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耄耋苍年

6、第6章

　　苏哲瞧着苏恒这出人意表的过激行为，心底的异样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的住了口。
　　寂静在空间蔓延，苏恒被苏哲利刃般的目光盯得如芒在背，害怕被眼前人更加厌恶的慌张和气愤被自己信任的人无情出卖的愤慨一时杂乱交织在怦然跳动的胸腔内。
　　“怎么，要我说？”声音沉了，冷若冰霜的几个字激得苏恒一颤。

　　书房内，古朴厚重的深沉色调本就给人以压抑之感，白炽灯光下，小麦色肌肤上，鲜艳惹眼的深红色铺陈其上，一条条高肿的檀子如减速带般横亘在瑟缩发抖的脊背上，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粗粝迫人的皮革轻点两下最上面的肿痕，苏恒抑制住不受控的颤抖，抬手抹掉额头层出不穷的汗水，微微弓起的脊背向下，再次将赤裸的上身安静服帖地贴伏在宽大的书桌上。
　　“啪，啪，啪……”周遭一切又一次被皮带着肉的狠厉声响覆盖。
　　额头紧紧抵着桌面，双手死死扣着桌沿，修长的指骨僵直曲张，指甲因太过用力而泛白，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暴起，疼，颈动脉突突直跳，太疼。
　　每一次皮带都抽落在之前的两条肿痕之间，每一下都能完美地顾及到上下两条肿痕。这样的打法使疼痛翻了倍的增长。
　　痛极，难抑的细碎呻吟从喉咙深处迸发，从死死紧咬的牙关渗出，淹没在铺天盖地地疼痛和皮带密不透风不间断的抽落声中。

　　“砰……”苏恒毫无缓冲地重重摔在地上，像脱水的鱼儿张着嘴巴费力得往肺里灌输着空气中过于稀薄的氧气。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如秋风中萧瑟的落叶。眼睛死死闭着，阻挡着额头滚滚而下的汗水，也阻挡着鼻腔后泛滥而上的泪水。

　　苏哲只面无表情地静静站着，松了松攥得有些酸痛的右手，指尖抚过掌心因太过用力被粗硬的皮带硌得深深的凹陷。
　　他负手而立，冷眼旁观面前狼狈而倔强的人粗重的喘息，无力的震颤，整个深红肿胀的背脊突然刺痛了他的眼睛，冷硬的心底蓦然出现了一道裂缝，有什么经年累月淡忘的光影照了进来，隔着时空的银河，跌跌撞撞，那样莫名又突兀。曾经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欢笑蹦跳着的小孩，一转眼，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他将微微动容的视线转向苍宏天际，片刻又换回了淡漠的融光。有些事情，逃避了多年，依然像深埋在肉里的刺，隐隐作痛。

　　“疼么？”明知故问的冷淡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为难。
　　苏恒粗重的喘息渐渐平缓，张开的嘴唇像装着个电动小马达般嘚嘚瑟瑟地震颤。
　　“疼”。
　　微弱的声音轻的仿若一声叹息。
　　“嗖～啪。”一道狠厉的残影破空而至。
　　“啊……”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像林间落入虎口的幼鹿凄厉而无助的哀鸣。
　　从左上至右下，贯穿所有伤痕，血液骤然蜂拥而至在绛紫暗红的皮肤下，就要破裂而出。
　　“记住这份疼。”冷冽的声音仿佛从远处而来，又仿佛炸响在耳边，飘飘渺渺又振聋发聩。
　　“啪……”反手一扬，右上至左下，与前一道完美对称，迅速地肿起如鸭血豆腐般，反反复复重叠的地方有点点血液渗出。
　　苏恒如被电击般猛的抽搐，喉咙仿佛被异物堵塞，发不出声音。这沉重的一鞭仿佛直击灵魂，将意识都要打散。
　　“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苏恒被黑暗吞没前仿佛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