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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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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西面延庆殿,丝竹饶耳,言笑声声。
大殿中央,一位红衣女子翩然起舞,腰肢轻旋间,暗红色飘带被她盈盈一挥,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图案。
女子眉眼如画,一颦一笑,宛如画中仙。
大殿四周,响起啧啧赞叹。
“久闻顾氏一族之女子,才貌双全,名动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瞧这身段,这舞姿,这样貌,啧啧。若是旁人家,只一样便叫众人见之留连。难怪顾氏女难求。”
“是呀,今年的百花宴,好几位家世出众的女子,怕是都被顾家小姐给比了下去。”
宴席小角落上,几个无足轻重的臣子正趁着酒酣之际,交头接耳。所谓百花宴,不过是一场皇子亲王们的选妃盛宴。大月国三品以上朝臣晋献适婚女子,轮番上殿表演才艺,让诸皇子及亲王挑选。
此时,一个身着石青色官袍的小官儿,一手执了象牙筷,一手握着琉璃玉尊,同他邻桌的另一小官小声道:
“只不知,这位顾家的小姐冲的是哪位皇子和亲王。”
那小官眉角斜斜一翘,道:“哪位皇子亲王?今日宴席上,三皇子乃皇后嫡子,顾相高瞻远瞩,你说冲哪位。”
那问话的小官恍然地打了个酒嗝,握在手中的琉璃玉尊晃了好几晃,洒出几滴晶亮的液体。
坐在他们不远处一个愈发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一身素白的女子轻轻摇动手里的团扇,眼里露出讥诮的笑。只是,她坐着的位置,光线异常暗沉,没人注意到她,自然也没人看到她那不达眼底的讥笑。
高瞻远瞩!说得多动听,不过是惯会曲意逢迎,谄媚奉承。否则,顾氏一族,一介草莽,一无背景,二无才华,如何平步青云,爬上今日宰相之位!
此时,殿中央的红衣女子已一曲舞毕,在众人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中退场。大殿高位,身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此时似还未从女子的舞曲中回过神来,一双看似混浊的眼,异常明亮。再观几位年轻皇子和亲王的席位,除同样眼放绿光的三皇子外,四皇子、七皇子均是目不斜视地端坐一旁,虽也为刚刚红衣女子之舞惊叹,到底不像龙椅上的穆帝和三皇子那般看得痴迷。
角落里的白衣女子冷笑,她那位善于钻营的父亲顾权,信心满满地想在皇家挑选一位年亲有为,人品出众的女婿,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顾锦衡握住团扇柄的手紧了紧,心中畅快起来。她眼光微冷,美目流转间,看到亲王席位上一位玉冠束发的男子。男子之所以引起她的注意,只因那男子面色较旁人多了几份城府。本是淡笑的嘴角,温润的双眸,却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即使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她也能如同置身冰窟!
锦衡侧目。殿中央的红衣女子已被龙椅上的穆帝留下来询问了好几个问题,诸如年岁几何,可有其他长处等等,女子都小心翼翼,柔声回禀。
皇帝不远处的孟皇后,早发现了皇帝脸色的不对劲,在他再次开口之前,皇后已笑意盈盈地接下话来:“陛下,既是顾氏女难求,何不将顾小姐留在我皇家,免得便宜了旁人去。”
皇帝显然没听懂皇后的话,只当皇后的一句“留在我皇家”是将红衣的顾氏女留下来,当然,若是做他的妃嫔,不也是留在了皇家吗。穆帝龙心大悦,顺着孟皇后的话:“皇后此言正和朕意——”
孟后立刻打断他的话:“顾小姐年方二八,三皇儿今年正好十七有余,可堪良配,陛下以为何?”
她话音落地,穆帝面色僵了僵,皇子席上的三皇子立刻眉开眼笑地起身,跪伏在帝后面前:“儿臣谢父皇母后。”
“咳咳!”穆帝猛烈地咳嗽,以此掩饰心中的不快,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实在找不出拒绝的词来。再看另一旁红衣女子顾锦菡半福的身姿,和脸上因皇后当场指婚三皇子而显得越发红艳的容颜,穆帝心中像是堵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块。
“陛下!”孟皇后拖长音调唤了声,等待着穆帝最后的裁决。
满殿朝臣,满朝肱骨,罢了,罢了,不过是个小女子。穆帝大掌一挥,将一个女子的命运就此判定。
锦衡略微欠身,始终保持一个姿势地坐着,她腰背有些酸软。顾相携妻女跪拜叩谢穆帝及孟皇后的恩典。锦衡看着穆帝一脸吃瘪的模样,猛然笑出了声。
此时此刻,在静得能听到绣花针掉落的大殿中,她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殿中已有人朝她这边望过来。
“姐姐!”
顾相所在的席位上,一个男子兴奋地高叫。随着他这一声姐姐,殿上所有的人都朝她这边看过来。
昏黄的宫灯,一个女子隐在暗影里,一身素白,青丝浮动,带着月光般的柔和。
锦衡缓缓起身,从自己所在的席位上走出来,退去暗影里的模糊,她的容颜在殿上众人面前展露出来。白衣胜雪,青丝如墨,肤如凝脂,眉如翠羽。众人只觉连呼吸都快停止!
若说刚刚起舞的红衣女子是画中仙,那么,这位一身素白的白衣女子,一静一动间,便是仙中画!
龙椅上的穆帝眼前一亮,刚刚指婚的不快迅速消失,三皇子更是呆立着一动不动,连一旁的四皇子和七皇子两人都忍不住朝她多看了她几眼。只那位眼眸冰冷的亲王,至始至终都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衡儿,你!”顾相同顾夫人同时惊呼。
“是我,父亲,母亲。”锦衡亲昵地上前唤道。
“你?”顾相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来了?”
锦衡笑了笑,从腰上取出一块金黄色腰牌:“我怎么不能来?陛下宴请,三品以上大臣之女,未曾婚配,即可参宴,父亲不是也为女儿准备了进宫的腰牌吗?”
“是,是。”顾相点头,又道:“可你不是一直不愿来吗。再说,你身上不大好,养病要紧,我同你母亲,并不勉强你。”他说着,身旁的顾夫人慈爱地看着她点头。
锦衡只是淡笑:“父亲母亲为女儿着想,女儿也得为父亲之仕途,为顾氏一族之鼎盛,尽一份自己的力。小妹说是不是?”她说着,看向红衣女子顾锦菡。一旁的顾相脸上有欣慰之色:“你能这般想,甚好,甚好。”又指着殿上的穆帝和孟皇后,提醒她:“快,快见过陛下和娘娘。”
锦衡脸上笑得愈发灿烂,用着最恭谨谦卑的态度向帝后行礼。穆帝龙颜大悦:“你也是顾相的女儿?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顾相同夫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如果说刚刚锦菡献舞前后,穆帝脸上的垂涎之色他们没看清楚,此时,穆帝面对锦衡眼里的炽热,怕是傻子都看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说顾氏一族日渐鼎盛,靠的是族中女子联姻权贵,殊不知,他们只是眼光独到,选中的女婿们个个年轻有位,非等闲之辈罢了,再加上顾氏一门,尤其女子,大多聪敏过人,谋略手段不输男子。现如今,穆帝后宫尚有一位宠冠后宫的顾贵妃,便是顾相的亲姐姐,早年嫁于当时还是皇子的穆帝,且穆帝是先帝几个皇子中最不受重视的皇子,顾相族中众人眼光独到,将女儿嫁予他。也不知是顾氏一族慧眼识英雄,还是穆帝运气实在好,这最不可能当储君的皇子,竟成了最后的赢家。顾氏本可妻凭夫贵,登上后位,偏偏当时的皇后现在的皇太后出自孟家,怎堪后位旁落他人,对皇帝几番施压。顾氏聪敏就聪敏在,竟自请让出皇后之位。穆帝自然对这位仁和大度的原配恩宠有加,处处偏疼,想以此压皇后孟氏一筹。偏偏顾氏对皇后却是礼遇有加,从不因穆帝的偏疼有所逾越。皇帝愈发宠爱。
顾相虽致力于将女儿嫁入权贵之家,却是想选一位同女儿年貌相当的人中之龙。锦衡尚在妙龄,有才有貌,穆帝已年过半百,若将锦衡送入穆帝后宫,别说顾相夫妇舍不得,便是族中坐镇的白夫人,得当堂发飙。况且,顾氏族人有祖训:顾家女,无论亲疏,不得共侍一夫。何况是姑侄共侍一夫!
顾相同夫人心中惴惴,却见锦衡已盈盈拜道:“回陛下,臣女顾锦衡,十八了。”
“十八?”穆帝嘴角花白的胡须一翘一翘,甚是滑稽:“好好,十八好啊。”又问:“可会些什么?”
这是要考才艺了,锦衡如是想。不待她回答,顾相已上前道:“小女体弱,常年卧床养病,哪会什么才艺——”
“父亲此言,是谦虚还是偏心小妹?”顾相频繁跟她使眼色,她却装作看不见,故作娇嗔:“小妹刚刚献的舞,可是女儿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消遣的。”
什么!殿内一片哗然!
一旁的红衣锦菡睁大眼睛:“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锦衡对她无辜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小妹不知道吗。我说,你刚刚跳的舞,可是我平常跳着玩儿的。姐姐倒不知,小妹好本事,竟将姐姐所作的舞学了个九成像,还将此献给陛下和娘娘。”她顿了顿,以手掩口,笑出声,继续道:“姐姐不知妹妹是将这舞用在这样的场合,要是早知道,你我姐妹一场,我会亲自教你,也免得有几处你学着不像,倒有些东施效颦的味道。”
她这语调说得极轻蔑,殿上众人却并不觉得刻薄,反而对殿上红衣女子露出怀疑之色。
顾锦菡涨红了脸,颤抖地伸出手指指着她,道:“姐姐,你,你......”她“你”了半天,方道:“这舞明明是我前几日编的新舞,姐姐何顾说,是我偷学姐姐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