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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镇江 孟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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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孟尝馆
雨终究是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虽然不大,却延绵不绝。雨水织就的天幕顺着屋檐的瓦片滴落,一连串密密麻麻地敲在青石板上,滴答作响。
童子烛明推门进来,端了木盘上来,木盘上整整齐齐盛了制好的香块。他将它们呈到坐在塌上的刘知默跟前,垂首道:“少爷,这是从京师一路带来的熏香,还是些味道淡些、里头有些沉香檀香之类安魂定气的用料,老爷叫我给您送来点上。”刘知默微微点头示意,烛明便前去将它们一一添进书案上的香炉内燃了,然后说了声:“小的退下了。”打了个千儿告退推门出去。
刘知默依旧坐在塌上,只是挥挥手表明自己知道了,也不说话,目光定定望向那随着悠悠青烟溢出的清香,一时间出了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呼啦一声,风贯进屋里,带了几点雨水落在书案上。刘知默摇摇头,起身关了窗。手指不经意拂在残留在桌上尚未干透的那几滴雨上,翻腕低头看去,水珠顺着手渐渐滴下,正如那张憔悴万分的脸上挂了泪痕将坠欲坠一般。
刘知默心下一动,想到刚才归来时的在小巷边那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家,也是这般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义父的轿子在自己那乘前只是略停了一停,想是撩开帘子望了一望,丢了几锭碎银子在她跟前,便继续前行。而自己却下了轿子去婆婆妈妈地问她家长里短,来龙去脉……想到这里不禁哑然。
问了又能如何,以义父刘谨安向来的为人作派,总不可能收留个来历不明的大姑娘吧?就算……帮得了一时,又能帮得了一世么。真是可怜见的。
他颓然坐下,默叹一声。
倚在门边的紫竹伞被一双手拿了起来,是刘谨安。想是刘知默太入神,连他义父何时推门,何时进屋,何时取伞也不知。
“知默,”他握着伞柄撑开,伞面上一枝墨竹,枝节分明,清雅秀丽,“老身起来看看,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见你房间里有光。怎么,有什么心事滋扰,难以入睡么?”
“孩儿没有,”刘知默起身作揖,“义父身体抱恙,这才该早些休息呢。孩儿只是刚才起身关窗,还没来得及熄了油灯罢了。”
“你骗我这老头子作什么,刚才那个姑娘,我见你颇有眷恋照顾之意,老身派人查过了,她本姓林,单名一个静字,家是本地人,她娘早死,她爹是个庄稼汉,前段日子不知怎么突然暴毙身亡,才在那里卖身葬父。四下邻里也打听过了,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刘谨安轻轻转了转伞柄,伞面上墨竹也跟着轻轻转动,“知默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个随身带着的丫鬟也是个好事,我看她模样倒也不错,难得的是谈吐得体,好像还认得几个字,不如就买来留在你身边伴读吧。”
刘知默怔了怔,旋即笑道:“没想到义父已有安排,如此甚好。孩儿就却之不恭了。”
送了义父出门,刘知默忽而一喜,取了文房四宝,研墨调匀,提笔写道: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池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刘谨安在门外屋檐下驻足,回头看了看义子的房间,转头微闭了双眼,心道:“白日陪读,夜里陪床,倒也不怕管不住你这孩子。”
烛明匆匆走来,低声道:“老爷,那姑娘到前厅了。”
刘谨安点点头,道:“我这就过去。”烛明应了,只身走了开去。刘谨安紧了紧披风,喃喃念道:“终于来了,林静,这名字太俗,怎么给改个名字才好。罢了,还是留给我儿思忖去,省得又嫌我老头子多事。”想着想着,面带得色,捋着胡子从天井向前厅走去。
莫府 花厅
望着一地狼籍,和空落落的庭院,莫亭辛抚着怀中火折叹道:“看来今日是不成了,也罢,上天怜我一把老骨头,让我多活两天也算待我不薄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