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暮雨清若

12、第十一章 玄机

　　第十一章玄机
　　此话一出，竟是半晌没有回音。
　　那陈宛城似是在思考，又似是在做着她的生意，完全忘却了刚刚那些话。
　　只是玲儿的疑惑，是无人能解的了。
　　她一会看看莫恒芜，一会又探身去往往陈宛城，两个人刚刚沉默着分开，各做各的事去了，刚刚那一句沉重的话，像是被他们刻意遗忘了，又好像是缓解尴尬，于是莫恒芜喝起了他的酒，宛城算起了她的账，二人互不干扰又在暗藏汹涌。
　　究竟有什么玄机呢？
　　玲儿不明白。但是...

　　无论如何，我总会站在莫哥哥这一边，今生今世，永不背离。

　　玲儿满足地侧着身子偷看了许久恒芜的侧脸，在心中暗暗记下了面前男子俊俏的下巴还有如玉般的脸颊，优美的线条里比寻常男子多了几分刚气，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精明。那双深邃如潭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的光芒，像是明亮的星辰一般。玲儿想着，自己若是成了面前那人的妻，那该有多好。
　　只是自己出身于烟花巷，怕是会被莫哥哥厌恶的吧...
　　终究，还是不可及的梦罢了。

　　莫恒芜掂着酒杯的重量，心中却在动荡着。刚刚那句话，完全是他一时无奈之举，其缘由也不过是自己循着一些民间的传说和许廷说过的话推出的，至于是否正确，恒芜也不能给出确定的说法。在他默默的思考中，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便是：这陈宛城绝非萧涟的什么“老情人”，而是一心想要置其余死地的敌人！
　　恒芜早就看出萧涟被害之事不简单，但是当时他担忧着自己的性命，虽说未曾心惊胆战，但是也出了一身冷汗。后来，他倒是将这事放下了，转而接起了许廷的烦恼。
　　若说他插手一事，暂且不论是神助还是添乱，他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一是自己的徒儿能够解开心结，忘却烦恼，二是他有必要去找自己的病的源头了。
　　十几余年如一日的心病，一道人曾说过，这心病源于一人，若是寻得他，便是寻得你的毒了。然后，杀了他，毒便可解。
　　恒芜当然知道，以自己的武功，与剑圣萧涟一战，恐怕连尸首都不会留下，更不必说治病了。只是，他莫恒芜无论如何都要知道，自己究竟和那萧涟什么关系，为何萧涟要在他身上下毒？
　　每日清晨，鸟雀尚未啼叫，他却已经因为心绞痛而不得不从被褥里坐起，伸手摇晃床畔的铃铛叫唤侍女过来。其实叫了侍女也无用，自己的心绞痛每次只持续一炷香的时间便自动消退，到了早上，便分明回到了健康的状态，完全看不出半个时辰前的痛苦。

　　而且，莫恒芜还有一件心结。那便是自己的记忆。于十七岁出现了明显的断层，似是自己从未经历过前十六年一般，自己竟然对于父母双亲，对于少年同伴，甚至对于学堂和师尊，没有半分记忆。

　　他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身边只有寥寥几个侍女。问她们自己是谁，所在何处，她们只是惊恐道：“莫公子莫不是心绞痛得忘却了过去？”
　　后来才慢慢打听到，自己姓莫，名恒芜，字郁。这个名字让他有那么几分熟悉，可是他什么莫家公子的身份，什么京城神童的称号啊，他都觉得那么陌生，好像那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人。
　　侍女们背着他指指点点，说莫公子病入膏肓，怕是已经痴傻了。怎么会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呢。
　　还有侍女说莫公子现在，已经连摇铃都不知了，昨儿还问我为何心绞痛呢。

　　然后呢？
　　恒芜怎么会沦落到只有一个徒儿陪伴的落魄江湖生活呢？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先回到这件事的玄机中。

　　恒芜大致回忆了一下事件的前前后后，只觉得萧涟的伤绝非外人所致，因为他受伤之后，未曾声张，更未曾寻仇，或许是私下里已经解决了，可是若是如此轻易便能置凶手死地，那萧涟又为何会受伤呢？这也太不符合他剑圣的实力了些。那么，便有可能凶手是熟识之人。
　　只有熟识之人，才能让你不自知中受伤，当你卸去了一切防范，于那人你就不再是剑圣了，而不过是平常人而已。
　　行走在这纷繁的江湖，哪里能放松呢？

　　你熟识的人，他的心你未必熟识。

　　原来，于老爷子得罪皇上，圣上大怒，下令满门抄斩。
　　自己所谓的父亲托几个老家丁把恒芜送到了城外暂避锋芒，早早就命人为恒芜想好了出路。他让恒芜改名为莫恒芜。
　　从前，恒芜是叫于恒芜来着，后来老爷子不知道怎样手段，为恒芜找来了一对夫妇为养父养母，让恒芜随着他们姓，更名莫恒芜。于老爷子说了，让恒芜这一辈子，就别想着出去见世面了，见了就是死，不如一辈子在这小山村里，到死也活的无忧。
　　莫恒芜却远远超过了老爷子的想象。

　　一次随意报名的乡试，他以第一的成绩胜出，他又抱着去京城喝酒的心态参加会试，前一天喝酒喝多了晚到了考场，凭着一张利嘴硬是说服了考官，进去洋洋洒洒写了几篇文章，然后出去，接着喝酒。
　　然后结果出来，他竟然又得了第一。
　　接着自然是殿试。但是，他莫恒芜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若是为了功名利禄再上前一步，那他有没有头去领俸禄还要另说。

　　因为据说皇帝隔了那么多年，还是念念不忘抄于家满门的破事，对于于家的嫡长子逃脱耿耿于怀，扬言说若是寻到于家长子，一定要活捉，而且重重有赏。

　　后来，自己的养父母去报了官。那两个人本就是不得志的秀才，聪慧超过常人，终于看出莫恒芜的身份，然后二人不带一丝留恋的前去报官，而且，最可恨的是，自己身边的两个侍女，都去一同报了官，等着自己被捉，然后数钱。
　　那一天，他才明白人间，只有情字最为低贱。
　　那一天，他懂得，人间不存在真情，更妄论爱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玄机，就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