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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马车 “老陆,凌 ...

  •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把凌遥晃醒了。

      “小凌子,小凌子?”凌遥模模糊糊地听到好似有谁在这么叫他,他有点烦,心想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像叫太监一样这么叫他会死吗?凌遥下意识地弹坐起来,却看到了一张陌生妇人的脸。

      “太好了,小凌子你可算是醒了。”中年妇人激动说道,瞬间眼眶就有些红,扭头对帘子外喊道:“老陆,小凌子醒了!”

      凌遥懵了半晌,这才把昏迷前的事情回忆起,那如同炼狱般的情景依旧清晰,让他不自觉瑟缩了一下。环顾四周才发现他处在一架不断向前的马车上,车厢很小仅可容两三个人,车窗车座都是木作的很是破旧,帘外马蹄踏踏的声音很清晰,伴随着车轱辘链接处时有时无的吱呀声。面前的妇人一身古代农妇的打扮,衣袖都洗得有些发白,头发挽起在脑后,眉眼沧桑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比起刚经历的生死劫难,如今那满眼的陌生已经算不上什么,同车厢的妇人虽然陌生但眼睛里的善意骗不了人。凌遥偷偷捏了捏自己,是疼的,他便也不再抵抗了。

      是真实,从萧哥的星巴克离开后,他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凌遥不太看穿越小说却也知道这么回事,当年他妈盯着电视机看了一个月的步步惊心抽纸哭掉了三百抽的回忆不是假的。

      猛然想到了他妈,凌遥心里一阵翻腾,也不知他爸妈怎么样了,还有他萧哥,看到自己凭空消失在电动门那会不会吓死?

      眼前的妇人见凌遥醒了之后一句话都不说,眼睛直溜溜的打转,一会迷茫一会面有难色,紧张道:“小凌子,是不是不舒服?之前被房架子砸到哪了?”

      凌遥想起自己昏迷前被坍塌的房梁砸了,正方便他装失忆,于是学着电影里那些被砸了脑袋的人一样捂住头,痛苦道:“呜,头好疼,我是谁,您是谁?”

      对面的妇人也慌了神,摸了摸凌遥的脑袋和双手,问道:“凌子你别吓婶,我是你同村的媛婶啊,我和你陆叔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你都忘了?”

      凌遥摇摇头,又抱紧脑袋缩起身子畏缩道:“我记不起来,什么都记不起来……好疼……”

      自称媛婶的人立刻拉开帘子,阳光漏进来,凌遥偷偷瞥到车厢外一个宽厚的男人背影,他正坐在车辕上驾马,再前边是一匹瘦了吧唧的棕马,他们正在一条风景不错的山道上,缓缓向上攀着。

      “老陆,凌子不记得咱了,这可咋办呀!”

      那驾车的男人回道:“没法子,只能到了玄都在给他找大夫看看,那位大人给了我们这么多金石,应该能找着位好大夫。”

      妇人失魂落魄地哦了一声,放下帘子,原本就不太开心的脸上更加愁容惨淡,她从身后的包裹里掏出个水壶递给凌遥,不自然道:“你,你喝口水吧?”

      凌遥接过,喝了一口,水很甜,是这个在大城市里长大的他从未唱过的味道。凌遥心怀感激,认真道:“多谢阿姨。”而后他便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阿姨,是你们救了我吗?”

      媛婶摇了摇头,忽然眼眶又红了,低头道:“不是,我们回到蓬莱的时候,村子就……就已经……”

      凌遥纳闷:“蓬莱?”

      媛婶吃惊地抬头,深深看了凌遥一眼,叹口气道:“婶与你从头说来吧。”

      原来,两夫妻和凌遥这身体的原主都来自东海东篱群岛的小渔村蓬莱。驾车的男人叫陆相,妇人是他的妻子。他们俩和“凌遥”一家是多年的同村,关系亲近。他们从前也有个孩子,半年前得了重病,他们一家人出村求医,不久前那孩子没治好死了,两夫妻心灰意冷地回村,怎知刚一回来就发现蓬莱村已被不知名的贼人屠了村,村中老少无一幸免,房子庄稼也遭了焚烧,整个蓬莱如同炼狱。两夫妻悲痛欲绝之时有位黑衣公子从天而降,怀中正抱着昏死的“凌遥”,问他们认不认识。两夫妻认出是邻家的孩子便接过手,那公子随即给了他们一大笔金石让他们去别处生活,并嘱咐他们好生照顾“凌遥”。

      凌遥沉默,却忍住没有开口问他们关于“灵堂”之事,他初步揣测自己应该是“魂穿”,这夫妇离开半年,应是不知道他们原本认识的凌遥已经死了,所以他的身体会被放在棺材里,最后现代的凌遥上了他的身,才有了那些后话。

      但是救了他的那位黑衣公子太奇怪了,他隐约想起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温暖如春的怀抱,曼特宁咖啡的香味,是谁救了他?凌遥忍不住问:“那黑衣人没说你……我们村为什么会被……吗?他是谁?”

      媛婶摇头,道:“他什么都不肯说,你陆爸觉得他该是九疑教的大人物,他既给了我们那么多金石还让我们照顾你,自不可能是那屠村人。”说罢,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怀中包裹,凌遥这才注意到那包东西,想来就是她们说的“金石”了,是“钱”的意思吗?他到底穿到了哪个朝代?

      凌遥不敢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你陆叔说村子惨遭横祸太奇怪,怕是整个东篱群岛都不安全了,玄都玉京既是皇城,九疑教总部也在那。我们去那生活兴许还能遇到救你的大人,万一遇到了……回头还能……问问……”

      凌遥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玄都玉京四字,搜索记忆,也不知是不是他一个理科生疏于背历史课文,他竟找不出任何一个已知的朝代来对应玄都玉京和九疑教这两个名词,想了一会他便放弃了。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媛婶答:“我们已走了十来天了,你一直睡着,只喝过水,咽了点粥,你饿不?”

      凌遥连忙点点头,看媛姨从包里又拿出个干巴巴的面饼,凌遥大口大口嚼了起来,偷偷看媛婶,她瞧着自己,紧绷的脸终于松动了一点,凌遥又想起自己的老妈,嘴里干瘪的面团也咽不下去了。

      他难过地鼓着腮帮子低声哽咽道:“爸、妈……”

      媛婶一愣,眼泪倏然滑出了眼眶。

      过了良久,只听向前奔驰的马车里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气。

      **

      马车又向前行了小半日,凌遥透过车窗往外看,西边的天空逐渐被染红,快到傍晚了。赶车的陆叔说应是来得及在夜晚之前赶到官道上的驿站,如果顺利到了那,那么明日再走半日的马程,就能到玄都了。

      凌遥发觉他们所处地势极高,附近也都是起伏连绵的高山,如今是夏天,不少山顶也仍被覆盖着厚厚冰雪。他揣测着这玄都也是一个建在高山上的城市,他们一路上都未见过任何路人,所行的山路也是磕磕绊绊的修得不太好,凌遥纳闷地问为什么,媛婶也答不确切,说上山的路是山下村人给指的,她也是第一次走。

      马车转过一个弯,一头扎进了一小片密林,密林中的路更是难走,凌遥被颠得屁股都疼了。然而这一颠一颠的屁股疼却教人清醒——穿越?他堂堂一个沐浴在唯物主义科学理论中长大的名牌高校生不能就信了这个邪,他凌遥既是能来便能回去,他还要回去高考呢,十二年书不能白读!

      但要回去就先得先活下去,以他仅有的穿越小说涉猎,他知道穿越以后背诗是万万不能少的,还好他高考在即,名人名言背了不少。只可惜他睡了十多天没吃东西,刚才又只啃了块干面,如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些什么“春江水暖鸭先知,清蒸红烧吃一吃”一类不着调的句子。

      马车跌跌撞撞地行过一个小矮坡,眼瞅着要出林子继续爬山,忽然凌遥耳朵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耳中紧接着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谁在转动老旧的绞盘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媛婶见凌遥怪状,刚要询问,只听车厢外边一阵凄厉的马嘶,马车剧烈地晃动起来,车辕上驾车的陆叔噗通摔了下去。

      “老陆!”媛婶紧张地跳下马车把陆叔搀扶起来,见陆叔无碍赶忙一同安抚受了惊的马,没成想那匹棕马看着瘦弱无力,此刻却发了疯地左跳右摆,连着马车车厢也甩来甩去,几乎就要侧翻过去。

      凌遥在车厢里慌了神,扒住一边的窗子不知如何是好,陆叔看瞅着要控制不住这马了,大叫道:“凌子,快跳车!跳下来!”

      凌遥在心中叫苦不迭,心想这要往哪跳才能不被这受了惊的马一脚踩死?正犹豫间那疯马一个使劲,凌遥直直被甩出了车厢,摔出几米远跌了个狗吃屎,陆叔媛婶急忙赶来,刚到跟前就感觉从天而降一阵巨风袭来,几乎将他们人压趴在地上。

      凌遥耳朵里的怪声越来越响,只觉头顶上有一个巨大的东西缓缓降临,他猛一抬头,瞳孔一缩,惊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是只有仙侠游戏里才会出现的怪物,马的四肢人的身体和脑袋,鸟的翅膀老虎斑纹,简直就是哈利波特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和禁林里的人马结合体——祂缓缓挥动着巨大的翅膀自上而下,威严如天神,祂冷漠地看着地面上的三人一马,逆着光凌遥看不清祂的模样,只觉整个世界都为此凝固。

      “英……英招……”

      护在他面前的陆叔细弱蚊蝇地念道,一旁的媛婶怀里还抱着那包东西,双手捏紧了丈夫的手臂大惊失色:“怎,怎么可能呢,这些原兽不都因为远离灰霾隐居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条路上?”

      “别说了。”陆叔打断她,“跑,跑!!!”

      话音未落,陆叔蛮横地一把拽起地上的凌遥,左手拖着媛婶立刻向后跑去,凌遥只来得及又瞥了一眼那匹瘦弱的棕马,只见它已经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凌遥来不及问那英招究竟是什么,只得撒开腿跟着那夫妻往密林深处跑,只是那路太难走,不一会媛婶便摔倒了。

      凌遥一扭头,只见那英招兽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头,如同在欣赏猎物无谓的挣扎。祂很快追上了他们,扬起前蹄复又重重踩在大地之上,一瞬间大地开裂,飞沙走石,整个森林为之一颤,惊走了不知多少飞鸟。

      媛婶绝望地哭起来,陆叔一咬牙,抄起附近的一根手臂粗的干树枝,扭头抓紧了凌遥的肩膀。凌遥此时才终于看清了这男人的脸,朴实无华,一双明亮的眼睛燃着男子汉的血性。陆叔死死盯着他,咬牙道:“凌子,你跑。”说罢便扭头提着树枝迎上了那英招兽。

      凌遥只愣了一下,突然怀中一沉,只见媛婶将一直抱着的包裹塞进了他怀里,然后推着他的肩膀哭着吼道:“凌子你先跑,快跑啊!!!”

      没有更多生离死别地交代,凌遥被媛婶冷不防的巨大推力推出了两米远,他倒在地上,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金石”,他什么都不懂,只听到了跑,跑,跑!他站起来,撒开腿鬼使神差地跑走了……

      呼哧呼哧呼哧,凌遥越跑越急,密林中只听到自己噼里啪啦乱作一团的脚步声,他脑中一片空白,很快便被抽干了力气,脚下一软,他倒在地上,脑袋正好顶到了一颗碗口粗的树。他倒在那里大口喘气,一阵晕眩过后,脑袋逐渐清明起来——他干了什么?他为什么独自跑了?

      他跑得掉吗?

      他记起了不久以前他也像这样独自奔跑,眼前是无尽的死尸,汹涌的火焰,是这一切光怪陆离的开始,那个时候他逃了,可他也终究没能逃出这场连绵不绝的噩梦。

      不敢再多想,冰冷的记忆流淌在他血液中。他提了提怀中那包死沉的玩意,回头玩命地跑起来。

      “死就死,兴许死了就能回去2016了,特么你不高考我还要考呢!!!”凌遥一边跑一边咬牙恨道。他跑了一会,又听到了那些木绞盘转动的怪声,凌遥赶忙停下来仔细寻找人声,依稀能辩出个方向,他一边祈祷着陆叔媛婶的安全,一边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终于在原本他们摔车的不远处,瞧见了那半空中巨大的身影。

      面对英招凌遥还是本能地害怕,可透过祂拍打的翅膀,凌遥看见陆叔已经躺在地上晕死了过去,脸上有伤,媛婶抱着他的脑袋用上半身紧紧护住了他。

      那一瞬间,英招兽昂头高吼一声,口中的尖牙闪着慑人的寒光,祂凌空高高飞起,高高昂起祂的前蹄,凌遥忽然脑中白光一闪,想也没想就把怀中那包东西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英招转身,翅膀扇过,打烂了空中飞向祂的包裹,一瞬间灰色的布包散裂开来,其中闪着金色光芒的晶石飞溅出来,散落了一地。英招看到了他,便停下了攻击的步子死死盯着他。凌遥本能地颤抖起来,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捡了两颗散落的金色石头捏在手上,想继续朝英招扔去,若是能将英招引离此处,凌遥便算是成功了。

      可没想到,忽然之间英招四脚一蹬直直地蹿上了天,居高临下挥着翅膀狠狠地向凌遥俯冲下来,自上而下的风压得凌遥只得抬起胳膊护住脑袋,他瘫软在地,脚下挪动不了分毫,心中一片哀凉。

      “不要…………!”

      凌遥近乎崩溃地呼喊着,然而,好一会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风停了,树叶也停了。

      连不远处的媛婶都停止了哭泣,凌遥偷偷松开手臂,从臂弯中抬头看去,冷不防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英招就这样静静,静静地看着他。

      耳边吱嘎吱嘎的辘轳声从未停歇。

      眼前亮起一道白光的时候,他模模糊糊听到谁在这么叫他。

      “……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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