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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鲤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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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誉做梦了,这一次的梦境和以往不同,这次他真的能如常人一样奔跑嬉戏,笑声是真的,渴望也是真的。
梦醒后,只有一声叹息是真的。
摸摸自己的头,又要发烧了,真是的,自己还能渴求什么,还活着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宋誉捉了一把饵料投往万鲤池,幽幽道:“慢慢吃,别抢,都是你们的。你们知道吗?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池底下冒出了无数的泡泡回应宋誉的诉说。
发生了那样的事,得亏宋誉还有心情来喂鱼。
辛慈见宋誉还有心情喂鱼,一个劲瞪着他。
宋誉笑道:“我知道了,给你赔不是就是。”
辛慈道:“我不要,我要吃几条鲤鱼泄恨。”
宋誉道:“池中的鱼都是陪我长大的,阿慈要吃我儿时玩伴?”
辛慈道:“那么多的鱼……”,想到这不止是宋誉的心血,叹气道:“那陪我去走一走吧。”
宋誉道:“好啊……”,一声巨咳,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辛慈帮他理顺背,见他脊背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轻拍他的后背的时候,辛慈顺便帮他算了一番命理。
算着算着,辛慈苦笑了一阵。
沈如安百无聊赖,抱着棋盘到处找人下棋。
宋誉笑道:“怠慢了殿下,殿下不要怪罪。”
说一句话就要咳嗽三声,谁敢怪罪。
沈如安道:“公子安心养病就是款待。”
两人客套了一阵,辛慈乖乖摆好了棋盘。
辛慈很会摆阵下套,沈如安的棋子七七八八被吃了一大半,连一旁观战的宋誉都要称赞辛慈的棋艺。
摆好最后一颗棋子,辛慈笑了一下,望了远处周笙扶着云兮散心,手一个哆嗦,摆错了棋子。
这两人,真是不讲廉耻,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
一步错,满盘输。
宋誉可惜了一下,身体摇摇晃晃,今天的精力用完了,得回去休息了。
辛慈收拾着棋盘:“宋誉哥哥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宋誉道:“不用了,你陪着殿下在这宋府走一走吧,恕我不能陪同……”
辛慈搀扶着宋誉,笑道:“都不看你能不能逞强,你走得动吗?”
但是宋誉就算病怏怏的,身子好重,辛慈召来沈如安,将这个重担交给了他。
宋誉入睡了,辛慈才离开,让下人煎了补气血的药,一面感慨宋誉的命运多舛。
云兮道:“郡主,宋公子会没事的。”
辛慈想说比起宋誉,她更担心云兮,笑道:“嗯,我知道。”
丹昌想笑脸相迎的,无奈表情不听自己使唤,铁青着脸:“郡主,君候来信了。”
辛慈看了他的脸色便笑不起来了:“谢谢你。”一遍拆了信件,一面道:“你生病了吗?”
丹昌抚摸脸:“小的没有啊,胃口还很好呢。”
辛慈道:“那很好,我多想了。”
辛珩来信是要辛慈多加小心,像是如果宋宁远有丁点定亲的意思,辛慈要立马回绝,撕破脸皮他来担着。
辛慈喃喃道:“我第一个不同意嘞,还用你说。”
周笙端了一锅红豆汤给云兮补气色,见辛慈在场不敢言语,只说:“郡主喜欢加糖还是加盐?”
辛慈道:“你们喝吧,我现在想喝水。”
不知怎地,甘愿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对辛慈来说,两个人幸福总比三个人尴尬好。
即使周笙选择的不是她,辛慈也愿意尽自己的能力让周笙美满。
所以活该一个人,辛慈独对月色,长吁短叹。
沈如安踏月而来,笑道:“郡主年纪轻轻便怀古伤今了?”
辛慈道:“才没有,我感叹……今晚得月亮一点都不圆。”
沈如安望着明月,幽幽道:“不圆才好,才不会那么想家。”
辛慈道:“殿下要是想家了赶明早最快的车马,不出十日,定在长乐宫了。”
沈如安道:“我并不想回去。”
要说明个中缘由定有一番长篇大论,辛慈才不想卷入帝王家的事务,转了话题:“殿下来怀州几日了,我虽不是地主,但在南越郡也没有尽地主之谊,明日要是殿下有空……”
一团黑影往云兮的塌室飞去了。
辛慈道:“明日要是有空,一起喝红豆汤啊。”
说不见就不见,沈如安对着空气笑了。他是有点想家了,可辛玥告诉他,很长的一段时间,长乐宫都不是他的家了。
推开云兮的塌室门,辛慈看见云兮还在熟睡,庆幸自己没有吵醒她,蹑手蹑脚离开了。
周笙!
辛慈马不停蹄向周笙的塌室,念着周笙千万不能出事,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拐角处没有灯火,漆黑一片,辛慈抢了打更人的灯笼一路横冲直撞,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辛慈道:“对不起,让一下,我要去救……”
看了周笙哭笑不得的面容,辛慈道:“去吃夜宵。”很想继续抱着他的,像千年前他抱自己一样。
周笙道:“宋府好像不做夜宵……”,周笙推开辛慈:“我看见一团黑影往云兮那跑去了,先告退。”
辛慈道:“她没事,我刚看过……”
远处云兮的屋子里冒着红光,周笙脸色又变了。
第一次见周笙这般紧张,辛慈想知道如果有危险的是自己,他还会这般担惊受怕吗?
辛慈默默在心里苦笑了一阵。
周笙撞开云兮的房门,可怎么都撞不开,像是被施了妖术一样,周笙在门外歇斯底里喊着云兮的名字。
看他如此慌张,怕是真的在乎云兮,辛慈掏出了一把匕首往周笙手腕砍去。
周笙没躲,惊恐道:“郡主!”
辛慈道:“用极阳之血破极阴之气,你忍一会。”
门沾了周笙的血,轻轻一推便开了,云兮还在熟睡,都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周笙紧紧抱着云兮,以为云兮也是被施了妖术,把自己的血抹在了云兮额头。
辛慈看了屋子,她应该是逃走了,得亏逃走了,不然辛慈一定拿她出气。
辛慈道:“她没事,被施了安魂术,在她耳边念她的名字便能醒了。”
周笙在云兮耳边念了几句,云兮眼便睁开了,见眼前人是周笙,“哇”的一声哭得好委屈。
得得得,辛慈又是局外人,见二人有许多话要讲,辛慈又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那团黑影好像是往西北风走的,辛慈闲着无事便要为人间除害。
西北角是万鲤池,辛慈看了这一池绿水冒着白气,如果跳下去的话,应该会很冷,辛慈思考了一番,权衡了一下利弊,脚步缩回了地面。
什么都不能做,辛慈心情很郁闷,听着琴声也无法抚平。
辛慈坐在宋誉面前,托腮道:“宋誉哥哥,你的琴声怎么这般凄苦。”
宋誉道:“茫茫夜色,胸中热血难掩,报国无门,自然凄苦些。”
辛慈道:“欲报国先报家。”
宋誉半日无语,淡淡道:“阿慈,你知道我活不久的。”
辛慈道:“人这一世,不是靠寿命来衡量的,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干嘛说废话,辛慈道:“命如朝露也好,你要是此刻能感觉到快乐的便是永恒的。”
宋誉道:“可我不是很开心。”
辛慈道:“那是我还没给你弹小曲呢,听着。”
辛慈弹了一首《酒狂》,琴音里透出的潇洒自由让宋誉心情好了不少。
宋誉笑道:“谢谢你,阿慈。”
辛慈道:“今夜琴意打发,哥哥还想听什么曲子,阿慈弹给你听。”
宋誉道:“《平湖秋月》。”
一首《平湖秋月》便攻破了沈如安心中的防线,四下无人,他开了窗望着长乐宫的方向。
可能今生都难以回去了,可他仍会记得思念。
一池鲤鱼都在躁动,跳上岸的鲤鱼一条接一条,辛慈开了伞小心被鱼砸到。
辛慈不就是弹了首曲子嘛,不就是想喝鱼汤嘛,它们竟都想着以身报答。
想得美,修行别想走捷径。
辛慈和宋誉扔了一条又一条的鱼,地上的鱼还没扔尽。
辛慈道:“快去喊人,我受不了了,我的手黏糊糊的好难受。”
宋誉笑容盛着暖意,这样笑多好:“我去叫人,你等我一下。”
宋誉开口便喊破了嗓门,说不出一个字。
辛慈趁机给文若送了口信:管好你的鱼,不然一池都是我下半生的鱼汤。
文若回答得很迅速:瑶池的净莲鱼,能入仙子胃也是美事一件。
辛慈又把一条鱼扔进池水里,在地上施了火诀,地上如火烧一般炽热,一地的鱼都吓怕了,抢着跳回池中。
辛慈的手在宋誉身上擦干净了才敢捡起灯笼:“哥哥早点休息,明日来喝红豆汤啊。”
宋誉道:“知道了,丹昌送郡主回去。”
宋誉目送辛慈背影远去,第一次希望一个人留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