
      他和佩尔道过歉了,如他们所想米洛表示不在意,但他不能不在意。他知道他说得有多轻率,别人不比米洛经历得少不代表他经历得足够多,也不代表他能够感同身受,别人的经历始终是别人的,只是想象和代入是不够的。
      “别这样看着我,”米洛注意到梅苏特神色复杂看着他,知道他又在想那件事了,“我说不在意是真的。有时候遇到一些事你会觉得自己想通了,但事实不是那么回事,‘想通’很多时候是自我暗示,让自己去接受一些事情,但你仍会习惯去做一些事。比如这样的动作,”米洛抬手亲吻了自己无名指的指节,那个地方曾经带着戒指,“我想我正在经历‘想通’的过程,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我……”
      “别‘我’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米洛掏出手机,“在你捣鼓藏红花的时候,菲利普来邮件说明天托马斯也要过来帮忙。”
      “这算什么好消息。”梅苏特想起聒噪的大嘴猴就一阵头疼。
      “当然是好消息,春天的主要工作在山谷,即使加上曼努我们的人手也不够,虽然看上去我们有五个人,”米洛的手指在自己和梅苏特之间画着圈,“两个非摄影人员。所以托马斯要来当然是好消息,不然你想到哪里去了?”米洛伸手搭在梅苏特肩膀上打趣。
      梅苏特扭头不去看米洛,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梅苏特已经能很自然的把曼努埃尔归为摄影人员,并深切体会到登山队和纪录片小组的区别。同样以自己能“多余”为最佳,但登山队即使没有工作,只要和别人一样攀登就好。而纪录片小组就只能看着别人忙,自己却闲在一边什么都帮不上,这感觉非常糟糕。梅苏特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学一点入门知识哪怕是打打杂也行。至于托马斯,虽然几天不见可那家伙每晚一个电话也让他觉得每天都在见。好吧,其实他还是有点想见见那个蠢货。

      托马斯难得也尴尬了一回,他没想到再见梅苏特自己会是这么个造型,早知道不要让梅苏特来接他了。他不是没想过让其他人来接,可组里比较闲的只有梅苏特。不,他还是希望没人去接他,不管是谁来他们的反应都不会比梅苏特好到哪里去,尤其是卢卡斯和巴斯蒂,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让我们将时间向前追溯一点。小组开了三辆车到阿尔卑斯山脉,一辆被最早去山谷的巴斯蒂安和卢卡斯开走了,一辆被随后去的米洛曼努埃尔和梅苏特开走,剩下一辆要留给菲利普,佩尔和克里斯。于是孤身前往山谷的托马斯没车可开,只能搭农场主的顺风车。
      农场主鲍仁先生要带他几只宝贝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和西伯利亚雪橇犬去宠物美容院修剪毛发,又到了冬春交替掉毛的季节。介于鲍仁先生对他的领头狗亨特有足够的尊敬和喜爱,亨特也对身为领头狗有足够的骄傲和自信,农场方面早已形成亨特坐副驾驶的习惯。至于托马斯,搭顺风车的年轻人坐“拖板鞋”后车尾就够了。但托马斯并不孤独,和他同伴搭伙的还有另外几只狗。
      佩尔说过巴斯蒂安是小组最怕冷的人,除开巴斯蒂安,全组最怕冷的就是托马斯了。像之前说的那样,四月的阿尔卑斯山脉并不是一个炎热的时节。托马斯把背包放在角落裹紧衣服靠上去,加绒头巾也套在脸上只露了两只眼睛出来,可这根本挡不住猎猎寒风。鲍仁先生您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学年轻人飙车好吗!托马斯欲哭无泪看着眼前几只毛茸茸的家伙,我也想身上长满毛。吸吸鼻涕托马斯缓过神,对面前几只狗招手,一只阿拉斯加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维持着安闲的坐姿,长毛被吹得到处都是。好在并不是所有狗都和这只一样,很快两只西伯利亚雪橇犬被托马斯吸引注意力,蹭过来想和托马斯愉快地玩耍,托马斯抱抱这个摸摸那个,头巾也扯到下巴的位置,虽然仍只露了张脸。但有了俩天然暖炉,托马斯只想说,真暖和啊……
      梅苏特看到托马斯时正是这么个情形,托马斯手上搂着一只大狗,还有一只蹭在他身边。边上三只阿拉斯加表示自己不屑参与到其中。而托马斯本人头巾套得只剩一张脸,活脱脱的大婶样,加之身上头巾上脸上都沾满狗毛。“早上好,托马斯。”梅苏特揉着脸尽量想让自己的脸别抽搐得太厉害,但嘴角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哈哈!托马斯!哈哈哈哈哈!”梅苏特扶着“拖板鞋”后车尾的车板笑得使劲蹬地面。
      “早上好,梅苏特?”托马斯还没明白当前的状况,随手抓掉脸上的狗毛,“有什么问题。”
      “哈哈哈哈!托马斯!你……哈哈哈哈照照镜子!”梅苏特笑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托马斯挣扎着站起,凑到车头的玻璃窗审视自己的形象,刚想开口说话,几根狗毛飘进嘴里,让他不得不先“呸呸”着处理嘴里的狗毛,接着把头巾扯到脖子上套着,顺手拍了拍身上的毛,可边上两只西伯利亚雪橇犬并不配合一直往他身上蹭,顺便蹭了更多毛在他身上。
      鲍仁先生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从窗户探到车外扭头冲托马斯大笑,“哈哈哈哈!年轻人你看我家光头和呆毛都很喜欢你。下次你还可以坐我的后车尾。”托马斯尴尬回笑,他对下一次坐鲍仁先生后车尾一事不抱期待。另一边副驾驶上,亨特正对着后视镜照镜子,还换着角度从各个方位观察自己,今天我也很英俊。
      梅苏特一直笑到岔气才断断续续说到,“哈……托马斯,你还打算在后车尾呆多久?舍不得离开了?”
      托马斯鼓了一嘴气,气闷的看着梅苏特,梅苏特终于控制住情绪,上车把一包器材拿下来。托马斯背着登山包跟在后面下了车。光头和呆毛似乎舍不得托马斯咬着他的衣袖,托马斯挣开手摸摸两只雪橇犬的头,从包里摸出两根肉肠撕开包装袋,“呆毛你不要咬包装袋!那不能吃。”
      “光头你别总跟呆毛抢!都有的。”看到有吃的,三只阿拉斯加也凑过去蹭吃,连照镜子的亨特也探出身子想凑到后车尾,被鲍仁先生拉了回去。
      看着托马斯和几只狗混在一起,梅苏特越看越觉得托马斯和它们像同类,尤其和那两只又灰又白的像同类。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感觉,直到托马斯说了一句,“你们这两只哈士奇不要一直舔我脸!”梅苏特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这种狗,叫西伯利亚雪橇犬。它们还有一个名字,叫哈士奇,世界公认的蠢得可爱的犬类。

      等托马斯喂完几只雪橇犬,鲍仁先生的车也开走,梅苏特终于有机会问了,“你能分得清光头和呆毛?”
      喂完吃货的托马斯情绪明显比之前高了不少,“我感觉我分清了。”
      “怎么分的?”
      “我猜光头是头上毛比较少的那个。”
      “……”梅苏特可没觉得两只狗谁头上的毛比较少,“还冷吗?”
      “脸吹僵了,还没缓过来。”托马斯用手背捂脸,可他的手也是凉的。梅苏特把手上的器材包背在背上,“手放下。”
      “啊?”见托马斯还在傻,梅苏特直接拍掉两只碍事的手,伸手按上托马斯的脸,“好点没?”托马斯的脸在梅苏特的按压下不断变着形状,一会儿被按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一会儿被压得嘴撅起。
      “梅租兔泥介样我不能好好苏话了。”
      “是吗。”梅苏特好像根本没听见托马斯在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
      “梅租兔我要奢气了。”托马斯说着生气,头却动也没动,认命的受着蹂躏,梅苏特的手很暖和,他们的队医先生不喜欢戴手套,但只要有机会就把手揣在包里,所以总是很暖和,他喜欢这个温度。这时候暖和的温度终于离开他的脸,“不僵了吧?”梅苏特表情很认真。托马斯动动脸部肌肉,手背蹭了一下脸,“真的不僵了!梅苏特你好厉害!”梅苏特没好意思告诉托马斯那和他厉害不厉害没有半点关系。他只是想帮他暖和一下,结果玩儿“换表情”游戏玩儿上瘾了。
      “手凉就戴上手套或者揣进包里。”梅苏特胳膊碰碰托马斯的胳膊。
      “还是把东西拿过去再说,”托马斯把手摊在梅苏特面前,“让我先洗个手。”
      “你有洁癖?”
      “没有。”
      梅苏特投以怀疑的目光,托马斯咧嘴比划,“就一点。”在梅苏特看到托马斯反反复复把手和脸用凉水洗了三遍后,决定再也不信托马斯“一点”的鬼话。虽然他坚定说那只是为了安全卫生起见。
      山谷小组对托马斯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尤以卢卡斯为最,他终于可以把拍植物的任务交给别人自己去拍动物了。但曼努埃尔总觉得托马斯看他的眼神不怀好意,虽然托马斯看上去和平常没两样。思忖着摸摸脸,曼努埃尔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