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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鲤说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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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慈睡不好,眼睛肿得如发胀的桃胶,一只眼睛捂着冰块,一只眼睛戴了绣了药草的眼罩,眼睛要瞎了。
昨夜文若说什么几千年不见了,要叙叙旧,和她传了一个晚上的口信,结果他倒是说完就睡了,留下辛慈面对这亮堂的白昼,强忍着困意和这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
常欢道:“郡主眼睛怎么了?”
辛慈道:“昨夜睡不好,我要瞎了,常叔去请个大夫来。”
常欢本想去叫大夫的,宋誉喊住了他。
宋誉道:“我这里有些药水,抹了就没事了。”
辛慈接过那一罐精致的陶瓷小瓶让云兮给自己抹上:“药水很好,我的眼睛张不开了,云兮扶我去休息,我眼睛成了这样我就不送了。”
宋誉道:“好好休息,殿下、周公子可有时间与在下切磋琴艺?”
沈如安道:“愿闻指教。”
周笙望了一眼云兮,常欢见状以为周笙要带走云兮,云兮走了辛慈怎么办,常欢道:“云兮,服侍好郡主后厨房来煎药。”
云兮哪里敢拒绝:“知道了,常叔。”
躺了一会辛慈发现自己根本就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周笙和云兮你侬我侬的场面,气都神清气爽。穿好衣服,一只眼睛敷上药草包,独眼龙出寨一般出来找人闲聊。
也许只剩了一只眼睛,所见之物比平日看得更细致了些,特别是所经过的下人,个个意志低迷、面色发青,问什么答什么,呆滞得如被人操控的傀儡一样。
辛慈拉着一个婢女,她脸色铁青,可看她面骨,应是长寿之人,怎在这会有垂死之意。
辛慈道:“你入府多久了?”
婢女道:“回郡主,两年。”
辛慈道:“有没有发现你变了好多?”
婢女一脸疑惑。
周笙终于找到辛慈,着急道:“郡主,药煎好了,要在下送来吗?”
辛慈道:“我没病干嘛喝药,不喝。”
周笙道:“常叔命云兮给郡主煎的,说是清火的良药。”
辛慈猜了他的心思,原来是怕云兮受浓烟之苦都不管辛慈有病没病了。
辛慈想了一会,勉强笑道:“叫云兮去街上给我买一盒胭脂和一匹鸦青绫罗。”
周笙想到可以和云兮慢慢游街,点头道:“在下这就去。”
眼睛弯的都看不见眉毛了,就这点出息,辛慈摇头叹气,偏偏自己就喜欢了这样的人,还要亲手为他搭线。
无事来看鱼,这是宋誉说的,辛慈撒一把饵料就有一条鱼跳出水面,拍打着鱼鳞逗辛慈开心。
鱼随主人,这么滑稽的样子一定是文若教的。
辛慈道:“你们时机已修成正果啦,什么时候去瑶池赴命?”
一直鲤鱼道:“文若上仙说今晚仙门大开,我们可从池底的出口直达瑶池。”
辛慈想着这也许是宋誉还活着的原因,为天庭办事寿命自然要长久一点。
辛慈道:“到了天庭就别再投机取巧了,天庭天条森严,一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
众鲤鱼都跳出水面表达听从。
溅了辛慈一声的水花,辛慈拨掉脸上的水草:“要是下次在天庭让我见到你们,我要看看有没有机会施天雷。”
沈如安在写字,辛慈在画画。
都这么晚了,逛什么能逛这么久两人是私定终生了吗还是趁机拜了堂。
越想越生气,画笔线条越画越粗,点色都挑最浓的色点。
沈如安看了,蜿蜒的丽水在辛慈笔下是直落的瀑布,点点都是枫叶的红。
辛慈:“没见过有红色的水吗?”心烦意乱的,辛慈放下画笔,去找东西吃了。
沈如安捡了辛慈的画笔,帮辛慈修正了丽水的轮廓线条。
辛慈嘴巴塞了一个年糕条:“吃年糕吗?”
沈如安没有放下画笔,淡淡道:“郡主喝杯茶吧,别噎住了。”
辛慈是被挨得很近的周笙云兮两人吓到的,嘴里的年糕吞了一半忘记嚼了,要不是年糕有些硬,辛慈记得要嚼几下,不然此时肯定要出丑。
周笙抱着绸缎和一小盒胭脂:“郡主看看,是你想要的吗?”
辛慈没看几眼:“是啊,你们要是还没吃去厨房自己找点东西吃。”
担心的事放下了,自然就能画好了。
浩荡的丽水,高耸的朗山,欢笑的人。
辛慈向往的东西。
入夜了,辛慈才更清醒了,去了万鲤池让它们帮自己带条口信给太白金星,见一池水翻滚着,才想起今夜是它们瑶池赴命的日子,那不就是宋誉任务结束的时间?!
辛慈怎么都走不到宋誉的住处,反而迷失在一个昏暗的小道里,脑海又想着周笙与云兮嬉笑的场面,突觉眼前之景不算黑。
嘴上说会祝福他们,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的时候,辛慈还是希望周笙能记起一些事,哪怕知道辛慈不止是他命中的一个过客。
辛慈冷静了下来,对宋誉的事也看淡了。
天命之事,岂能人为干预?
辛慈想回去弹琴,当送宋誉最后一程。
转身就是周笙清亮的眼。
周笙一字一句说道:“阿慈,我醒了,我知道你是谁。”
辛慈眼泪再不能止住:“你想起来了对不对?你知不知道我三千年来不敢想起你,因为我知道一旦想起你,我一定会不计后果去找你,不顾后果。”
周笙道:“我知道,所以我等了你很久,久到忘记了你姓命。”
辛慈笑中带泪:“你以后都不用等我了,我会去找你。”
周笙伸出自己的左手:“以前你总说想和我见证月圆月缺,那现在愿意和我一起去赏月吗?”
辛慈抹掉了眼泪,笑道:“好。”
两人手一接触,辛慈便落入了结界内,结界施有障灵术,辛慈动弹不得。身边是昏迷不醒的云兮,幸好她只是昏迷,没有其他事。
幼机褪去了面具,对一黑影屈身下拜:“尊者,辛慈已入圈套。”
黑影道:“引周笙来。”
幼机变身成了云兮,用云兮的声音呼唤着周笙。
“云兮”道:“周笙哥哥,云兮迷路了,你来帮云兮好不好?”
不一会儿,周笙便出现在月色中,左看右看都找不到云兮的身影,面容有些着急。
幼机让结界显现了,周笙眼前是倒在地上的辛慈云兮二人。
幼机道:“周公子一生做过不少选择吧,现在我让公子再做一次小小的选择,是救郡主一命还是救云兮姑娘一命全听公子一句话。”
辛慈想这对周笙来说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他却犹豫了一会。
幼机道:“公子没想好?”
周笙咬破自己的手指往幼机额头上抹:“你这妖物,还不醒悟?”
幼机一个手决,便让周笙倒地不起,口吐鲜血。
幼机道:“我数到三,公子要是不选择,两个佳人都得死。”
周笙道:“用我的命可以不可以这二人姓名?”
幼机冷笑道:“公子的命没有那么值钱。”
黑影道:“多给他一些时间思考一下。”一面又暗示幼机,帮周笙作选择。
幼机得了指示,元灵出窍,附在周笙的额头上,进入灵台的时候,幼机怎么施法都无法操纵周笙灵台。而且每当要施法的时候,总有中看不见的力量分化幼机的灵力,守护周笙灵台清明。
黑影知道这一切,调用自己的灵力强行控制了周笙的心神。
周笙眼神空洞,淡淡道:“云兮是我的命,谁都不能伤害她。”
恰巧云兮醒来,听了这一句话,惊喜得晕了过去。
辛慈早就猜到了,神情看不出有任何难过。
因为得到了答案,反而好过了一些,也因为放下了一些执念,灵力强了一些。
辛慈破了结界,还将幼机从周笙灵台处逼了出来,周笙灵台清明后,身体尚未适应,悠悠然倒了下去。
辛慈对着黑影说:“你我几千年不见,不该以如此方式叙旧的。”
魅狐散去黑色雾气,笑道:“下次我一定以你喜欢的方式出现。”
消失了。
辛慈一步一步走到幼机面前,缓缓道:“你为他做的事够多了,收手吧。”
辛慈把幼机身上不属于他的灵力都收了回去还给了各自的主人。
宋府气场宁静一片。
幼机道:“我要做的事,谁都不能阻拦。”
强行冲破辛慈设下的结界,奔万鲤池去了。
辛慈叹了一声,怕幼机再害人,给周笙和云兮设好结界后,追随幼机去了。
幼机的气息在不远处,可辛慈怎么找都不见幼机的影子。
只看到宋誉的屋内亮堂着,辛慈想到了什么,推开了宋誉的房门。
屋内亮如白昼,辛慈看了,宋誉正睡得香甜,旁边还点着一盏红色的烛火。
结魂灯。
幼机为了宋誉,化身成结魂灯,燃尽自己的生命为他续命。
辛慈一旁看着,想了很多,“情”这一字,到底要有多少牵绊。
灯燃尽了,宋誉也醒了,宋誉只感觉身上的负担都除尽了,通体舒畅。
宋誉道:“阿慈,你怎么在这?”
辛慈道:“我……来看看……你病好了吗?”
宋誉手探着额头的温度,笑道:“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就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遗失了重要的东西一样。”
辛慈笑得很温柔:“会找回来的。”
周笙和云兮都醒过来了,都在诧异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在这里。
辛慈笑道:“你们肯定是太累了,回去睡久一点。”
这些事,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好。
宋誉像往常一样来万鲤池喂鱼,令他惊讶的是万鲤池的鱼几乎都消失了,只剩一条红鲤隔着水面呆呆望着自己。
宋誉撒了一把饵料,笑道:“你的同伴呢?”
红鲤吐着泡泡不回答。
辛慈道:“肯定是因为你平时把它们喂撑了,它们不想撑死,都潜逃了。
宋誉居然不难过,看着那条红鲤笑道:“还好你没有走。”
红鲤羞到制造泡泡来掩盖自己的赧颜。
辛慈给幼机留了真身,让她修炼几百年后能再得人形,只是现在有宋誉在,她应该不会去想这件事。
辛慈在心里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