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Know》Dryland

3、Chapter 03

　　饭后小会议，托马斯为自己没有提前公布房间分配名单万分懊恼，新订的名单里他被众人“嫌弃”最后要一个人住。梅苏特拍拍托马斯的头以示安慰，等领导指示下一步。
　　“探路那边有什么需要注意。”菲利普扫了一圈探路六人组。
　　梅苏特沉吟一下开口，“建议所有人带上墨镜，有必要预防雪盲症。”曼努埃尔对梅苏特投去略带惊讶的目光，医生不声不响还是注意到了问题。边上克里斯在剧组备忘里划掉“墨镜”，重新写在个人的备忘里。
　　“摄影呢？”
　　“我和卢卡斯这边除了多注意天气变化好像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毕竟很多镜头不是说拍就能拍到的。不过这一般都是我的事。”巴斯蒂安接口。
　　“麻烦你了。”菲利普转头看向另一边，“托马斯？”
　　“有几个地方适合拍摄，树枝高了点，需要佩尔帮忙。”
　　“佩尔也不行，要带梯子。”克里斯补充了一句。
　　“多高？”菲利疑惑看了一眼克里斯。
　　“最低的树枝二米五。”
　　“嗯，明天用梯子小心一点。还有什么？”
　　“风不大可以拍俯瞰全景。”曼努埃尔提了一句。
　　“那明天分组走，巴斯蒂安和卢卡斯去山谷看一下情况，其他人先在附近拍一点民俗日常，一起上山去装那几个摄像头。之后米洛、佩尔、曼努、梅苏特跟我去上游看看，曼努带上航拍仪。”
　　“我呢我呢？”托马斯听了半天没听到他的名字终于没忍住发表他的疑问。一边克里斯也眼巴巴望着。
　　“你和克里斯留守看着成像。装了摄像头就不管了？”
　　托马斯一脸失望咂咂嘴算是应下。虽然他更喜欢在外面到处乱跑，不过留守也很重要。相比这个问题儿童，克里斯的老实点头就乖巧太多。随后菲利普又简单嘱咐几句，众人便各自散场。在到达新地界的兴奋后，迎接众人的是长途后的疲惫，浓重的夜色和安静的村庄都在提醒他们该休息了。
　　菲利普在房里简单整理了行李，准备好第二天要用的东西，甚至直接把第二天的闹钟也设置好了。在房里坐了一会儿，菲利普突然想去外面走走，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为了拍摄他已经来过几次作实地考察。理论上他已经不会再像第一次到达那样为这里的夜色而惊叹。可当他再次站在仍铺着雪的草地上，抬头看见宽广的夜，心中的震撼仍一点不减。月亮并不完整，冷冷清清高悬在上空，平和亮着，却足以让周边见不着一颗星，天空不是黑色，是透着神秘的藏青。突然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肩，接着一个熟悉气息靠近，下巴杵在另一边肩膀上。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抬手拍拍搭在肩上的手，“梅苏特还习惯吗？”
　　“你就不问我习惯吗？”声音就在耳侧，温热的气息喷上耳廓，“他挺好，刚才托马斯过来了，我去卫生间回来路上看见你。”菲利普想说卫生间不在这个方向，可终究没拆穿。
　　“别跟大型犬一样趴在人身上就不起来了。”
　　“多久没见了，让我趴一会儿不行吗。”说着另一只手从菲利普身前绕过，搭在自己胳臂手上，刚好把人圈在臂弯里。菲利普没说什么，继续盯着一大片缓慢移动的云，佩尔下巴膈得他肩膀痒。不舒服动了动，刚想说什么，佩尔下巴突然离开他的肩膀，脖子似乎被什么碰了一下，圈着他的手也放开了，佩尔绕到正面给他一个拥抱并使劲拍拍他的背，菲利普回应着拍了两下。
　　“菲利普，早点休息。”佩尔笑着开口，说完转身就走，甚至没给菲利开口的机会。菲利普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盯着突然出现又突然决定离开的大高个，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房门后才低下头，脚无意识踢踢草地，看着脚下的眼睛亮得可怕。

　　梅苏特睁眼时天已经亮了，一个打挺起身看到已经八点。这才想起昨晚托马斯的造访让他烦躁得忘了设闹钟，佩尔没有叫醒他。骂了一句“Scheie”，三两下换洗好梅苏特出了房门，一眼看见远处围在轨道和摄像机边上的家伙们。
　　托马斯拿着反光板在稍远的地方调整自己的位置，佩尔缓慢推进轨道上的摄像机，菲利普盯着成像画面，米洛拿着记事本在一边做记录。梅苏特没出声，轻手轻脚靠近他们，看着认真工作的人们，这体验很新奇，也让他对剧组的工作有了一个相对具体的认知，可他正式开工的第一天就起晚了。
　　没一会儿菲利普示意这个镜头结束，佩尔转身看到梅苏特，“已经醒了啊，刚说回去叫你。”
　　梅苏特没好气看他一眼，“怎么不叫我，今天不是说五点起？”
　　“拍摄组五点起就行，早上都在附近拍摄，队医没必要大清早跟着我们折腾。”佩尔表情有点委屈。
　　“可我也是团队一员。”没道理别人工作他还在睡大觉。
　　“工作职责不同而已，”佩尔解释，“我们都希望队医能养足精神在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做到最好。一会儿上山还有的折腾，听托马斯说你体力不太好。”
　　刚说到托马斯，那家伙就叫着“梅苏特”往这边跑，不想手一滑，没收好的反光板突然弹开一下打在他脸上。那也许不算痛，但一定充满了喜剧效果。在场，包括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当地住民都没能忍住，送给托马斯无恶意的嘲笑。托马斯揉着脸，干脆不收反光板直接提着那个大圆盘走过来，表情尽是委屈，“你们不安慰我还嘲笑我。”结果引来一阵更大的哄笑声。梅苏特一边笑一边走上前拍他的肩膀，“谁告诉你我体力不太好的。”
　　托马斯悻悻收着反光板，“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可不记得跟你说过这些。”
　　“昨天探路后面一段路我们走得比较快，你呼吸有点乱。”这次托马斯成功收好反光板。
　　“就这样？”
　　“对啊。”看到托马斯的一脸理所当然梅苏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托马斯没有多停留，调转方向跑去看拍摄效果。
　　“其实我体力也不算差。”梅苏特叨念一句。
　　“跟他比你就差点，”佩尔还站在一边没走，“大家体力都还不错。”
　　梅苏特咂咂嘴，环顾了一周，“其他人呢？”
　　“巴斯蒂和卢卡斯刚出发去山谷了，曼努带着克里斯在附近拍摄。”
　　“我记得曼努和克里斯是负责器材？”比如打反光板应该属于这范畴。
　　“诶……我们团队比较特殊，”佩尔抓抓脑袋，“曼努经常在我们人手不够的时候负责拍摄，有时候也会像今天这样去外面取景。”
　　“你来之前他还兼职队医工作。”菲利普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他和托马斯米洛收拾了器材正往回走。
　　“后期方面他也挺有一手。”米洛接了一句。
　　“总之，他是个全能。”托马斯总结。
　　“那为什么他负责器材？”梅苏特不解，这是不是太屈才。
　　那边四人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菲利普开口，“应聘那天他迟到了。到的时候只剩这个位置。他还是接了，反正他都会。现在他对这份工作很满意，做得挺顺畅，也很乐于时不时帮组里做点其他事。”梅苏特若有所思点头，这位曼努埃尔·诺伊尔先生给了他不小刺激。
　　“别想了，习惯就好。”佩尔一巴掌拍在梅苏特背上，“他俩应该也快回来了。先吃早餐，三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而上山后，梅苏特受到了今天的第二次刺激，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他看着那个高高瘦瘦和壮硕完全扯不上关系的年轻小伙子，对，克里斯托弗·克拉默，一个人把梯子从山下扛到山上，虽然那是个伸缩折叠梯，也不是那么重，但在歪歪曲曲高低不平的山间小路上，克里斯走得相当轻松，上了山甚至连气息都没太大变化。注意到梅苏特明显变得古怪的表情，托马斯悄悄凑到他耳边，“克里斯体力非常好，别人都说他是‘马肺’。”于是梅苏特表情变得更古怪了。这组似乎怪人不少？
　　到标记过的地点曼努埃尔和托马斯张罗着架梯子，克里斯从包里取出经过伪装和保护的摄像头，爬上梯子固定在树上。整个过程还算顺利，只在最后一个标记地点出了问题。这个位置空间比较大，大家最终选择用缆绳悬挂摄像头以扩大拍摄范围，问题出在缆绳上。缆绳已经由托马斯爬梯上树固定了一头，可另一头的老树树根盘踞梯子怎么也架不稳。两个器材一个摄影还拉上一个队医在树下商量对策，眼看这个地方要被放弃，菲利普扫了一眼在边上调整摄像头的佩尔，“佩尔。”
　　“啊？”抬头的人还一脸茫然。
　　“我们去解决，”菲利普指指几个年轻人所在的树下，“梯子不行。”
　　佩尔突然咧出一个笑，放下摄像头做了个伸展运动，“交给我。”不远处做记录的米洛看到菲利普和佩尔的举动恍然，还真是好久没见到。
　　几个年轻人看着一高一矮两人走过来，不知道他们想出什么办法，“梯子真不行。”曼努埃尔撇撇嘴，负责器材却没法解决这件事让他很不满。
　　“梯子不行人总行吧。”佩尔冲几个人眨眨眼，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可能他本人也没想藏。
　　“摄像头调整好没？”菲利普问克里斯。
　　“好了，滑轮和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
　　“……”这孩子的老实劲让人有点没辙，难怪曼努不太擅长应付他，“一会儿递给我。”
　　“托马斯去盯着成像，高度不对再调整。”
　　各部分人员就位，几个人都盯着菲利普和佩尔，想知道他们怎么解决问题，连米洛都转身看着他俩，虽然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
　　在几人惊讶的眼神下，佩尔蹲下身，菲利普脱掉冲锋衣外套手上缠着缆绳，嘴上咬着工具跨坐在他肩上，佩尔稳住菲利普两条腿慢慢站起，菲利普骑在佩尔的脖子上很快把缆绳固定在树干上，滑轮和摄像头等物品也由克里斯递给佩尔，再由佩尔递给菲利普。菲利普手上熟练组装，随着最后一声“咔哒”摄像头装好。
　　“走一圈。”菲利普说着，曼努埃尔几乎同时启动开关，摄像头跟着缆绳从这头缓慢向那头移动。
　　“菲利普，再高一点！”盯着成像托马斯喊。随即曼努埃尔把摄像头的位置停在一个周边空当较大的地方。菲利普拆掉固定组件，高举双手再次把缆绳固定好，“这样呢？”曼努埃尔操纵着摄像头移动。
　　“再高一点！”托马斯死盯着成像，没注意到菲利普的手已经举到最高了。
　　“佩尔你稳住，稍微往前站一点。”菲利普小声提醒，说着扒着最近的树枝做了一个引体向上，曲起腿直接踩在佩尔肩上。
　　“小心一点。”佩尔双手按住菲利普脚，小心保持平衡。菲利普扒着树枝再次拆掉固定组件，小心站起把缆绳固定在更高的位置，“怎么样？”摄像头再次移动，托马斯仍盯着成像，另外几人都盯着他等他的结果，生怕他说出“再高一点”。
　　“行了！菲利佩尔好样……的……”终于抬眼的托马斯看到菲利普是站在佩尔肩上完成了高度调整顿时愣住。
　　这边，直到菲利普回到地面，梅苏特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身为队医他绝对不提倡这类危险动作，绝对！虽然这样的合作方式真是……帅。

　　菲利普从佩尔肩上下来第一件事是扯下工具手套，上面沾了不少机油。等他从边上捧起一把雪擦过手后佩尔已经拿着外套站到他身后，顺势套上衣服回头看到佩尔笑眯眯的表情，菲利跟着也笑出来，“笑什么呢？”
　　“高兴呢。”佩尔始终笑眯眯。菲利没顾上佩尔犯傻径直往回走，从那个高高在上的银色铁盒下走过，心里多少有些自豪。身高一直是他的短板，说不在意那是骗人的。想上次和佩尔这么合作已经是八年前，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现在也说不上老。只是时间过得太快，中间又发生太多事，让事情成了现在这样。但到底是谁的错呢，或者根本就无关对错，甚至都无关到底知道与否，只在于到底想不想知道，或者更愿意装作不知道。
　　回头一看佩尔跟在身后不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那时候他担心佩尔高瘦的身材会重心不稳，可事实是那个肩膀很稳妥。没想到四年后场景重现，不仅如此还升级了，菲利普轻笑出声。
　　托马斯缠着梅苏特想让队医先生跟他讲讲他错过的精彩画面，可梅苏特并不是一个好讲师，“就是这样，然后这样，然后菲利普踩上佩尔肩膀，然后……”
　　“哦哦哦。”托马斯却在一边若有所思点头称是。
　　“克里斯你能听懂梅苏特在讲什么吗？”曼努埃尔手上还拿着控制器，一脸匪夷所思盯着两人。
　　“大概是外星语？”克里斯认真给出猜测。
　　“你怎么还记得这话，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克里斯有点害羞垂下头。
　　“……”对年轻人过于直白的表达曼努埃尔又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我看看成像。”感谢菲利普适时走来打破他的尴尬。此时托马斯正满脸崇拜看着他们的导演，大有冲上去来个拥抱并试试自己能不能也像佩尔那样把菲利普举在肩上，菲利普一记眼刀扫过去，“托马斯停下你的想法和动作好好干活。”托马斯立刻撇起了嘴。
　　“危险动作小孩子不要模仿。”跟在后面的佩尔也笑眯眯对他说。
　　“危险动作不要给队医添麻烦。”梅苏特一巴掌拍在托马斯背上，又凑在他耳边说，“你以为谁都可以能当梯子吗？”托马斯这才放弃了，起身让位置给菲利普，摄像头又开始移动。

　　“佩尔。”一直在不远处记录的米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回来了。
　　“什么？”
　　“跟我来一下。”在场的人都在关注摄影成像，谁也没注意到两人一起走远了。
　　“菲利普结婚了。”米洛停在树边上张口就是重磅炸弹，可这吓不到佩尔。
　　“我知道，孩子都能蹦跶撒欢了。”
　　“你这么不对……”
　　“米洛我从没对菲利普说过什么，也从没向菲利普要求什么，能这样偶尔合作一次我就满足了。”
　　米洛停了一下，无奈道，“也就你一直把他当作一只小松鼠。”
　　“咱们认识的时候他本来就是小松鼠。你也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对佩尔的嘲讽米洛不置可否。
　　“可现在咱们都不年轻了，”米洛拍拍身边的树，那是一棵已经被蛀空的红豆杉，“迟早会像这棵树一样老死。”
　　“听说你离婚了。”佩尔没管那句“老死”的言论。
　　“有一年了。”
　　“理由？”
　　“受不了我这样半年整年几年的出差。”
　　“难怪你越来越像以前一样混蛋。”佩尔踹着地上的雪。
　　“结婚有了责任不能混蛋，离婚了没那么多牵挂自然也有心思混蛋。”
　　佩尔停下踹雪，盯着米洛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顿了半晌他才说：“你就装吧。”说完扭头就走直接回了片场。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菲利普看着刚走回来的佩尔，“跟米洛说什么？”
　　“他说这地区有很多老龄红豆杉，刚才那颗空心的年龄也是咱们的几十倍。”
　　“就这？”
　　“就这。”菲利没有接着问，他知道这大高个看着嘻嘻哈哈很随性，可遇上他不愿意说的东西，谁也没法逼他说出来。刚回来的米洛也温和冲他笑了笑，看上去就像真的没事一样。
　　收拾好东西托马斯和克里斯要留在附近守摄影成像，其他人则要继续往上。托马斯用羡慕的表情目送上山五人组，鼓着一嘴气回头，看到克里斯半张着嘴也直愣愣盯着五人组的方向。
　　“别看了，一会儿就回来，丢不了，别担心。”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克里斯说的。
　　“我没担心。”
　　“那你还一直看曼努？”
　　“我喜欢看。”克里斯又露出他标准的，露出几颗牙齿的笑。托马斯回忆刚才几人离开，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看，倒是梅苏特还背着行囊，后面的路程不近且不比前面轻松，他的体力没问题吗。
　　“托马斯我们在哪里扎营？”克里斯看托马斯一副若有所思不知道打算愣到什么时候不得不开口问。
　　“哦哦扎营啊，还是选居中的位置吧，我看看标记地图。”
　　两人在背风位置扎好营已经是中午，克里斯看着成像，托马斯拿出炉头气罐和小锅。“中午随便吃点解决？”
　　“我没问题。”克里斯双手合十撑在下巴前，说这话时眼睛一点没离开显示屏。突然一声“咔嚓”终于转移了克里斯的注意力，快门的声音，“你做什么？”
　　“买了新镜头，你看看效果。”托马斯把照片调出来，正是专注看显示屏的克里斯大头照。
　　“看上去挺厉害，有其他人照片吗？”
　　“现在还没有，定焦镜头，太近了会被发现，太远了焦不够。”
　　“意思是之后会拍吧？”克里斯敏锐抓住了关键词。
　　“当然。”
　　“拍摄结束后照片给我一份好吗？”
　　“嗯？你要吗？好啊好啊，他们一般都不愿意跟我讨论这些照片！”遇到同好托马斯展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那个……托马斯……”克里斯见他太过热情不好意思说他只是想要曼努埃尔的照片。
　　“嗯？”
　　“水开了。”还好还可以转移话题。
　　“啊？”
　　“你在烧水。”
　　“啊啊啊！差点忘了。克里斯我们一会儿再讨论。”托马斯决绝地看了克里斯一眼，化为风一样的男子冲到锅前面，拿出方便食品下锅。
　　克里斯挠头看着一惊一乍的托马斯，比起讨论他还是更愿意守着显示屏。要是曼努也在就好了，克里斯撑着脸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