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的人》哲也二号

3、睡吧世界

　　谢星不是gay。
　　或许也不能这样说，他不允许自己喜欢男人。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也没有爱过什么人。爱不可怕，可怕的是爱得不够，最可怕的是爱得不够还要勉强，从父母的婚姻中他学到。从小他就是家庭冷暴力的受害者，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父亲的甩门而去，母亲的饮泣，一直出现在他的梦境中。不想让父母失望，这个念头扎根在他心里，也干过很多蠢事。破坏性最强的一次，那个和父亲纠缠的男孩找上门来，他知道他，文工团的舞蹈演员，看着他柔软的身段，纤巧的四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偷偷去学跳舞，或许是想挽回父亲的心吧。中学文艺演出，他以为这是个机会，只要跳得和那个男孩一样好，不就可以了吗？然而那是场彻头彻尾的灾难，这么多年过去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抚过父亲打耳光的地方，还是疼。
　　不过那也过去了，现在的他，是骄傲的、神采飞扬的星少，很多女生喜欢他，尽管他没有同样的感情，还是会高兴，装作不经意地让妈妈看到那些情书，好让她放心，自己身上没有父亲那“肮脏的同性恋基因”。不仅没有喜欢的人，连喜欢的事情都没有，读书升学，也只是为了书香门第的面子。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烂到骨子里，一滩泥，无药可救，只有漂亮的皮囊虚弱地支撑着那些无谓的骄傲。
　　直到丰随的出现，这个见第一面就觉得危险的人。说起他们的相遇，他想那是很荒谬的。因为几年的舞蹈经验，谢星的体育课一直是国际舞、啦啦操之类，很轻松地就能拿到高分，不是很好吗？作为仅有的男生混在舞蹈课，谢星很出名，他知道很多男生瞧不上他，可那又怎样，他早已过了在乎别人看法的年龄，反倒是女生们，从开始觉得他娘，到被他的舞技折服，抢着做他舞伴，毕竟和他搭档又能欣赏谢星好看的脸又有好成绩拿，谁不愿意呢。
　　而丰随是被调剂到舞蹈课的倒霉蛋，这学年新开了体育舞蹈，体育系要求必须有一定数量的男生参加。丰随是跳舞极不协调的笨蛋，和女生跳更是束手束脚，老师笑得打跌，说这么好看的男生，跳舞还不如一头熊，就把他指派给心头宝谢星。对于丰随的笨拙，谢星也只能勉强调教，他女步也跳得好，看起来还不算违和。丰随后来时常感叹这宿命的相识，谢星却心情复杂。
　　不管谢星如何想，在交际花丰随的热情攻势下，他们还是成为了朋友。他们不同专业，本来唯一的交集只有舞蹈课，丰随拿着他的课程表，经常混进法学院的课堂，甚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和他讨论一下。在他们班混得极其脸熟，院运会还做了外援，简直深得人心。下课自然一起吃饭，发现互相口味也很契合，【酒肉好友】称号也达成。谢星很快发现，丰随是个和他非常不同的人，他很“真”，胸怀坦荡而无所畏惧，坦然地接受任何事情的发生，谢星经常想，什么样的人能教出这样的男孩呢？一切都恰到好处，总之，是个很好的人。
　　丰随也是个风一样的男孩子，爱新鲜，不愿意闲着。和他在一起，谢星被迫改掉了没有课就在宿舍宅着的毛病。骑单车环湖，密室逃脱，看芭蕾舞剧，摸透了每一条路去吃好吃的……当谢星把这些事一一在脑海中列出来时，他觉得这不太对。
　　太亲密了，这样的亲密关系让他近乎本能地觉得危险。丰随很帅，清新而耀眼的类型，丰随一直没有女朋友，丰随干什么都叫他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丰随对他的好根本不像哥们……
　　他带着他，到处玩，走到哪里他都在他的目光之中，他带他进入自己的世界，好像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把他标记了。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好像要把一生的热情都挥洒出去。谢星有时候会近乎怜悯地想，傻子，这之后你该怎么办？心里只剩灰烬了吧。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都会结束。
　　被温柔以待以后，就像渴水的人见到甘泉，贪婪地霸占，不去想后果，因为我就是这样软弱、自私、不果断的人啊。
　　“星少，关灯睡觉，别发呆了！”舍友吼道。
　　是啊，很晚了，他关灯，爬上床，躺下。
　　睡吧，合上双眼，世界就与我无关。

作者有话说

　　凄风冷雨，星期四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