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初的秘密》黑糖包

16、出走

　　跌坐回床上，一直强撑的车远辰顿时跟散架了一般，气喘吁吁的骂道，“你他妈有病啊！难不成你还打算囚禁我一辈子！”
　　眼见白洛衡靠过来，他内心惶恐，条件反射的往床角退去，瑟缩成一团，色厉内荏道，“滚开！”
　　白洛衡本要扶他一把，却不料他如此戒备，一颗心登时跌落谷底，强抑住内心苦涩，他淡淡一笑，“先吃粥，好吗？”
　　少年却不看他，面若冰霜，“让我走！”
　　“东院的人被你遣散了，现在回去也没人伺候你。“
　　车远辰厌恶道，“总好过面对你！”
　　白洛衡止不住心里的怒气，一伸手捉住他手臂，拽了过来圈在怀里，少年起初一僵，随即挣扎起来，拳打脚踢间吼道，“放开我！”
　　“放开？要是能放开，我早放了！”
　　他一语双关，又扬声道，“来人，上粥！”
　　车远辰火冒三丈，打也打不过，躲又躲不开，只能被人按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须臾，仆人端着白粥和一小碟青菜上桌，他敏感察觉两位少爷之间气氛不对，摆好碗筷，立马逃一般退出了卧房。车远辰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饿得饥肠辘辘，却扭过脸道，“我要回去！”
　　“行，你先把粥吃了。”
　　少年瞥他一眼，衡量着他这句话的可信度。白洛衡苦笑道，“我还不至于出尔反尔。快吃吧，吃完我派两个仆人跟你回去。”他顺势拿起汤勺，轻轻勺起一口粥，吹了一口，送到他嘴边，车远辰却一动不动，“我自己来。”
　　白洛衡叹了口气，将汤勺放回碗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年拿起汤勺，忽地又停止动作。
　　“怎么了？”
　　车远辰面无表情，“你出去！看见你我没胃口。”
　　白洛衡无奈苦笑，平日里这弟弟花样百出，又各种招蜂引蝶，尽让他头疼，可是真的见他寡言少语，对自己宛若仇敌，他这心里既酸涩又难受，但无论如何都不想他饿肚子，只得点头道，“有什么事喊我一声。”
　　少年觉得嘲讽无比，心道，喊你一声哥吗？你配吗？
　　他一出房门，车远辰直接拿起整碗粥，扒拉几口全吃下去，青菜夹成三四筷，塞得腮帮子满满的，如同嚼蜡般吞咽下去，拿起一旁的茶杯漱口，胡乱用袖口擦了擦嘴，转眼间动作一气呵成。之后起身到窗边，掂量了一下高度，轻手慢脚的跳下去，借着高大的灌丛掩饰，他悄悄的离开了西院，确认安全后，他拼尽全力狂奔出白府，守门口的仆人看见他，正要恭敬的说声少爷，便见他一阵风似的跳下台阶，往东边方向去了，跑路的姿势还略带扭曲……
　　一刻钟后，便看见匆匆赶来的大少爷，他急切的问道，“小少爷呢？”
　　“往东边……”话未落音，大少爷几个眨眼便不见了人影，他揉了揉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疑惑的问一旁的人，“今个儿怎么了？都快关门了，少爷们还往外跑，那我们是关还是不关呢？”
　　一旁的人白他一眼，“你傻呀，老爷不是回府了吗？还不赶紧去通报！”
　　“为什么又是我？”仆人不满道。
　　另一人懒洋洋的，照旧白他一眼，“因为应少爷话的人是你。”
　　“……”

　　这边车远辰小跑了一段路，已经浑身发软，只差跪倒在地了，正扶着墙稍做休息，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少爷？”
　　他吓了一跳，抬头道，“谁？”
　　“少爷，是我，你怎么在这？”
　　车远辰犹如看见救命的稻草一般，激动道，“罩得住！你家在哪里！”
　　“……”

　　白洛衡追到了最东面的尽头，依旧找不到熟悉的身影，不禁恼怒的唤道，“出来！”
　　“主人。”黑衣人一脸恭敬的出现在他身旁。
　　“他人呢！”
　　“属下不知。”
　　白洛衡面沉如水，“不知？”
　　“早上看到主人和小少爷在……有要紧事，我们全部人都退出白府，留我一人守在大门附近。”
　　“他就在我之前出府，看见了吗？”
　　“看见了，他往东面，主人没有跟错。”
　　“你怎么不跟着他！”
　　“主人说过，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要跟着。”
　　白洛衡气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规矩是他定下的没错，却没想反而让少年有机可乘。
　　“翻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是。”

　　赵德助今日领了月俸，他想着去买点宵夜回家给妻儿吃，却不想宵夜没买成，倒捡回了一个大麻烦。
　　“你家还不赖嘛。”罩得住的家虽然小了点，但是收拾得整齐干净，一看便知他妻子挺贤惠。家具也应有尽有，两口子日子挺美满的。
　　“托少爷的福。请喝茶。”
　　“谢谢。”少年抿了一口，赵德助望着他，暗淡的烛光，丝毫不损他精致的容颜，反倒衬得自己家中寒酸起来，简陋的一桌四椅，墙上毫无点缀挂饰，有些破旧的窗台和门扉……赵德助局促道，“少爷。夜深了……”
　　车远辰厚着脸皮道，“今晚能在这你这借宿吗？”
　　赵德助不禁有点结巴，“借借……宿？”
　　“是啊，我有点事，不方便回家……”
　　赵德助慌忙摆手道，“可以可以，少爷，我只是……只是受宠若惊。家徒四壁，唯恐招呼不周……”
　　少年微微一笑，“打扰了。”
　　“不会，不会。”
　　二人沉默片刻，气氛有点尴尬，忽然一双肉嘟嘟的手撩起布帘，露出一张脸庞，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爹爹？”
　　“哎，你怎么出来了？你娘呢？”
　　“娘在里屋，她说来客人了，我想看。”
　　赵德助露出慈爱的笑容，“乖，过来，叫少爷。”
　　大约七岁大的小女娃蹦蹦跳跳跑了出来，略微胆怯的躲在赵德助身后，却是在看清楚车远辰的相貌后瞪大了双眼，天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她歪了歪小脑袋，“少爷？”
　　车远辰温和的道，“叫哥哥就好了。你怎的还不睡？”
　　“我在等爹爹。”
　　“你叫什么名字？”
　　“赵珊珊。”
　　车远辰点点头，这名字，倒和她古灵精怪的模样相衬。
　　赵德助没想到车远辰私下是这么平易近人的，竟然让自己的女儿直呼他哥哥……不免有些感动，少爷这是不把我当外人啊！当下说道，“珊珊乖，快去睡，爹要去收拾间房给少爷住。你进去和你娘说一声。我待会就回来。”
　　“哎。”珊珊应声道，却是一步三回头的注视着车远辰，她很喜欢这个人，说不清缘由。
　　“少爷，你等会儿，很快就好。”
　　车远辰颔首道，“不急。麻烦你了。”
　　赵德助从柜台里拿出盏灯，点燃后，转身进了一间偏房，少年揉了揉腰，酸涩得他咬牙切齿，这个仇，迟早要报的！
　　……
　　翌日早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味，让浅眠的他在听见鸡鸣的时候就醒了。
　　对着天花板发呆许久，他起身穿衣，意外发现身体已经完好如初了，连牙印的痕迹都很淡，差点忘了，白亦初作为小受，恢复能力极强的设定……
　　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起身穿衣，便打开门去天井旁边笨拙的打水，忽然听见赵德助的声音，“少爷？怎的这么早？”
　　赵德助揉了揉眼睛，在看清楚眼前人的举动时，吓得小跑过来，他抢过木桶，又开始结巴，“少，少爷，我我来就好。”
　　少年不禁想笑，“你不用这么紧张。”
　　“是是，少爷。你去屋里等会，我去烧水。天冷，不能用冷水。”
　　车远辰摆摆手，“不碍事，你打一桶上来吧，洗把脸而已。”
　　赵德助觉得不妥，踌躇片刻后，却是依言打了一桶井水，又去屋里找来干净的毛巾，恭敬的递给他。
　　洗漱后，少年整个人清醒了许多，“今天是冬至，粮油店有营业吗？”
　　“有的，午时才关店。”
　　“好，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少爷请说。”
　　“这是我的玉佩，待会吃过饭后，你拿去找粮油的掌柜黄伯，让他给我些银票，有多少给我多少，找辆马车过来接我，而且切记，不要泄露我的行踪。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曾经找过他。”
　　……

　　午时，车远辰坐在了马车上，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和满满一钱袋的银票，苦笑了一会，一股脑将玉佩从窗口扔了出去，犹如一种告别。
　　自此，白洛衡和单炎他们一样，都是他的黑名单上的人物了。
　　然而对单炎等人，只有厌恶，对白洛衡，却是夹杂了失望，心酸，不舍……
　　他难以分辨其中的滋味，只知道得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地方。
　　思前想后，不过半个月，怎的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呢？简直打得他措手不及。
　　想起白洛衡说的，这两年，他过得生不如死。
　　如今他想原话奉还，这两天，他如同行尸走肉。
　　关于白亦初的记忆时不时冒出来，他原来朦胧感受到的暧昧，经过这件事，尽数浮出表面了。
　　车远辰只留得一声叹息，原来如此。
　　也许白亦初是知道的，才会在十五岁后，开始疏远了此人。他是不是以为，换做了自己，没有了那一层血缘的羁绊，便可以毫无芥蒂的和白洛衡成双成对了？
　　可惜啊，自己并不是来者不拒的。假如白洛衡愿意屈居他身下……他不由得呼吸有些紊乱，只得闭上眼假寐，平复内心的躁动，皱了皱眉，看来事情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