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青檀倾谈

1、一 扬州，莫府

　　扬州，莫府，偏厅。

　　深秋，莫府庭间开满木樨，芳香沁脾；廊边红枫簇簇，如霞似火；塘内残荷和路边秋叶却是萧萧瑟瑟，有些煞了风景。

　　“江横渡阔烟波晚，潮过金陵落叶秋。”

　　笔尖顿了顿，将“秋”字末笔拖得长了一些，与前面潇洒的字迹相比，显得有些累赘多余。就像是刚学临帖的幼童，写完又嫌这样那样不好，拿起墨迹湛然的毛笔补了一道。谢颐轩皱了皱眉，心中难受，将沾了墨的笔随手胡乱放在笔架上，还不待字迹干透，就一手将宣纸拿了起来，垂目打量。

　　“师傅，您又写字儿了？”少女走来，脚步轻盈，身材窈袅，福了一福。“是临帖还是作诗——让我看看。”
　　“放肆。”他把宣纸藏在身后，脸色沉了下去。“我对你的功课是极少过问，可是‘天地君亲师’这些伦常也是说得太少，待你过于娇纵，居然如此不重师道。”
　　“谢师傅，您不过比我长个三四岁，怎么说起话来老是如此刻板。论班辈，您可是我爹的门生，也不过是我的平辈。再说了，不过也就教我读了几本书。”少女淡淡扬了扬眉毛，不紧不慢地走到几案旁。“还是那么较真。”她背对着他，这一句轻轻叹息，倒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谢颐轩背在身后的手将宣纸攥得更紧，宣纸受力，纤维发出沉闷的挤压断裂声：“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莲儿你可不许如此忤逆前人之说。”
　　“早几年，你我还只是兄妹相称。”少女随手翻开一本诗集，低低说了一句。接着一笑：“可惜那也是早些年的事了。”她丢下书，略略仰着脸自顾自出门去了。

　　谢颐轩迈步走去，一手翻开她扣在几案上的诗集，心中那些纷繁难安的思绪和手中沾了些汗水的纸团同时悄然落地。

作者有话说

　　欢迎板砖，鲜花，鸡蛋……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