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唁》一个小萝卜

6、海韵篇（五） 半

　　半月后，虔斐托人从京城来信说事已办妥，等在京城会了老友不日便归，虔晓将信来回看了几遍，手捂着心口，想来是自己多虑了，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正在虔晓收拾打点行装，准备等虔斐回来后就带她去江南时，不曾想又在五日后收到长安城传来的噩耗:虔斐因藐视皇威，竟在宫中做出秽乱宫闱之事，对宫妃身边的官女子意图不轨，即刻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而信中的宫妃正是一直圣宠不衰的俪贵妃，也是要找“海韵”的那位“贵人”。
　　虔晓拿着京里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书信，心头凉了大半截，这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在虔斐的房里坐了整宿，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只是到了次日晌午，下人见她还未出来就敲了门进去寻人，而虔斐的房里已早是没了人影。
　　府里的人只当她是伤心过度，出去散心了，却是不曾想三四日也没见她人影。这才当下大乱，四处寻找，也没见着人，小姐自小和少爷兄妹情深得紧，大少爷已是入了狱，若是小姐也出了事，这虔府可要怎么办。

　　离家赶往京城已是过了十日，这一路风雨兼程，雇了快马，想来明日便能够进入京城了。虔晓戴着纱笠，坐在客栈里，满脸的疲惫，她本想将虔府的下人遣散，只是又考虑到毕竟是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若是哥哥回来，想必也是愿意看到那些老人在府中的。
　　然又在心中将自己的计划琢磨了百来遍，也自知此去怕是再无归期，恐也难与哥哥再相见，思及此，本是坚定的心却是绽开了细细密密的裂缝，扯着五脏六腑都觉得生疼。但又是无论如何也要去试试的。

　　第二日，宫中沸腾了起来，只因今日晨时皇上从护国寺回宫时带回的那位女子。
　　“那女子是何来路？惊扰了圣驾没被责罚反倒还被圣上带回了宫中？”
　　“谁知道呢，只是听随同的王公公说那女子是昏倒在圣上回京的路上，这本也没什么，往常碰上了便是早早就只被赶去一边便是，但听闻当时偏偏圣上看了那女子一眼，随后便立刻命人将那女子一同接回了宫中。”
　　“什么？这若是刺客该当如何？”
　　“刺客？莫不是疯了不成！”
　　“呵，这女子可是有着倾城倾国的容貌？”
　　“我刚刚进去服侍的时候瞧了瞧，确是个绝色的美女子，宫中的各位娘娘，怕是俪贵妃的容色也是要逊上几分。”
　　“俪贵妃都及不上她？这下看来，宫里怕是又有好戏瞧了。”
　　“可不是吗，这承乾宫呀，说是已赶去好几位主子了。”
　　“呵呵呵呵......”轻笑声此起彼伏，三五成群的宫女正围着交换着自己所知的最新消息。
　　管事的姑姑听到笑声，一手拧着一个宫女的耳朵斥责道，“你们倒是胆子不小，被宫里的娘娘听到是不要命了吗！”宫女这才四下哄散。

　　“这儿是哪里......”虔晓盯着头顶的明黄色床玮，手支撑着想要坐起，却是无力一下又坐了回去。
　　听见动静的一位宫女赶忙扶着她坐起，“小姐这是在圣上的寝宫，承乾宫。您都昏迷了一天一夜，可算是醒了。”又转头对一旁的另外一个小宫女说道，“小姐醒了，快去通禀圣上。”小宫女应声快步的走了出去。
　　“圣上的寝宫，我怎会......”
　　“小姐不记得了？小姐可是圣上在护国寺亲自带回宫的啊。”那宫女说着捂着嘴轻笑，又将茶水递给虔晓，“奴婢是皇上派来伺候小姐宫女，轻水，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就好。”
　　虔晓接过水刚喝了一口，外面响起公公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一屋子的人赶紧跪下行礼，虔晓还未反应过来，那抹明黄色已到了眼前，“免礼吧，你才刚醒就不用行礼了。”
　　“圣上，小女惶恐，惊扰了圣驾，请圣上降罪，”虔晓不知所措，赶紧跪在床上。
　　皇上将其扶起，“你何罪之有？”说着将一旁的茶水递给她。
　　虔晓这才诚惶诚恐的坐起，接着茶水，埋着头小口的茗着茶，皇上伸手轻抚虔晓的发，“你......叫什么？”
　　“回皇上，民女姓肖，名陌。”是的，从此她姓肖，肖陌，再不是，虔晓。
　　“肖陌？你......”
　　皇上话未说完，肖陌又跪在床上，“回皇上，民女不敢有所欺瞒，家中因父经商失败，家道中落，此次本是举家来京城投靠亲戚，谁知，谁知半路竟遇上了劫匪，民女的父母为了护我周全，全都......全都已被那歹人凶杀，民女慌乱中逃走，无意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越到后面声音越低，到了最后承乾宫只留下她细微的抽泣声。
　　皇上怜爱的将她扶起，然后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以后，你就留在宫里吧”。
　　肖陌倚靠在皇上怀里，双手抵在胸前抓着皇上的衣襟，哭声却是更显委屈，轻声答道，“民女承蒙皇上垂怜。”
　　皇上坐在床边等着她哭完睡着了后才离开，走了后不久又下了道旨：封肖陌为宸妃，入住郦宫。

　　这道旨意却是让宫里炸开了锅，当今的太后，皇上的生母在先皇时期的封号便是这“宸”，这宸的封号有多尊贵也就自不必说，而这女子不过是一个商贾人家，怎敢一进宫便封了妃，取了这么一封号，担得起如此殊荣。且又说那郦宫，是离皇上的承乾宫最近的宫殿，自皇上登基以来便一直空着，就是那俪贵妃也不曾入主。后宫一时沸沸扬扬，却又因为当今圣上本就行事不按规矩，只得感叹这女子当真是祖坟冒了青烟，飞上枝头当了凤凰。只气得那不得宠的妃子咬紧了一口贝齿。不过，想到有那储秀宫的俪贵妃在，这半路蹿出来的宸妃也只怕是过不了多久的富贵日子。

　　肖陌在承乾宫日日有着宫里的太医把脉问诊，各种珍惜药材供着，皇上又下令不得叨扰宸妃，将养了好些日子，这才将身子调理好。然一直到郦宫又重新按着皇上的心意修缮完成，肖陌这才从承乾宫搬了出来，外人也这才第一次见到了被皇上金屋藏娇的宸妃是何样貌。
　　站在郦宫前，肖陌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意，这地方，若是不出错，想来便是她的归宿了。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计划竟如此成功了，她本是已买了假身份进宫当宫女，有她手里的物什，不出多日也会到达今日地位，却不曾想半路出了岔子，反倒是促成了今日这局面，这样也好，早日救出哥哥便是极好的，如今便是一日也拖不得了。因着春日未过，天气还晾着。轻水拿了件狐裘披在肖陌肩上，“娘娘，这郦宫以后就是您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