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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桃之夭夭,灼灼其华【2】 突如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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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天气像是个任性的小姑娘,真是反复无常。前一秒还是微风温煦的春天,后一秒又进入烈日当空的夏日,最后一扭脸,又转眼变成了寒风冷冽的冬季,让人实在摸不着头脑。所以看这大街上,有裹着棉衣的,有穿着裙子的,有蹬着长靴的,也有穿着单鞋的,怎么穿都有道理。
“蹭车”的第三天,我罩上了宽大的口罩,头晕鼻塞,两眼昏花,换季流感频发,我的抵抗力不堪一击,终于被传染感冒。
“冰冰先生”将车停在路边时看到包裹严实的我皱了下眉头:“感冒了?”
我打开后车座的门:“领导,我重感冒,别感染你,我坐后面了。”
“你不觉得这样我很像司机吗?”指指副驾驶的位置,“坐这里。”
我满头黑线,挪着沉重的步子打开副驾驶的门,安慰自己,有车坐难免要忍气吞声。
昏昏欲睡——
出门前吃了感冒药,这会药效发作,让人睁不开眼,上车没一会我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可真沉,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条柔软的毛毯,上面是可爱的比熊图案。
“我车里常备的。”他面无表情,“给你盖了沾上病毒,你带回去给我洗了吧。”
我又没说要盖,是你给我盖的!
我才不会洗,为什么要我洗!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到了,你还不下去?”他微笑开,“你不是怕同事们误会么?”
我灰溜溜地抱着毛毯下车,钻进过红绿灯的人潮。心下思索,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物种,为什么有些人就能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对底层人民指手画脚,底层人民却只能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接受命运不公正的安排?
回到办公室我气得将毛毯一把扔在办公位上。
刘姐从电脑后面探过头来:“哟,谁惹你了?”
“狗。”我咬牙切齿。
旁边的实习生小妹妹周晓媚吃吃笑开:“这是跟男朋友闹别扭呢。”
“你给我找一个。”我抛给她一个偌大的白眼。
“像。”刘姐跟着瞎起哄。
“你们就拿我取笑吧,我这么个重感冒的人也逃不过你们的嘲笑。”
“你这个大病毒、感染源,赶紧离我们远点,我这拖家带口的,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呢。”刘姐掏出抽屉里的泡腾片扔进杯子里,“呲”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
王海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你下班就赶紧回去。这要到年底了,别给其他同事再传染了,活儿还有没有人干了。”
“经理,你这么说我可不同意,我这感冒十有八九是从小马那传染来的,怎么不见你去指责小马?”
王海礼右手搭上我的肩膀:“我这不已经把小马外派了么,你也想出外勤?”
我非常讨厌同事之间的这种轻浮的行为,一闪身,将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抖落:“我知道了,我巴不得早早下班。”
王海礼尴尬地笑笑:“你们快干活吧。”
刘姐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给我发消息:“这王海礼对你可真好。”
“你可别瞎说,普通上下级关系。”
“我可没瞎说,你对他是普通上下级关系,他对你可不是。”
“……”
“你要相信姐姐的眼睛,看多了这男男女女的弯弯绕绕,只需要一眼就知道谁有意,谁无情。”
“想多了啊姐姐。”
“我觉得王海礼还不错,这国外留学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部门经理,家庭条件也还不错,你就别挑了,就他了。”
我一脸黑线不再答话。
临近下班时,实习生周晓媚带了一盒速效感冒药给我,专治病毒性感冒。递给我时眼神暧昧地看着我:“杨姐姐,我刚去给王经理送文件,这是王经理让我给你的。”
我没接:“我自己带了。”
“那我不管,领导交代的任务我得完成。”她将药放在我电脑键盘上就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位。
我拿起药扔到她桌上:“谁带回来的,谁负责给送回去。”
“你别不知好歹啊。”刘姐骂我,“人家一番好意。”
“谁爱接受好意谁去接受好意,反正这好意我是无福消受。”
真是不快乐的一天,我关了电脑准备下班。走到楼下才突然想起来,离和“冰冰先生”约好的时间还差了一个小时,只能挑了家最近的奶茶店走进去。
一杯奶茶下肚,脸上泛起灼热,身上却阵阵发冷,只觉得有些四肢无力,刚想掏出那条比熊毛毯披上,一抬眼却看到了王海礼提着一包感冒药进来。
“杨与洛,你中午没吃药。”他将一袋子药丢在我面前,“赶紧挑着吃了,你这感冒太严重了。”
我微微一笑:“王经理,谢谢啊。”
“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回家呢?”
“我在等滴滴司机呢。”“冰冰先生”也差不多算是半个司机吧。
“走,我开车送你。”
“那不用,那不用。”我赶紧拒绝,我这要是放了领导的鸽子,还指不定是什么下场呢,那人实在是开罪不起,可是眼前这个领导我同样得罪不起,我赔着笑脸,“王经理,我这滴滴师傅马上就来了,塞在隔壁那条路上,掉个头就过来了。药我收下了,您先去忙吧。”
“我跟你一起等,你这样我可不放心。”
“真不用了。”我叹口气,心想你赶紧走吧,一会看到我上了你们公司总裁大人的车,指不定要怎么的天翻地覆呢。
“不,我不放心。”他一脸正气地让人难以拒绝。
我敷衍笑笑,情商是硬伤。半年前原部门经理调动到下属公司做了审计总监,王海礼以面试官集体高评价的姿态进入审计部任审计部部门负责人,人不坏,能力也强,长得也还行,还是单身海归,部门里面单身人士除了他就是我,连实习生周晓媚最近都交了男朋友,大家就开始拿他和我开玩笑。这种玩笑开一两次也就算了,时间长了,他好像还真挺入戏,对我格外上心。我看过《甄嬛传》,也知道这种格外的上心会使我丧失群众基础,变成孤家寡人,所以我总是有意装傻,回避他的“抬爱”。
我劝不过,只能由着他,到时间再想个其他的方法把他支开赶紧溜掉。
结果,没等我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案,“冰冰先生”就华丽丽地出现在我俩眼前。
“华总?”王海礼先看到他。
他微微点头,倨傲的下颚线依旧上扬,没正眼瞧我们俩一眼就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王海礼看看我,表示很惊讶,没想到在这样一间小奶茶店会碰到公司总裁。我也有些惊讶,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这会应该在公司才对。
我趁机赶紧对王海礼说:“王经理,您去忙吧,我这病不要紧,药都带上了,滴滴司机马上就来了,我回去会好好休息的,尽快早日康复,不给同事们添麻烦。”
王海礼碍于公司领导在场不便再坚持,叮嘱了两声之后回公司去了。
等他走远,“冰冰先生”悠悠开口:“你说谁是你的滴滴司机,嗯?”
“老板,权宜之计,权宜之计,您见谅。”难为我一个病人却要活得像个狗腿子。
“冰冰先生”看我脸颊发红,嗓音嘶哑,拽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走,我想回头拿桌上的药袋,被他一把扯过丢在座位上:“医生会给你开对症的药。”
药液通过针孔顺着我的血管逐渐流向全身,冰冰凉的,半小时过去,我的整条右胳膊都像被埋进冰窖。早说不来医院,来了医院就必然要输液,我是最讨厌的输液的,可我更讨厌病怏怏的。医院里没有可供输液的床位,只能坐在输液室里,坐着就更加难受。
手机在我跟唐夏说我会晚点回去之后就没电了,我只能盯着药液包装上的字发呆,像刚识字的小朋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读得很认真,组合起来却不知道表达的是个什么意思。读完了,就从头再读一遍,或者盯着药液中间“滴答滴答”的软管看。
看累了,心下就开始有些烦躁,这药液好像是一个世纪都滴不完。
我低头搓搓右胳臂和针头边上的皮肤,已经有些麻了。
“冰冰先生”刚才走开就一直没回来,我很担心这厮独自一人走掉,所以偶尔张望,急切盼望着他的身影能出现在门口。
他回来的时候带着个灌满热水的暖水袋,一个灌满开水的保温杯和一块三明治。他轻轻地将热水袋垫在我的右手下边,用层毛巾隔着,打开了保温杯放在一旁桌子上散热,而后将三明治打开递给我:“吃吧。”
我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哪敢让领导伺候我啊?”
他瞥我一眼:“我是你的滴滴司机。”
哎,真是个怎么做都不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