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池澈安

8、风铃篇8

　　走进客房，陈月林交代了几句就离去了，房间里终于只剩下风子和小铃铛二人。没想到在外漂当久了，突然遇见几个熟人，反倒有些不自在。
　　放下包袱，风子走到屏风后面，别说这院子里的仆人们走来走去的，办事效率还真快，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一大桶的洗澡水就已经准备妥了。
　　“铃儿，洗澡水打好了，过来洗澡吧。”风子一边解衣衫，一边招呼着小铃铛。
　　“好！”小铃铛欢快的答复着，不等风子把衣服解完，就光溜溜的扑通一声跳到了水里。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跳，不要跳，就是不听。”风子被溅了一身的水，无奈的斥责。
　　小铃铛从桶里探出脑袋，笑嘻嘻的吐了吐舌头。风子摇头，脱干净了衣服，也跨进了水里，拿起一条毛巾，开始给小铃铛擦背。
　　“风哥哥，武林盟主是什么？”小铃铛趴在浴桶边上，突然开口。
　　风子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开完笑得回答道：“这是给天下第一超级大好人的称号？”
　　“好人？风哥哥是武林盟主吗？”
　　“别人，似乎是这么叫我。”
　　“那风哥哥就是大好人了？”
　　一个玩笑而已，小铃铛却如此的认真，风子忽然有些尴尬。
　　“你觉得风哥哥是好人吗？”风子反问。
　　“是，”小铃铛不假思索的回答，“武林盟主，风哥哥是武林盟主！”
　　“但比起武林盟主，风哥哥更喜欢当小铃铛的风哥哥。”
　　这是一句实打实的大实话，风子的武林盟主之位，不是自己想要才得来的，只是江湖人众为了平衡势力，相互制衡，才把他这个无帮无派的人推上了武林盟主之位。位置虽高，却不舒心。
　　“小铃铛也喜欢风哥哥做我的风哥哥。”
　　小铃铛咯咯的笑着，她的话让风子感到一种实打实的安心。
　　舒舒服服的洗完了澡，风子取了条干毛巾给小铃铛擦头，正在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门。小铃铛开门，风子继续给小铃铛擦头发，两人之间配合的十分默契。
　　房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陈月林，不等风子问，陈月林就先开口：“你们两个人，是再找间房还是再加一张床？”
　　“不用麻烦了。”风子回答。
　　陈月林以为风子会说他睡地上，哪知风子继续说道：“小铃铛和我睡一起。”
　　“啊？”陈月林吃惊，张着一张大嘴，半天合不上。众所周知，武林盟主风子在睡觉的时候，无论男女老少，方圆三尺之内是不能有任何人的，如今，他却自然而然的说着要和小铃铛睡在一张床上。
　　面对陈月林的惊讶，风子却没察觉到丝毫不妥，反倒解释说：“我们毕竟是客人，就不麻烦你们为我们准备这么多了。毕竟这一路上也都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一路上。。。一直。。。陈月林更为惊讶，但既然风子已经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了他开饭的时间，就走了。
　　收拾妥当，小铃铛在屋里自顾自的玩耍，风子坐在窗前，整理思绪。
　　溧阳城要召开武林大会，说明江湖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必须要将众人召集在一起商议的大事。一路走来，沿途流传了许多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和魔教有关。其中，又以魔教中的纯阳教传言最甚，若是风子没猜错，这次的武林大会多半是与纯阳教有关。但令风子不解的是，一路上听闻的传言无非就是纯阳教又挑了哪家的门派，杀了哪家的弟子。这些事件放平日里也时有发生，不过是数量多少而已，还不至要开武林大会的程度。莫非，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
　　还有一事，虽不重要，但风子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听陈月林的口气，和江湖传言，在自己失踪的一年多时间里，武林盟主并未另立他人，那么对这个一直空着的武林盟主之位，各大门派和江湖权重之人又是作何打算？
　　最糟糕的还有一点，那枚能代表自己武林盟主身份的盟主令箭，在跌落山崖的那日就已遗失了，此次重出江湖，还希望武林各派不会就此事纠缠。
　　“风哥哥，风哥哥。”在屋里玩腻了的小铃铛看风子独自坐在窗边无事，便黏了上去。
　　“风哥哥，你说好带我飞的。”
　　风子回过神，意识到，好像还真答应过她。武林大会的事任凭现在怎么想都只是猜测，多思无益，风子干脆抱起小铃铛，答应道：“走，风哥哥这就带你飞。”
　　不是风子自吹，风子师承的一派天生以轻功见长，即使只有五成的内力，风子也自诩这江湖之上，无人能追上他。
　　为了少些麻烦，风子小心避开院内的下人，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背起小铃铛偷偷翻墙溜出了院子。
　　风子背着小铃铛在房檐间穿梭，小铃铛看着脚下飞快闪过的人影，兴奋的不断招手呼喊，想要引起路人的注意。
　　溧阳城不愧是武林人士来往频繁的大城，加之最近有武林大会召开，城内云集了众多的高手。
　　风子被小铃铛的童心影响，一时也萌生了玩儿意，回头对趴在自己背上的小铃铛说：“铃儿，风哥哥带你玩躲猫猫好不？”
　　小铃铛一听要玩，立刻睁大了眼睛，拼命点头。
　　“那风哥哥和小铃铛当鬼，让他们来抓咱。”
　　风子示意小铃铛吸引路上的行人注意，小铃铛心领神会，当即对着风子暗示的人们大喊“秃驴！矮子！肥猪！丑八怪！”
　　为了增添娱乐性。风子选的人还都是一些看起来功夫不错的。
　　那些被点到的人，很自觉地对号入座，纷纷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往往只看见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就再没了两人的踪迹。
　　风子觉得这样没意思，干脆每惹一个人，就停下来给他们个背影，等他们反应过来大骂着来追时才撒丫子跑。单惹一个没劲，风子一连招惹了十人，放他们组团来追自己。光被追还不够，风子还下套，故意把来追的人引到一起，让他们在路口撞个满怀，又或是直直的把人引到河沟里，恶犬旁，煮面的老大妈跟前，让他们被骂个狗血淋头。耍玩了一批再换一批，到后来，竟是满城的高手都在抓他俩。一个本还算祥和的城市，顿时间，鸡犬不宁。
　　终于，追的人累了，被追的人也没了气力。风子提气，一口气甩掉所有人，背着小铃铛找到一处草地，四仰八叉的倒了下去。
　　“小铃铛，开不开心？”
　　“开心！那些家伙都是群大笨蛋，这么多人还抓不住咱们！”
　　“那是你风哥哥功夫好！”风子骄傲的说着。
　　这一通跑下来，风子感到心里某种长久以来压抑着的东西散去了。仿佛打破了某种不知名的禁制，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腾然心头。
　　暖风吹拂，散走了剧烈运动后的湿热，两人在草地上并肩而躺眺望着高远的天空。
　　小铃铛伸手，仿佛想要触碰些什么。
　　风子望着小铃铛手指的方向，问道：“小铃铛是想要那朵云吗？”
　　小铃铛手指的那朵云，在风子眼里像极了一只小狗，他以为小铃铛是想到村里的小黄，想要把那朵云带回去养。
　　哪料小铃铛回答道：“我在想，风哥哥能不能飞的和老鹰一高？我想让风哥哥带我去看看云里住着的精灵。”
　　风子惊讶，再次顺着小铃铛手指的位置看去，发现在偏过去一点的位置上有一只鹰正在盘旋。若是从小铃铛的视角看去，那只鹰正好盘旋在小铃铛的手心里。
　　“风哥哥做不到。”风子的情绪开始低落，他暗嘲自己，原来无论再怎么自诩轻功高明，也无法像鹰那样，飞至云端。
　　突然，小铃铛收回了手，翻身跨坐在风子的身上，低头凝视风子：“风哥哥，我娘说，我们是靠地活的，去不了天上，也下不到水里，但我娘还说，只要想，哪里都能去。风哥哥，这是为什么？”
　　又一阵暖风拂过，小铃铛散落的发梢随风飞舞，风子回望着她，眼底变得朦胧。
　　风子无法回答小铃铛的问题，只得伸手环抱住小铃铛，将她的头，埋到自己的颈间，仓皇地回避了小铃铛探寻的目光，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小铃铛不明白风子为何突然抱住了自己，也不明白风子为什么道歉，但她听得出来，风子的语调不同以往。小铃铛不再追问，安静的趴在风子的怀里，此时，小铃铛的小手，正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风子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