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初的秘密》黑糖包

9、酒后吐真言

　　白洛衡扔掉了空酒坛，回忆道，“你六岁那年，爹已经替你找了先生，你每日都要背书，因为贪玩，经常背错。我那时候还不受爹待见，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只好在爹后面比手划脚，给你做点提示……”
　　车远辰眼神朦胧，已经开始有醉意，笑呵呵道，“可是白亦初太笨了，你装作飞翔的样子，是蝴蝶，他却以为是小鸟。其实背错了也没什么，又不会被罚，只是你对他很好……很好……”
　　少年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道，“不对，不是他，是我，我是白亦初，也是远辰。”
　　白洛衡听他语无伦次，哑然失笑，“你醉了。”
　　“不，我没醉，我醉的样子你没有见过，我会吐，吐得第二天难受得紧。可是有些事情很苦，吐出来反而好多了。”
　　“……”
　　“工作处处碰壁，父母也不喜欢我，只因为我喜欢男人！可是这是我能够控制的吗？我天生就对女人硬不起来，这能怪我吗！他们是我最亲的人，却把我当病人一样，瘟疫一样！还赶我走！”
　　白洛衡渐渐觉得不对劲了，车远辰的话每个字拆开来，他都能理解，可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像天方夜谭一样呢？
　　但是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下意识哄道，“我知道你喜欢男子，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车远辰又喝了一杯酒，火辣辣的口感反而让他觉得放松，酒后的他齿白唇红，媚眼如花，笑得白洛衡心神荡漾，“你真的不介意？”
　　“当然。”努力维持正人君子的模样。
　　“呵，因为你是白亦初的哥哥，但是你不是我的哥哥。你是因为白亦初才不介意，不是因为我。我是远辰。”
　　白洛衡都被他绕糊涂了，“什么你的我的，我们先回家再说。时候不早了。”
　　“你不懂……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是白亦初，还是远辰？我喜欢当白亦初，是因为你，可是我又不喜欢当白亦初，因为你不是对远辰好……不过我已经认定你是我哥，虽然你是白亦初的，可是我回不去了，我往后都是白亦初了，他的不就都是我的了吗？”
　　白洛衡仔细辨认他含糊不清的话，皱眉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窗外月色已经洒满大地，厢房内的地上七零八落的都是空空的酒坛，白洛衡从小跟着白殷盛在酒场混迹，早已练就一身酒量，反观车远辰，已经醉得前言不搭后语了。
　　他轻松背起车远辰，本来应该叫家仆上来帮忙，可是照顾他这种事，他只想亲力亲为。
　　车远辰毫无防备的趴在他背上，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处，白洛衡难免有些心猿意马，却忽然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皮肤上，烫的他愕然回首，审视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竟然……真的在哭。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柔肠寸断。
　　记忆中他从未见过少年哭泣的模样，见过他笑，怒，憎，恨，甚至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若冰霜。
　　但没有一种表情，让他如此难受，仿佛切肤之痛。
　　原来爱上一个人后，可以因为他的眼泪，有这么深的感触。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第一次冲动的在人前施展轻功，从窗台上一跃，轻盈落地，直奔马车，仆人只看见一人影闪过，门帘被风吹起，他正疑惑的揉了揉眼，便听见车厢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府。”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心里不解，却不敢多问一句，只道，“是，大少爷。”
　　马车向白府出发，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刻钟后，酒楼里爆发小二骇人的声音，“掌柜的！有人吃霸王餐啊啊啊啊！！！人从窗边逃走了啊啊啊！！！！”
　　这大概是白洛衡，人生中第一次思虑不足的事，只因为几滴眼泪，便打乱了他所有的习惯。
　　以至于第二天他醒来后，默默找来家仆，让他以双倍的价钱还给酒楼，家仆回来传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道，“店家说少爷下次别喝太多，醉酒跳楼还能平安无事，虽然罕见，但这是很危险的……”
　　白洛衡面无表情，“下去吧。”
　　家仆松了口气，迅速退至门口，转身离开的时候便听见屋内“啪”的一声巨响，随即有木头裂开的声音……
　　不禁泪目，又得去找柴房的大爷过来收拾了……伺候富贵人家好辛苦，伺候一个喜欢劈桌子的富贵人家更辛苦……

　　车远辰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门外的丫鬟听见声响，轻声说道，“少爷，桌上有醒酒汤，大少爷说您醒了记得喝。”
　　“嗯。”带着浓浓的鼻音，少年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丫鬟闻声而动，垂着脸将温热的醒酒汤递给他，车远辰抿了一口，发现温度刚好入口，随口问道，“我哥呢？”
　　“大少爷刚走，在这等了半个时辰。临走前让我每隔一刻钟，添一碗醒酒汤给您。”
　　“他还有说别的吗？”
　　“厨房里有小米粥，大少爷让您记得吃一碗。他去办点事，一个时辰后回府。”
　　“嗯，替我梳洗。”
　　“是。”

　　白洛衡进门的时候，便看见车远辰一脸倦容的卧在软被上，出神的望着某处，似乎在发呆。
　　他起了捉弄之心，轻手慢脚的过去，忽然蒙住他的双眼，故意将声音压得沙哑难听，“猜猜我是谁！”
　　车远辰忍俊不禁，却是认真道，“猜不出来，给个提示？”
　　“和你关系最亲密的人。”
　　“长得很丑很猥琐的那个吗？”
　　白洛衡掐了一把他的脸颊，“你说呢？”
　　车远辰吃痛，抓住白洛衡的手指咬了一口，“就是你！”
　　白洛衡缩回手，心跳如擂鼓，他强稳住心神道，“……牙尖嘴利。”
　　车远辰今日随意的束起一撮长发，眉目如画的脸庞在酒后有些憔悴，然而衣襟散乱，半卧在床的姿势最为慵懒迷人，此时浑然不觉的他回首瞪了哥哥一眼，令白洛衡惊得别过脸，压制住紊乱的呼吸。
　　“……”车远辰不禁纳闷，我现在的模样很吓人吗？
　　他爬起来，跪坐在白洛衡面前，疑惑的捧住白洛衡的脸，让他直视自己，心无旁骛的问道，“怎么了？”
　　此刻他才发现白洛衡的脸有些烫手，神色迷离，惊呼道，“你发烧了？”
　　“没事。”
　　“那你……”少年正想探下他的额头，白洛衡却倒退一步，如临大敌般绷紧了身子，“真的没事。”
　　车远辰一脸不解，却也没有追问，只道，“桌上有茶，不过可能凉了……”话未落音，白洛衡已经连续喝了三杯，才如释重负般回头看他，若无其事道，“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再带你去见胡元和胡宝。”
　　“嗯。昨晚我们怎么回来的？我好像喝多了。”虽然有些断片，但是车远辰隐约记得自己提到了不该说的事儿，还哭了……
　　考虑了大半个时辰，他决定假装不知，直接抵赖掉。
　　白洛衡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下次不要再喝酒了。”
　　车远辰对他怒目而视，“你还好意思说，昨晚是谁说干了这杯？再干一杯？”
　　白洛衡尴尬的咳嗽两声，他昨晚是故意试探他的酒量，一不小心就过头了……
　　“哼，没话说了吧，我最亲密的人？”
　　白洛衡扬了扬眉，“最好看的那个？”
　　车远辰忍不住笑了，“皮糙肉厚的，真不要脸。”
　　“要的，毕竟这么好看。”白洛衡随意的坐下，脸上却正经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少年气笑了，“滚，爷要睡觉了。”
　　“吃过粥了吗？”
　　“吃了吃了。”
　　“头痛不痛？”
　　“不痛不痛。”
　　“那我走了？”
　　“慢走不送。”
　　“我真的走了？”
　　“……”
　　“我真的真的走了？”
　　“……”
　　在白洛衡准备问第三次的时候，车远辰已经将枕头下视为宝贝的野史书扔了过来，拉过软被蒙住脸，含糊不清道，“%&*￥#@……”
　　白洛衡手一伸，准确无误的接住书本，上前扯下被子，露出满脸通红的车远辰，笑道，“你在说什么？”
　　车远辰眼神湿润无辜，“给我念书吧，你催眠的功夫还不错。”
　　“那你蒙上被子干嘛？”
　　车远辰眨眨眼，“因为你很丑很猥琐……”
　　白洛衡也学他眨眨眼，面不改色道，“那我还是走吧。以免影响你的睡眠质量。”
　　车远辰赶忙拉住他，“全天下最英俊的哥哥，快坐下念书吧。”
　　白洛衡忍俊不禁，替他盖好被子，搬来椅子坐在床沿边，再一次声情并茂的念起书来。
　　起初车远辰瞪大了双眼，认真听讲，时不时提问，捉弄一下白洛衡，不多时，他微微合上了眼，呼吸开始绵长，白洛衡试探的叫唤，“远辰？”
　　见少年一动不动，白洛衡才合上了书本，轻抚他散落在脸上的发丝，凝神注视他半响，终究是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亲昵的蹭了蹭车远辰的鼻翼，将他的压在脸庞下的手抬进软被里，这才静悄悄的退出卧房。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远远看着床上熟睡的人，他低声对守在门口的家仆说道，“午时不必叫醒少爷。”
　　“是。”
　　想了想，又道，“等他醒了，马上派人通知我。切记，别让他出门。”
　　“是。”
　　又细心地替少年关上了房门，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