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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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甫一睁眼就望见了不远处的萧景琰。
他侧对着自己，正伏在书案上专心地处理公文，不时提起笔来加以勾画批示。如山奏折旁烛光一点，飘飘乎盈盈然，朦胧映见他坚毅的侧脸。
“你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萧景琰觉察到他已醒来后既惊又喜，扔下手中的奏折快步走向床边，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上竟绽出开怀的笑意：“总算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许是睡了太长时日，梅长苏脑中一片混沌——今是何时？此是何地？他顾不得回应萧景琰的关切，环视四周，尽力回想着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那日他率军前往北境迎敌，自知有去无回自然伤怀，挥别众人更添离愁。但想到景琰能够登基还大梁安宁，自己可以驰骋疆场一了夙愿，心中倒也宽慰许多。感怀完突觉周遭铿锵步履声渐稀，正欲出声询问却觉眼前一黑，再次醒转已是眼前这般光景。
梅长苏记得萧景琰为自己送行时还穿着太子朝服，现下接着烛光细观，此刻他身上穿的竟是皇帝的常装，如此想来，距自己出征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他何等过人心智，焉能不知其中关窍，立时怒火中烧。
那厢萧景琰见他面色苍白神情阴郁，不明何故正暗自心焦，就见眼前的人倏然撑起身子一拳挥了过来，嘶哑的嗓子厉声喝道：“萧景琰，你做的好事！”
他毕竟病体孱弱，这带着滔天怒意的拳头，萧景琰也只站起身来退后几步便轻松避开了：“身子刚刚好些，莫要动气。北境兵围已解，你且宽心。”
他早想到梅长苏醒后定会发难，是以从容应对未显窘态。
而梅长苏见他如此泰然更加笃定，心下怒火更甚，面上却没再显露。那一拳后他就已冷静下来了，只是盯着萧景琰的那双眼睛眸光凛凛寒意逼人：“我只问你，北境兵围如何得解，下药之事你与蔺晨谁主谁从。”
萧景琰明白这事必然瞒不过他，但见他盛怒之中依然头脑清明扔是讶然。
的确，与旁人不同，梅长苏怒极时比平日更加清醒。他明白定是有人不忍坐视自己送死，是以在大军开拔时下药迷倒了他。萧景琰如今就在眼前矗着，干系根本逃不脱，但他绝非下药之人。原因无他，入自己口的东西都需由手下人严格验过，梅长苏自信萧景琰的手还伸不到自己家里；如此看来，唯一的可能便只剩下那颗冰续丹——
没想到十三年来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到头来竟被多年兄弟和挚交好友合伙算计了一把。
想及此，梅长苏的脸色愈发阴沉。萧景琰见状不由又退后了几步，拱手站在他确信自己不会受到拳脚波及的地方，分神注意过周围有无能用以砸人的物件，便看着梅长苏开口了。
“事情并不像我们当初预想的那么糟。蒙卿与聂将军御敌有方，东海与西境之敌皆是一击即溃；至于北境，虽号称十万之众，一虚数而已，实则不过七八万人，我亲率大军前去征讨，不过两月便得胜还朝。现在想来，四国同时向我大梁发兵实是蹊跷至极，许是预见大梁皇位将易朝局不稳，是以前来试探，无心死战。至于下药——这我事先的确不知情，你若想知道细节，我想收到你醒来的消息蔺晨应该不日就会到此，那时你再问他就是了。”
萧景琰说了许多话，梅长苏听进去的也只一句——“我亲率大军前去征讨”。
“我一直以为经历过卫峥的事情、经历过如此残酷的储位之争后，你已是个合格的帝王，不会再一时冲动意气用事，而忘记了肩上的责任。”
梅长苏看着萧景琰，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愤怒更多，还是失望痛心更多：“夺嫡党争硝烟未散，政局未稳强敌临城，朝野皆是人心惶惶。而你时为监国太子，肩上担着大梁数十万子民的福祉，却将这一切抛之脑后，只身犯险前往北境——萧景琰，你夺来这个皇位，是为了方便由着自己性子胡闹吗！”
萧景琰看着直眉怒目的梅长苏，先是叹气，而后走近几步，用被子把那消瘦的身子裹得紧些，温言道：“我所说的，只是事情的一部分罢了，还没听完整就急着训人，你几时跟我一样沉不住气了？”
梅长苏满腹怒火，被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给泄去不少。然正欲细细询问却被萧景琰挡了回去：“至于具体如何，你大病初愈不宜劳神，日后再细说。你只需记住两件事。”
他说着，神色坚定，语气铿锵。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梅长苏的耳朵里。
“其一，我明白自己先是大梁皇帝，然后才是萧景琰。所以我绝不会意气用事，而弃家国社稷、万民福祉于不顾。”
“其二，虽然做了皇帝，可我还是萧景琰。所以国家危亡之际我绝不会为苟全性命贪生怕死；所以北境迎敌之事，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还是会选你！”
梅长苏怔怔地望他，嘴唇翕动却难发一语。
“好了。如今山河犹在，国泰民安，我自无恙，你也安好。往事如何，不重要了。睡吧，现下养好你的身子才是要紧事。”
萧景琰说着便扶梅长苏躺下，替他紧了紧被子，这才收拾好桌上奏折离去了。梅长苏躺在床上，合着眼睛，心事满腹。
四下阒然，耳边只伴着萧景琰渐远的履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圈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