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开》男人三十

1、001

　　2008年春天，深圳。
　　清晨，那个被杜一民拍得只剩下半只耳朵的棕熊闹钟准点响起。睡梦中的他把闹钟压在身下，奄奄一息地传来，“老板，开工了”
　　西山峰顶乌云密布，大雨将至。浅水湾湖畔的杨柳耷拉着枝条，空气中浸满了咸腥。
　　一民开着那辆破赛弗举步为艰地穿过早市街，飞快的拐上深南大道，加入了深圳早高峰的车流中。他点燃一支“经典”，打开CD，钟立风的“读诗远足”。在深圳的日子其实也不算太坏，早出晚归，有帮志同道合的死党，虽说是朝九晚五的工薪阶层，但能把现实能照进自己小小的梦想，对于这座城市众多的八零后，奢求不得。
　　很多年后一民都会怀念这个普通的清晨，普通的温度，普通的人群。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时间停滞不前，永远做个小小的编程员。但这就是深圳，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让一民几乎弹跳起来踩住了刹车！
　　一团白影从车旁掠过，一民的世界即刻失聪，眼前发眩！他忘记了怎么开车门，一脚蹬开冲了出来。
　　被撞的是一位学生模样的女子，侧躺在街面上，惊慌无助地看着他，像一头随时要被猎杀的羚羊。泪眼中布满了哀怜，沾满尘土的发际遮住了那张恐惧的脸，看着飞奔过来的一民，突然放声大哭，“我的腿！断了,断了！”
　　来不及自责，一民冲上前抱住了女孩。女孩恼怒地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很响！幽怨目光，“你放我下来，我要报警，我要下来!”但她纤弱的身子始终敌不过一民那双铁钳般的双臂，便恼愠地张开嘴咬住一民的肩头。一民没有挣扎，任由痛疼肆虐，他需要清醒，来判断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血很快染红了一民的肩头！他强忍着，直到把她扔进了后排，正欲关门，女孩断喝，“你带去哪？”
　　“医院！”一民冷冷地说：“你再闹，我就把你扔出去！”
　　她始料未及他的开场白居然是这样冷血，委屈地捂住脸，噎道：“把我那两个箱子拿上来。”
　　车上很沉默，只有发动机的马达声，她开始认命，自顾怜盼。
　　一民始终没有回头，偶尔通过倒后镜关注着她的表情。
　　女孩和自己一样，蓝色牛仔裤，白Ｔ恤，不施粉黛，眉宇间却有股浅浅的优越感，她不属那种非常美艳的女子，骨子里却总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气度，是什么呢？兴许就是其它女孩没有的。
　　一民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又无从开口。在他看来，事已至此，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想把医药费一交，然后赔她一笔钱，早散早好。当然更要祈祷她不要过份难缠，他身上所有的存款不及四位数。
　　女孩一瞥之中：男孩寸短发国字脸，肤色黝黑，肩头虽已被鲜血侵透，却出奇的冷静，眉宇间透出与他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淡定与从容。她开始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而自责，只是右膝盖部位疼痛难当，整支腿似乎不听使唤，想罢暗自神伤。
　　福田医院车库。
　　“你能自己走吗？”一民关切地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能自己走还要你送过来！”她一脸地脑怒。
　　当一民再次伸出双臂抱住她时，一股淡淡的清香令他有些悸动，为怕失态，便轻声的耳语，“说好了，不要再咬我了！”
　　她终于破涕为笑，暂忘了剧痛，单手重重地捶着一民的后背。
　　一民抱着她冲向急诊室，目送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把她推向了手术室。一位冷漠的女护士领着他来到了交费处。
　　“姓名？”
　　“不知道！”
　　女护士抬头重新看了一眼他，“是肇事的吧？她家人没来吗？”
　　“她。。。”一民突然注意到女孩的随身小包就在自己的手中，便将包内的物什全都倒在台面上，除了一堆零用钱及女孩常用品，还有一个红色卡夹。
　　学生证：深圳大学工商管理学院，韩娟，1986年0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