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鸢》笛戈

5、山雨欲来（二）

　　不执抬了抬手：“此事尚在调查，但无论如何，我们都需防患于未然。明日我将离开空雾山，世间多动荡，雁之，你可能守住？”
　　沈淮躬身示礼：“弟子当竭力为师父分忧。”
　　“好，空雾山交由你来监管，我也无后顾之忧了。”语毕，不执起身走出房门。
　　门还未关，灌入屋内的寒风吹得还在沉默中的木鸢一个激灵，她将被吹乱的发拢到耳后，想起什么似的与沈淮匆匆道别，跟着不执的后脚离开了青云殿。
　　那一夜她在房中想了很久，想起了刚来空雾山时，才八岁，经历了那场烧山灭族的大火，满脸泪痕、衣着破烂，身子又还未发育，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师父便将她当个男儿来养，所有训练无一不严苛至极。
　　后来师母告诉师父她是女孩后，师父惊得握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一抖，听师母说，师父这是惊喜的。
　　那以后师父倒是处处护着她，就连十三岁带她下山历练时也同她说：“鸢儿呀，往后有谁欺负你就你同师父说，让为师不打折他两条腿！”
　　她听着的时候可开心啦，晃着个小脑袋笑着，觉得被人护着宠着真是幸福的不得了。
　　可如今——
　　师父独处龙渊，纵使法力高强，却怕师父寡不敌众，有个三长两短，他护了自己这么多年，她又怎能不管不顾？
　　木鸢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在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清明，透着一股坚定，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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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蒙亮的时候，林中薄雾飘渺。抬头望去时，一片苍苍。庭内寒梅初绽，暗香幽传。她的房门合上了，里面空无一人，却留下一只给沈淮留音的长音螺，以免沈淮担心。
　　晨风徐徐，她拿着空雾山的通行令牌站在山门外，又久不久往里头探去目光。
　　昨天不执神尊说要亲自下山调查，应该……也会去龙渊吧，毕竟神尊像产生裂纹可不是什么小事。
　　片刻后，终于等来了那一道开门声——
　　出来了！
　　一道白光从上空飞去，木鸢连忙飞身跟上。此时她和不执神尊隔着一片茫茫云雾，彼此身形被此间流云遮掩得若隐若现，如此状态，直至下落到晚枫林时——
　　“是谁？！”不执猛然回头，目光凛冽，气势逼人，手中的卫天剑亦透着一股刺骨的光。
　　藏在树后的木鸢心中一顿，暗叫不好！
　　万万没想到她这还没走远呢就要被发现了，不执神尊若是知道自己在跟踪他，这回去可是要受罚的。她是一想到大长老罚人的手段就头疼得紧。
　　可是现在都已经被不执神尊察觉了，这可怎么是好？不如自觉点走出去吧？就说自己是下山采买的。这样可能被罚得轻些。嗯。
　　如此想着，正要迈出脚去，却见不执的周围多出了数十道黑影将不执包围。木鸢心中一惊，眼里换了不同的神色。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禁低头思索——
　　难道这便是昨日不执神尊所说的，自三月起便开始伏杀诸位玄门家主的“诡兵”？
　　不执神尊地位超然，掌管空雾山一切事物，无异于各家族族长，可若是如此，这些人未免也太过嚣张了，竟连不执神尊都敢动。
　　她手中变幻出了妖藤，幽绿的藤蔓与利如短匕的小叶都散发着冷冷的绿光。
　　无论如何，来者不善。
　　“拜见不执神尊，在下久仰大名啊。”那领头人向前一步示礼道，可掌中却还握着弯刀，面上毫无恭敬神色，倒像是一只狡诈的狐狸，令人提防。
　　不执一声冷笑：“知我姓名着甚多，何乎尔等宵小？”这话听着狂妄自大，却说的也没错。
　　不执神尊享誉三界，受万家香火，甚至被民众奉为无尚之神，“不执”二字，也确实是家喻户晓。
　　又见那人道：“神尊所言极是。不执神尊享誉三界，万人敬仰，我家主子也是对神尊仰慕得很呢，所以今日才特地派在下前来‘请’神尊回府一叙。”
　　不执淡漠的目光静静扫过将他重重包围起来的诡兵，冷哼一声道：“好大的胆子。”
　　木鸢默默点头应是。
　　这诡兵身后的人胆子确实也太大了吧，竟还想将不执神尊带回去？也不怕不执神尊将他们一窝端了。
　　那死士又道：“不执神尊，今日同我们回去，主子尚会以礼相待，若是来日再登府，怕是没这么舒服了。还望不执神尊多思量。”说这话时，手中弯刀却捏得愈发紧了，似是藏着杀气，蓄势待发。
　　不执神尊自然也是明了，抽出配在身上的卫天剑道：“不必同我故作姿态，要打便打，何须多言！”
　　死士抬头，眼中蕴含着兴奋的目光：“好！不执神尊爽快！”
　　话音才落，只见不执神尊手中的卫天剑幻化作一道炫目的银光，左右穿梭于人群，所经之处必留下一道灼目的血痕，洒在落叶铺满的地上，宛若不合时宜的红枫。在众敌上前包围的时候，又见他旋身飞起，越过众人直取那领头人的首级！
　　刀剑相碰，摩擦声刺耳难言。林中的风也被他调动，袭卷着将那些爪牙重重包围，其间恍若隐藏着利刃，干净利落地划破他们的□□，为这堵风墙添一抹腥咸的红。
　　本该是不执一招便能轻易结束的战况，却没想到那领头的死士却能强忍着痛意咬牙避开，又催动体内灵气飞身上树，继续作战！
　　只见他手臂上缠着的袖箭机关突然发射，形式迅猛，难以避开。但，不执怎是寻常人所能比拟？
　　只见卫天剑横空一划，剑气凌人，竟在半空中劈开了那袖箭！与此同时，不执亦是轻身飞起，白衣飘然，当是上神之姿！
　　再落下！迎面而来的剑气竟如一堵墙般沉沉从空中压下，让在一旁的木鸢都觉得心头压抑至极。若非有所习的这身，与不执神尊同宗的空雾山术法顶着，此时怕是也同那帮诡兵一般匍匐在地，不停地咳出血来了。
　　如此强大的术法与浑厚的灵力，本该让人却步，却不想那领头人还是笑道：“不执神尊之强大果真名不虚传。可您，还是不该小瞧我们。”
　　听他这般说话，木鸢心中一顿，心中突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紧紧地握着妖藤——
　　这林中，怕是还藏着什么诡计。
　　“来了！不执神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