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开》男人三十

2、002

　　“卡内余额不足！”收费员冷冷地冲一民摆摆手：“下一位！”
　　＂差多少？”
　　“620元！”
　　“救人要紧，等会，我交！”一民用颤抖的手再次打开了韩娟的小包，心头掠过一阵凄楚。
　　手术室大门紧闭，他疲惫地坐在长椅上，搓着掌心的血迹，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
　　公司助工陈意涵在电话那头急切地喊道：“老大，出大事了，2号服务器崩溃了！宜家超市的价格都乱套了，几十号人吵着要退差价！你再不来，我们顶不住了！”
　　一民从长椅上惊弹起来，猛然回过头看着那扇依然紧闭的大门，心一横，便向车库冲去。
　　他只是一个“深漂”，一年前他在深圳街头流浪一个月才通过人才市场进入了这家软件公司，凭着出色的专业能力很快做上了高级工程师，每月从老板那里领着一份还算不错的薪水，让自己才能在这座城市中“人模狗样”的活下来，他必须要生死护住主人给的那根骨头，稍有不慎，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也会不翼而飞。
　　因为向左是天堂，向右的深圳！
　　雨点终于落下，寂寞无声！他忘记了关紧车窗，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湿了他一脸。他打开车载电话向死党拨出，“大李，先听我说，马上来福田医院急诊科，我早上撞上了个女孩，她叫韩娟，公司服务器出了问题，我必须要去现场。有事回头再说，我挂了。。。”

　　不知过来多久，韩娟才缓缓地醒来，她发现自己被搁置在窗边的一张推床上，下半肢竟无半点反应，灯色昏黄，四周一片死寂。一位老大夫告诉她，左腿膝盖粉碎性骨折，碎片已取出，手术很成攻，但要两个月的恢复。
　　“你家人呢？要办理住院。”小护士冷漠地走了过来。
　　“送我来的那个男孩呢？”韩娟不解地问。
　　“早跑了！你还指望这种人？”小护士不鄙地说，“尽快联系你的家人吧。”
　　一股寒意从后背掠过，韩娟陷入了一股深深的恐惧中。想起早上和父亲的决裂，委曲不已，泪水难禁。
　　历经一番生死，让她瞬间原谅了父亲，她急切地想打个电话告诉父亲，告诉他自己再也不任性了。
　　“我的包呢？护士！”
　　“手术室内不能带包进来，对了，在那个男孩身上。”
　　这真是个莫大的讽刺！韩娟不愿意相信那双真诚的眼睛就这样无情的被泯灭。
　　绝望而悲悯！

　　“韩娟在这里吗？”有人敲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你是她家人吗？”护士疑道。
　　“我不是，我是，我是。。。”一个大嗓门从门缝里飘进，话语里带有一股淡淡地山东味。
　　韩娟睁开泪眼，向门口望去，一个黑大个如一尊铁塔般地伫立在门口，满身的尘埃。没等护士回应，韩娟急切地问道：“我是韩娟，你是？”
　　黑大个乐了，单手拨开了护士的阻挡，疾步向韩娟扑来。“总算找到你了，我是来帮忙的，咋样，手术做完了吧？”
　　“都好了，去办理住院手续吧。”护士拿出一堆单据递给了他。
　　“好嘞！”大个不费吹灰之力，一把便把韩娟推了出来。
　　韩娟狐疑地叫停，“你，你等会，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对不起，看把我急的，我都忘记自我介绍，我是杜一民的兄弟，我叫李治国，大伙都叫我大李。”大李满脸憨厚，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杜一民是谁？”
　　“就是撞你的那个小子，我哥们。”
　　“那他自己怎么跑了？”
　　“那不是跑了，他有急事处理去了，我来也是一样，你放心！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大李快言快语，手脚麻利地帮韩娟办好了住院。
　　韩娟不安的心总算是落地，便对着大李椰榆地道：“那她撞的人是不是也是你撞的人呢。”
　　“必须的啊！不对，我不能让你撞两回啊！”大李急忙解释。
　　“你真是个活宝！”韩娟忍俊不笑，对面前这个大个充满了善感。她暗自庆幸没打电话给父亲，一个小小的计划在她心里开始生根发芽。

　　深南大道入口处，宜家超市。广场上聚满了人，满脸的愤怒。
　　一民通过消防通道，冲向了地下室机房。老板张宏光叉着腰，暴怒地看着一民的姗姗来迟，助工陈意涵冲他使眼色，他无暇顾及老张的眼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着。
　　很明显的API模块故障，间接引用了指针。
　　“弄好了你直接走人！我的公司不养你们这些不负责的人，上班无故迟到，你知道我这次来赔多少钱”张宏气急败坏地咆啸。
　　陈意涵小心翼翼地说：“张总，一民早上出车祸了，他。。。。。。”
　　“算了，不说了！”一民示意陈意涵不要说。
　　张宏翻起那双母狗眼看着杜一民，气呼呼地甩脸而去。
　　热汗湿透了一民全身，肩头的伤口钻心般的疼痛，他紧咬牙关，一小时过后，终于看到服务器正常动作。一掌狠狠地拍在键盘上，长出一口气，“好了！”
　　陈意涵心痛地看着一民慢慢地收拾工具，便递过一张纸巾，“张总的话你不要往心底去，晚点我找老板娘协调下，你事出有因，有损失我们一起承担，你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一民苦笑一声，“你能这样说，我非常感动，谢谢你，老妹！”他背起工具包，满身疲惫地走出宜家。
　　雨后初晴，时值正午，太阳晃痛了他的双眸，悲悯中他点燃一支烟，车祸加失业，来得猝不及防，没有半点预言。
　　没有时间去伤悲。他轰开油门，飞奔福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