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飞流三千丈》砚青墨白

1、引子 引子

　　花千骨合动了一下嘴唇，却仿佛已经失去了语言的本能，只从嘴边流露出几个残缺的音节。
　　可是白子画听懂了。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轻叹一声，她还是放不下，始终要自己给一个答案。她还在执着，可是至少说明，她还在爱他。
　　“对不起”千言万语，还有这些年的所有爱惧，都只凝固成这一句话。
　　花千骨想笑，可是脸部肌肉不听使唤，依旧是面无表情。
　　是啊，爱情到头来一共不过就只是几句话而已，“我爱你”、“我恨你”、“算了吧”、“对不起”、“忘了吧”……
　　而他永远只会说着一句。
　　她转过身，慢慢向天边飞去。
　　白子画欲挽留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选择了亲手杀死她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留下她？
　　慢慢垂下眼睑，凉薄的唇轻轻合动，再抬头万里晴空已没有了花千骨的踪迹。
　　他知道，他去找东方彧卿了。而他，了无生意，也该离去。
　　可是异朽阁里等待她的没有东方彧卿，只有傻乎乎的刚睡醒的糖宝，看到她喜极而泣的叫着娘亲，花千骨抱着她左亲右吻，泪水蹭的它满身都是。
　　她那些年最伤最深的痛和憎恨，最大的遗憾和不甘，终于在这一刻圆满，重获珍宝的喜悦和感恩，没有人可以理解。
　　糖宝还记得发生过的所有事，但是道行和灵力全无，又要重新从最低级开始修炼。
　　“糖宝，东方呢？”
　　糖宝眼泪哗哗地看着花千骨：“爹爹……爹爹他已经死了……”
　　花千骨如被雷击：“你说什么？”
　　“骨头，爹爹已经死了！”
　　“胡说！他怎么可能死呢？我明明前天还见着他！”
　　“是真的，骨头，他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异朽阁主虽无所不知，可是世世早夭，这是夭命，在劫难逃。何况他上一世为了多陪你一年，今生本就命短，续命时间有限，可能等不到见你。所以你一直见到的那个，是鬼……”
　　经历如此多的风浪，花千骨还是被这个消息打击到几乎站立不稳。
　　“你是说我那么久见到的，都是东方的鬼魂？”
　　糖宝点头：“当初爹爹告诉尊上你的下落没多久就去世了，否则他说会亲自去杀阡陌那接你回来抚养你长大，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把你交给尊上，然后化作鬼魂一直陪在你身边。其实这些年他从未离开过，一直在暗中看着你成长。他听见你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他，要跟他走，心里是抱了期待的，便一直在等，等你吃下归仙丹恢复记忆的这一天。如果你最终选择是跟他在一起，他哪怕抛弃一切也不会与你分开。可是一直到方才见你恢复记忆向白子画问的仍然是那样一句话，就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放下。便黯然交代了我几句，重入轮回去了。”
　　花千骨茫然摇头：“这怎么可能……”
　　“爹爹本来想见你最后一面再走，可是怕自己舍不得，不肯放手，对你有了留恋和执念。也怕你回复记忆，知道一切，又看到他变成那样，就不会顺从本心地作出选择，所以才不辞而别……”
　　花千骨缓缓退了两步，仓皇四顾。
　　东方彧卿！你又骗我，你到底要骗我多少次？为什么到死都不肯见我最后一面，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
　　似乎一切是在为她好，又似乎是在害她。似乎总是在骗她，却又不求回报地付出了一切。
　　她始终都不知道，他的话那句是真那句是假，到底是真的爱她，还是她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或是千万年轮回无聊之下一时兴起的玩具？
　　只是斯人已去，他给了她最后的成全，然后离开。一切都成了未解之谜，封印在异朽阁中那一条条鲜腥的舌头里。
　　“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嗯，他说放下一切，做回以前的骨头，上辈子你们俩都做错了，如今，不要再错一次。”
　　花千骨低头轻笑，突然想起昨夜，自己给自己写的信，想起大战前夕，墨冰仙在桃花树下同样用力拉着她的手说：不要恨，永远不要放弃幸福的机会。相信我，只要有心，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挽回的。
　　不要恨吗？自己当时虽承诺了他，却终究还是恨了白子画。

　　怎么舍得一直看着他痛苦，可是绝望报复下不死不灭的诅咒根本没任何办法可以解除，她只能尽力去陪着他，用地老天荒来挽回自己的过错。
　　而白子画，她知道经历哪次最可怕的失去，还有这些年的思念，他终于能够真正地直面一切了。因为她听见了，听见在最后离去之时，他说对不起，然后低下头无声低语：不要走——
　　可是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来到异朽阁看望糖宝和东方，却不是和白子画解释什么。但此时的自己，还是回去看看吧。

　　带着糖宝赶回云山的时候白子画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哼唧。观微也到处找不到，仿佛从世间蒸发了一般。可是不伤不死的他，入不了黄泉下不了地府，又能去哪呢？

　　而就在此时，花千骨开始头晕眼花，视力逐渐模糊，四周开始安静下来，站立不稳，跌到伏地。下过雪后的云山分外的冷，此时的花千骨只觉得浑身彻骨的冷，连血液都快结冰了。明白了，这就是东方所说的代价——做回了真正的花千骨，却要丧失五识。想要呼喊却以无声，只觉糖宝仿佛在焦灼的望着自己。弥留之际突然想起挂在脖子上的那日杀阡陌来看自己时重新送给自己的骨哨，毫不犹豫的吹响了起来。没多久，就彻底昏睡过去……

　　而此时的白子画，在长留山下，蔚蓝色的海水中，正静静漂浮沉睡……
　　三十年转瞬即逝。
　　长留海底，今天无比的热闹。在幽若多年的努力下，终于在长留海底找到了仍然沉睡的白子画。看到四处散落的忘忧酒的瓶瓶罐罐，就知道了短时间内凭自己是叫不醒白子画的，叫来了摩严与笙萧默和众弟子，将白子画抬回了绝情殿。众仙运功将白子画体内的忘忧酒与梦死丹尽数化解掉，就是如此，也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白子画才悠悠醒转。
　　睁开眼睛的瞬间，白子画也为自己还是在梦中。
　　“师兄，你终于醒了！”笙萧默激动万分。
　　睡眼迷离，但白子画终于搞清了眼前的状况。也搞清了自己在海底已睡了三十年。

　　笙箫默看着白子画，一颗心悬在胸口。慢慢将白子画扶起，靠坐在床上。白子画却说：“师弟，你和幽若先留下，其他人先自行散去吧，我刚刚醒来，喜欢安静。” 笙萧默与摩严对视了一下，他还是没能原谅从前的事。好吧，人回来就好。摩严什么都没说，带着其他人离开了绝情殿。
　　白子画顿了顿，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开口问问。但还未等开口，幽若先出了声：“尊上，你可害的我们好找啊！三十年前你们离开了云山，我还以为是您想带着师父另寻他所隐居，但寻遍各大山林也不见你们的身影。十年前却偶然得知，那二十年里师父她五识具丧，由七杀魔君杀阡陌照看了多年，魔君他遍访各地名医名士来医治师父，却总是小心翼翼的绕过长留的眼线，想尽办法不让我们知晓。毕竟年份已久，还是被我们得知了这消息，但却始终不见尊上您的踪影。可把我们急坏了……”
　　“什么！？”该死，白子画当初就该想到的，服食了归仙丹，代价应该是什么，小骨怎么可能毫发无伤的离开云山呢！？自己光顾着自怨自艾，伤心小骨决定离去之事，却忘记了小骨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