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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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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工作量减少工作难度却不减反增,连梅苏特都时不时客串一把杂工。忙碌下转眼便是年末,已经到了平安夜。
“我现在申请开春再回来还来得及吗。”裹着毛毯曼努埃尔幽怨道。
“晚了,大雪封山。”同样裹成一团的梅苏特毫不留情。
“有时间想回去不如想想明天怎么过。”菲利普盘腿缩在毛毯里聚精会神捣鼓他的手机,他在和妻子聊天。
“还是第一次在雪山上过圣诞节,”曼努埃尔抽抽鼻子,“以前我一直想有这样的机会,周边白雪覆盖,一栋木屋,几个人盖着毯子围着火炉烤火聊天。现实和想象果然有区别。”梅苏特冲曼努埃尔吐舌头,大概是想表达他的遗憾,大概。
“迟早我会忍不住揍你。”曼努埃尔挥挥拳头。
“哦我好怕啊,”梅苏特眨眨眼睛,头扭向一边,“佩尔怎么还没回来?”
“因为我捡到一只迷路的小羊羔。”佩尔用肩膀推开门,手上端着一盆烧得正旺的木炭。
“小羊羔这个形容一点都不适合我默特萨克先生。”话说声一响起原本坐在那儿当隐形人看书的托尼突然惊恐抬头盯着门外。
“有什么一会儿再说,快让我让我,这玩意儿会烫死人的。”佩尔挤到炉边,用钳子往炉子里加炭。
“托尼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曼努埃尔歪着脑袋回忆。
“我在这儿呢。”托尼的声音幽幽从身边响起,曼努埃尔一扭头托尼可不就坐在边上吗,他瞅瞅托尼又瞅瞅站在门口的人,嘴巴成了“O”型。菲利普和梅苏特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倒没什么反应,梅苏特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托尼挣扎着从椅子上起来。
“听说自家哥哥失恋了来看笑话。”在座的人包括菲利普一脸诧异看向他,然后看他擦掉两条眉毛上的雪,把大包扔到门边。曼努埃尔总算反应过来,凑到梅苏特耳边压着声音,“有这样的弟弟吗!”梅苏特却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也凑过去小声道,“你见过封山后专程坐雪橇来看笑话的吗!”
“雪橇?”曼努埃尔皱起眉头。
托尼没因为“看笑话”生气,还拍拍他身上的雪,“怎么来的?”
“前面开车,后面雪橇。”梅苏特戳戳曼努埃尔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托尼按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弟弟菲利克斯,应该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希望不会给大家添麻烦。”菲利克斯闻言冲几人鞠躬,“感谢大家照顾我家不省心的哥哥。”曼努埃尔梅苏特没忍住笑出声。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这段时间事情不算多,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儿忙。”加完炭佩尔脱下手套,没脸没皮接受了感谢缩回毯子。托尼没理他,看着菲利普。
“欢迎。”菲利普冲两人点头。托尼这才放下心,让菲利克斯搬椅子过来,他去拿毯子。
本来曼努埃尔还想和托尼弟弟说说话,谁知小插曲一过房里诡异的安静下来,梅苏特开始刷社交软件,菲利普停止摆弄手机,目光愣愣盯着某个地方,看上去视线已经放空。佩尔看着菲利普的侧脸发呆。而说话对象菲利克斯已经睡着,托尼撑着下巴出神看着睡着的人。曼努埃尔四下打量,找不到事做的似乎只有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小声嘟哝,“平安夜就要和这些无趣的家伙渡过了。”
“有趣的家伙一会儿就会给你发邮件或打电话了。”梅苏特埋头嘀咕。
“克……”曼努埃尔突然闭上嘴,“哪里去找什么有趣的家伙。”
“我又没说克里斯。”梅苏特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打着。曼努埃尔这回真闭嘴了,他拒绝和梅苏特交流。他是惦记那个小混蛋的,注意是惦记,和想念一类的感情搭不上边。小崽子最近的态度让他介怀,可他不打算和梅苏特谈这些,总觉得一旦谈了就像输了什么,这是他和小崽子的事。
手机突然震动两下,曼努埃尔心下一惊,不会真的像梅苏特说的那样吧。摸出手机飞快扫了一眼梅苏特发现他还在专心致志看手机,这才把目光移回手机,按捺住那丁点儿期待打开邮件,却发现只是广告。曼努埃尔小声骂了句脏话,梅苏特仍旧埋头苦战,“看来不是小崽子发的。”
“你到底怎么从那个姿势看到我在干什么的!”曼努埃尔很愤怒。梅苏特闻言抬起头指着自己眼睛,“这是先天优势,天生的,懂吗。”说完又埋下头,后半句他没说,曼努埃尔那反应光听就够了根本不需要看。曼努埃尔望了一眼天花板,斜着眼睛看梅苏特在干嘛,不看还好,一看就看到梅苏特收到一封邮件,那个看起来很眼熟的名字不是托马斯吗。曼努埃尔翻了个白眼,摸出手机玩儿游戏,没人聊天居然只能玩儿游戏了,这时候手机又震动两下,反正又是广告之类的吧,话是这么说,打开时曼努埃尔还是有些紧张,屏幕亮起看到熟悉的名字曼努埃尔却连那点儿小激动都平复了,皱起眉头,还真是小混蛋。
“这次看来是了呢。”梅苏特快速回复完邮件又打开社交软件。
“我真的会揍你的。”曼努埃尔嘴上说着,视线却没从手机上移开,“比起这个你不该好好回复托马斯的邮件吗。”
“那不重要,还有你那叫偷窥。”邮件什么的。
“坦诚点会死吗?”曼努埃尔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刷社交软件的人。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梅苏特手机又显示新邮件,这次他没有点开,锁了屏扔到一边用毯子盖住脑袋,“困了,先睡一会儿。”曼努埃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了半天只说出一个字,“睡。”
“醒醒。”菲利克斯感觉有人推他。脸在毯子上蹭蹭,“别闹。”嘴里嘟囔着,脑袋里全是再睡一会儿。
“再睡一会儿都明天了,回房间再睡。”该死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托尼,菲利克斯脑袋缩进毯子里,嗯托尼?菲利克斯猛坐起,不是托尼是谁,“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不该我问你吗?”托尼生出翻白眼的冲动。菲利克斯皱眉想了半天,视线恢复清明,环顾一圈终于想起自己在哪儿,“哦,其他人呢?”
“都回去了,你不看看现在几点。”
“来的时候也就七八点……”菲利克斯低头看手表,眉头皱起来,已经快十二点了,“怎么睡这么久。”托尼去摸那颗脑袋被躲开了,悻悻收回手,“现在还会躲,以前多可爱。”
“没记错你只比我大一岁吧,”菲利克斯摸摸自己的头发,“这以前少说得追溯十五年。”
“回去再说,炉子快熄了。”托尼用炭灰盖上还没烧完的炭,把其余椅子搬回原位,回头看到菲利克斯还坐在那儿歪着脑袋看他,“怎么?”菲利克斯揉揉眼睛下了椅子,“回去再说。”
一出门托尼就缩了缩脖子,这雪可是一点停下的迹象都没有,“你到底来干嘛,爸妈怎么会在圣诞放你来。”
“不是说了来看你笑话吗。说到爸妈,其实是他们让我来的。”菲利克斯背起他的大包跟在后面。
“前面的我信,后面的我就当听笑话了。”
“随你,我也不是非要你相信什么。反正我暂时走不了。”这回可连雪橇都没的坐了。
“你还挺犟。”托尼戴着手套的手笨拙地将钥匙往锁孔凑。
“跟你一样。”菲利克斯盯着始终对不准锁孔的钥匙,半点儿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再干看着咱俩都不用进去了。”托尼瞪他一眼,钥匙直接塞进他手里。
“要是我不在这儿你让谁帮忙开门?”菲利克斯轻松将钥匙送进钥匙孔。
“米洛在的时候是米洛,米洛不在的时候多凑凑总会进去的。”
“你还没让他们知道?除了克洛泽先生。”
“不是先生是米洛。知道什么,对不准钥匙孔这种事?米洛也不知道,不过他可能猜到了,要是一起回来他会先来开门。”托尼先一步进房间,菲利克斯不急不缓取下钥匙跟进去,四下打量一圈,“之前他住这儿?”
“准确说是在这里住过一些时间,有时候是帐篷,也去了其他地方。”脱下外套随手往椅子上一搭,托尼重重打了个哈欠,“其实挺不想见你的,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就别想什么哥哥还是弟弟,哪怕你现在扑到我怀里哭一场我也不会笑你的。”菲利克斯还真张开双臂,被托尼一把打开,“来看笑话的人就好好看笑话。”
“还好你没真扑过来,我会吓死的。”菲利克斯无辜眨眨眼。
“别以为你是弟弟我就不会揍你。”托尼把自己扔上床,眼角余光给了菲利克斯。
“说得咱俩打架时间少了一样,”菲利克斯一个白眼儿,“谁揍谁还真不一定。”托尼脑袋一歪,盯着和自己相似的脸看,冷不丁开口,“你在不莱梅干什么了?”
“哈?”
“不觉得自己嘴越来越欠了吗。”菲利克斯一愣,摸摸脸深思状,“也许是碰到了一个嘴欠的上司?”托尼痛苦得揉揉太阳穴,“弟弟长大了……”
“那哥哥什么时候长大?”眼疾手快抓住迎面而来的枕头,菲利克斯挑挑眉,“说起来他还是克洛泽先生以前的同事。”
“是米洛,”托尼坐起来,“然后呢?”
“是先生,我没有跟他很熟。然后?你想听什么然后?”菲利克斯眼睛眯起。托尼少见的促狭,“米洛以前的事,或者,什么关于米洛的……”
“没有。”菲利克斯生硬打断。
“什么?”
“没有什么然后,我只是偶然看到一张他们的合照,其实你应该知道他才对,毕竟他以前也在DFB剧组待过,托尔斯腾·弗林斯,还记得吗。”
“当然。”
“那就是了,我也只知道这么多。”菲利克斯把枕头扔回去,自顾自在包里翻出换洗衣物,看上去要去洗澡。
“你就没多问问?”托尼还不死心。
“问什么?米洛以前的事,还是他的离婚?”菲利克斯木着脸望他,“我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我的蠢哥哥敬仰他,又莫名其妙喜欢他,所以我要莫名其妙去问别人私人问题?”菲利克斯眉头紧紧皱起,死死捏着毛巾的拳头发白,“你很厉害,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这样认为。唯独这件事我不明白,不错他堪称传奇,我们所有人都尊敬他,可你是不是太过了,你不是蛾子不需要奔着火场去。”话音一落,菲利克斯突然惊惶看了看窗外,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太大了,与之相对的是安静得能听见落雪的房间。托尼抿着嘴唇,垂下眼看皱巴巴的床单。一阵漫长的沉默,菲利克斯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托尼余光扫到菲利克斯被雪浸湿的鞋面,“先去洗澡吧。”菲利克斯僵了一下,继续之前拿东西的动作,手脚并用蹭下登山鞋趿上凉拖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一下,“之前没有逗你,的确是爸妈叫我来的。”但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于是菲利克斯只给托尼留下一扇关上的房门。托尼怔怔看着门,嘴微张着,到底没能说出什么。
“我们这么蹲墙角真的好吗?”曼努埃尔戳戳梅苏特,两人正往托尼房间的方向走。
“这不叫蹲墙角,叫赏月。”一旁梅苏特抬头望天作赏月状。
“你倒是找个月亮出来。”天空黑漆漆一片,哪里去找月亮的影子。
“那我们这叫数星星,反正你不是数不清吗。”梅苏特面不改色,曼努埃尔嘴角抽抽,“你怎么知道,我可不记得对你说过这事。”那时候你也没机会听墙角。心中诽谤,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梅苏特表现出疑似听墙角行为的同时毫不犹豫跟来了。梅苏特却像知道他心中所想,“的确我是没听见你的墙角,我也没有听墙角的习惯,是你自己告诉我的。”这不是听墙角那你是在干嘛!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这种事了!梅苏特终于把视线从上方移开看着曼努埃尔,“还记得米洛他们走的前一晚你喝了多少吗?”曼努埃尔一愣,梅苏特满意点头,“所以就是这么回事,您老酒后忘事,还好克里斯不在。”
“关克里斯什么事。”曼努埃尔斜他一眼,梅苏特没搭理,“是不关克里斯的事,不过我可以帮你数清星星。”曼努埃尔想翻白眼,被梅苏特一把捂住眼睛,“我说真的。”
“您玩儿,我回去睡觉。”说着打了一个哈欠,在外面待了半天冷得要死。
“其实很容易的。”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曼努埃尔脚步一顿倒没停下,“已经数清了哦。”曼努埃尔跳脚回头,却只看到梅苏特看似不紧不慢的背影飞快消失在拐角后。方向是他自己的房间,还真不是来听墙角的。曼努埃尔这才想起梅苏特根本没说他是来听墙角,那干嘛叫上我?揉着脑袋往天上一望,依然黑漆漆一片,可不是数清了吗,一颗都没有了。好吧这下知道了。曼努埃尔搓搓手紧紧外套,忘带围巾了,还是先回去吧。
房间开了一条缝曼努埃尔钻进去,马上又紧紧关上。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往床上一倒竟有几分虚脱感。躺了没几分钟又开始嫌热,三两下扒下多余的衣物靠在床头,窗外传来附近居民庆祝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很远又很近,一时间头脑有些混乱。他从没想过找到答案,这样的问题从来不是用来找答案的,只是找理由。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梗在心里的骨头当不存在。后悔?当然不,哪怕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相同的决定。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或者只是放不下。人到底是奇怪的生物,理性着,又感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