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神（戬心）》寒剑君子意

5、除却生死皆闲事 （上）

　　杨戬站在礁石的高处看着水势。想到自己已经凑齐水底、水面两幅走势图，接下来就是天兵与龙族水兵进行合作。
　　他说：“看来，得要天蓬元帅上天请一道圣旨，叫四海龙王出兵，挖掘沟渠，引导弱水流入大海。”
　　寸心却制止了他，叫杨戬听她的，把圣旨的事情暂且按下。
　　寸心找到听心姐姐，想叫东海出兵，与天蓬元帅配合。
　　听心也和杨戬想得一样，这得上天请圣旨，再发兵。治水是上面的大事，有什么动向还是提前报备。
　　寸心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她的父王没法帮她。如果玉帝下旨叫龙王发兵，那他们这些通缉犯明面上的功劳可就都没了。还是要靠治水功劳得到宽大处理……
　　寸心身在龙族身份尊贵，按道理说应该深谙政治斗争之道，但由于父母常年娇惯溺爱，她并没有过多地参与到名利场中去，此次就是把上层想得太简单，低估了玉帝王母的心机和手腕。
　　在暗处刺探情况的五哥如实向天廷禀报了这些消息，玉帝火速下达旨意，命东南西北四海龙王发兵与天蓬联手，治理水患，绝不能让一帮妖孽抢占治水功劳。玉帝又害怕杨戬兄妹等人因治理弱水，赢得民心，羽翼逐渐丰满，也给五哥下了最后通牒，杨戬必须死。就算他是治理弱水的主心骨、定心丸又如何？别忘了，这场水患就是玉帝这个傻逼下旨开天闸引起的，他怎会在乎人界的死活？玉帝觉得，就算是自己把人界搅到生灵涂炭，大不了再广施恩惠，待天上过个三五月，人界已是一两百年，当年骂天骂地的那群人早就换了另一代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谁还记得自己以往的过错呢？所以，玉帝做事，当然是在不违背天条的情况下以天廷的颜面、规矩为重。

　　寸心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杨戬看出她是有意要向天廷彰显悔过之心，遂把寸心拉到凉亭谈话。寸心涉世未深，被三界通缉，心里害怕，想着怎么补救很正常，更何况她“犯罪”的初衷是要救人，这算个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相比之下，杨戬自己犯的——根据那个狗屁天条——他犯的可是“原罪”，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生！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他怎么可能像寸心那样以为立了什么治水功劳就指望玉帝“宽大处理”？玉帝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他亲眼见识过玉帝的心狠手辣，他知道自己惹到的人拥有怎样的铁腕手段。对着这样的玉帝，还谈什么补救和赎罪？直接操家伙和他正面杠啊，靠拳头说话！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神仙寻衅，一万年不嫌多。玉帝有的是耐心、信心、恒心来报杀子之仇，有的是办法可以明着暗着整杨戬。而杨戬也有这个实力与玉帝斗。只是他不再选择这么做了。他已经想通部分关节，将清心咒通俗版牢记心间，不与傻逼论短长。

　　杨戬在凉亭里十分认真地告诉寸心，“我只想踏踏实实地为众生做一点事情，从来就没有想过让任何人赦免或者是宽恕。”
　　更何况你要我讨好乞怜的那个对象还是天字第一号傻逼。
　　杨戬没有说后半句。
　　寸心知道了他的意思，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杨戬杀了九个金乌，而且玉帝一直想取他性命。怎么可能因为治水除妖而大度地抹去以往的血海怨仇？
　　但自己出发点也是好的，所以她弱弱地摇着杨戬的胳膊，为自己辩解。
　　“我……是第一次被通缉啊，比较胆小，想着立功嘛……而且如果我们治理弱水立下有目共睹的功勋，玉帝就算不赦免你，也不会再对你……发难了……吧。”寸心说到后面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开玩笑呢，玉帝怎么可能不为难杨戬，那个傻逼可记仇了。哎，自己真是图样图森破。寸心低着头，觉得自己好笨。
　　“傻瓜。”杨戬深知眼前的小公主做事迷糊头脑简单，本来也没打算责怪她，见她一点就通，遂怜爱地搂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经此一事，寸心突然明了，在玉帝眼中，杨戬才是拉仇恨值的主角。相比之下，她敖寸心因为追星、花痴、或者说爱情而搭救杨戬，此种行为计较与否，判轻判重，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玉帝管她是个毛线啊，三界内杨戬的迷妹多了去了，玉帝根本懒得鸟。她觉得天崩地坼的大事，结果上位者根本不屑一顾。寸心不再怕了。之前“用治水功劳得到赦免”的小手段，在上位者面前真是过家家一般，幼稚之极。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恼，开始耍小脾气。
　　“哼，本公主说到底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事，竟然吓得处心积虑给天廷作低服软表忠心？！”寸心嚷嚷着，玉帝一定看透了自己的小九九，并且嗤之以鼻。
　　“是啊。你不需要讨好玉帝。”
　　“但我被三界通缉了！”
　　“有我在，他们不会动你。”杨戬淡定地喝了口茶。
　　“就是，我这不还有戬哥嘛！实在不行——我就把锅全甩给你！”寸心话锋一转，抱着杨戬的胳膊开始撒娇。
　　“哦？愿闻其详。”杨戬猜测接下来寸心会“夸”他长了一张俊脸。杨戬在三界娱乐圈红得发紫，焉能不知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都是靠了这幅皮相？无数迷妹变着花样夸他，但他只想听听寸心的话。
　　“咳咳，小龙见过玉帝、娘娘！小龙知罪，小龙冤枉啊！都怪那个杨戬妖‘颜’惑众，小龙救他是受了蛊惑，无意间酿成大错，小龙心中懊悔不已，还请玉帝、娘娘明察！”寸心有模有样地表演起来。
　　杨戬绷着一张脸没有笑出声。
　　“玉帝仔细把你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哟，朕没想到，这杨戬，原来确实~长了一副勾~魂~摄~魄、颠~倒~众~生~之姿！三公主所言不假。王母，依朕看……不如……’”靠在杨戬怀里的寸心突然轻微抬头，伸出咸猪手，和着说话的节奏，姿态轻佻地拍拍自家男神的脸，“‘不如宽、大、处、理、了吧’！”男神近在咫尺，寸心一时情难自禁，飞快凑到杨戬脸颊上浅浅啄了一口，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哎妈呀亲到男神感觉好棒！我演技真好，模仿玉帝讲话我最在行！

　　杨戬被好好夸了一顿，虽然一直故作镇定地扇着扇子给自己降温，但心里却是十分受用。再加上寸心甜蜜的突袭，心神顿时激荡不已，手足无措，只觉得天地黯然，自己眼中满满的都是这位笑靥如花、娇美可爱的女子。他有心要将那一吻讨回，上前靠近，轻轻勾住寸心下颌，瞅准位置，直接在丹唇上轻吻一记。
　　杨戬只感觉自己心脏飞快跳动，似是要蹦出胸腔。寸心吃了一惊，男神凑过来吻她？幸福到昏厥啊！！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待寸心回过神，不由得又羞又恼地望着杨戬，目波如水，透着情愫无限。杨戬初尝恋爱滋味，没想到竟是这般让人心醉。两人相视一笑，十分默契地嘻嘻哈哈闹了起来，极力掩饰各自的害羞。

　　（哮天犬：汪汪汪，主人，把我的黄金狗粮端上来！）
　　此番治理弱水，开凿河道挖掘沟渠，遇到不少妖怪盘踞山头，杨戬等一干人开始每天去各处降妖伏魔。
　　一日，杨戬带着哮天犬出去打怪，收服一只虎精，哮天犬拿着虎精的大骨头无比得意，玉鼎真人一时高兴，要传给哮天犬几套简单拳法，美其名曰“混元哮天锤”。杨戬在旁边怡然自得地扇着扇子，看师父和自己的狗嬉戏打闹。哮天犬自成精以来，打架凭的是犬类本能，基本上毫无章法可言，这回跟在玉鼎旁边拿着骨头比划，竟然有模有样，让杨戬忍俊不禁，“学什么都学不了，这个倒是挺快。”原是缺了一根称手的骨头兵器。
　　突然他感觉到寸心靠近，唇角漾起一抹笑容。
　　小公主今天又要干嘛？
　　杨戬侧头去看她。寸心刚才从后边儿仔细嗅了嗅杨戬的外套，恩，尘土味重了点，是要拿去清洗清洗。
　　“怎么了？”
　　“咳咳，你……你这件衣服脏了，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啊。”寸心故作矜持，柔声细语，杨戬倒也没多想，十分听话地除下外衫，作势要交给寸心。
　　Wtf？我说着玩呢，本公主根本不会洗衣服，我就是想脱~你衣服而已哈哈哈哈哈。
　　“那就有劳三公主了。”
　　“能不能，别跟我这么客气呀~”寸心看着杨戬这么有礼貌，突然很想逗逗他。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嗯，你就说……‘去，寸心，把这个给二爷洗洗！’”不过杨戬真敢这么说，她就要揍人了！
　　“这……恐怕不好吧。”杨戬知道寸心在逗他，自然不敢打蛇随棍上。
　　再说了，他长这么大什么苦没吃过，洗衣服这种小事当然要自己来嘛！
　　“哼，你还真敢想啊！”寸心见他没有上钩，娇嗔一句。杨戬笑了，把衣服交给她，“那就……有劳公主了。”杨戬继续做一个彬彬有礼的少年。
　　“不客气。”寸心捧过杨戬的外衫，内心窃喜，走开了。
　　哎男神的外衫，如果拍卖的话不知道能炒到哪个价格耶。寸心脑洞大开。

　　两人小打小闹的日子没过多久，变故悄然而至。
　　哮天犬刚学了“混元哮天锤 ”，心中豪气干云，自我膨胀得厉害，自告奋勇想独自干一票大的，直接从妖怪目录中选了一个“梅山六怪”。杨戬不放心，叫三首蛟作陪，若有变动，自己和三首蛟神识相通，也可及时施以援手。
　　谁知梅山六怪并非等闲之辈，其中两人云游四海，只四人就把哮天犬、三首蛟收拾得服服帖帖，杨戬只好亲自出手。可杨戬和四人过招之际，三首蛟发情，杨戬被扰乱心神，错失进攻良机，负伤之后仓皇离去。
　　一直在杨宅外墙监视的五哥便趁杨戬疗伤之际，当夜便绑走哮天犬，点名叫杨戬只身一人来梅山赎狗。
　　梅山六怪和杨戬过招那日，心中颇有些英雄惜英雄之感，却被五哥花言巧语蛊惑，以为杨戬为了治理弱水无所不用其极，想把他们从梅山赶走。所以梅山兄弟也跟着五哥，打算收拾杨戬。
　　当杨戬应邀前来，见到的就是五哥+南北两极战神+4个梅山兄弟。
　　一个对七个。
　　杨戬即使有伤在身，平日里单挑七人也不在话下。但今日哮天犬落入五哥手里，他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何种妥协才能护爱犬周全。
　　或许，今天他和哮天犬只能活一个？
　　此时哮天犬已被迫服下断魂丹。若一炷香之内还没有吃下解药，必死无疑。五哥奉旨取命，又算准了主仆二人忠良仁义，自己此番威逼，定能除去杨戬。言语越发嚣张，对哮天犬又是好一顿拳脚。南北战神不好抗旨，但梅山兄弟已觉得有些不对。自己莫非做了别人的棋子？
　　“没想到神仙中竟然也有如此卑鄙无耻之徒！天廷都派了些什么狗逼玩意儿在搞事啊！兄弟们，以后做什么都好，千万不要做神仙！”为首的老大骂了起来，决定先不与五哥这个小人掺和到一起，作壁上观。

　　哮天犬明白主人对自己好，他宁可舍了自己这条命，也要保了杨戬。只顾拼命叫唤“主人别管我！杀了五哥！”
　　杨戬对五哥恨得牙痒痒。这等杂碎渣滓，他几时会放在眼里。他得到南北战神的承诺，知道五哥确实有解药，若自己散尽法力，这里的人都会逼着五哥拿解药救哮天犬。

　　杨戬闭眼，大脑飞速运转，逼自己做选择。
　　他足智多谋，岂会不知道眼下的自己完全可以夺得解药、救哮天犬、并且全身而退？五哥这种弱鸡水平，既然透露出解药在他身上，根本不足为惧。杨戬和五哥打过交道，典型的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之徒，他完全可以轻松拿住五哥，逼出解药。若这狡猾的狐狸敢下令叫南北战神进攻，他大概有两百种方法叫这心肠歹毒之人永远无法开口说话。
　　杨戬甚至考虑到如果断魂丹解药有变故他要怎么办。需要特殊咒语加持吗？需要和其他药引子一起吞服吗？直接服下会不会有诈？毕竟哮天犬是狗不是人，有的解药人吃了没事儿，狗吃了死翘翘。
　　他还想到如果真的缠斗起来，一炷香时间过去，哮天犬魂魄离身，自己要如何做。自己完全可以去地府找回哮天犬。他还可以去乾元山拜托太乙真人，真人曾经帮助过哪吒重铸肉身融合元神，给哮天犬还魂续命应是不成问题。三妹有宝莲灯在手，起死回生也不是全无可能。
　　他睁开眼，看见哮天犬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啊，如果哮天犬肉身中毒太深无法再与元神融合，他甚至可以再给他找其他的躯体。用尸体容易卷入道德纠纷，但用死狗的尸体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如果哮天犬不喜欢现在的黑色细犬体型，想当一只柯基、萨摩耶、柴犬、中华田园犬都可以，三界之犬，任他挑选，额，除了泰迪，他敢选泰迪二爷我阉了他！
　　杨戬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慌乱。
　　他是杨戬，三界之内除了玉帝王母，几乎无人能动他。
　　所以，连玉帝王母都要忌惮他三分，却故意派五哥这么一个跳梁小丑来对付他？天廷都派了些什么狗逼玩意儿在搞事啊！杨戬觉得梅山兄弟说的很对。
　　所以，眼下这个情况，自己到底怎么做才好？
　　真的要诉诸武力，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之后呢？弄折五哥这一支羽翼，王母还可以派出六七八九哥继续刁难他，以及刁难杨宅里他的亲人、爱人和朋友。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神仙寻衅，一万年不嫌多啊。自己这一辈子，当真要和上位者一直斗下去了？前几天还下决定不与傻逼论短长呢！
　　五哥这种不自量力过家家的绑架看上去拙劣，分分钟就能被杨戬吊打，却激发了他进一步思考，如投石在湖，泛开涟漪，波浪越来越广，越来越远。
　　不与xx论短长的解法，难道真的是遂了王母玉帝的心愿，自寻了断？
　　杨戬觉得十分可笑，却又无法反驳。
　　可不是嘛，不想和傻逼永远斗下去，那干脆一死了之，傻逼自然不会再来找麻烦。
　　自己一旦死了，三妹、寸心、哪吒、师傅等人又没有犯下斩杀金乌的重罪，而且均在治理水患中建立了有目共睹的功勋，完全能够得到宽恕，按照寸心所说“得到宽大处理”。
　　可笑之极啊杨戬，你想保护你爱的人们，不是将自己变成无人能敌的战神就可以了。若要从源头上消灭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竟然是遂了傻逼的心愿，自戕！
　　他不愿再想下去，心中一阵酸涩。英雄末路，竟是要自折羽翼，以自己的性命为担保，换得爱犬、亲人、爱人、朋友们此生周全。
　　杨戬知道自己在赌。他在赌，赌玉帝对自己的恨意。
　　如果仇恨值都拉到自己身上，自己一旦死掉，周围的人也就不会再受连累波及。
　　试一下，何妨？
　　杨戬决意赴死。
　　只是可惜自己没有那个命去看看赌局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