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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避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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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夫说了我中了恶暑,须多休息,怕经不起舟车劳顿。老太太让庙祝给我安排了个靠山傍水的住处,和众太太奶奶们先回去了,只留小顺等几个下人,照顾我的起居。
我呢,就好好在山庙里呆个把日,反正山里荫凉些,又有方大夫罩着,过几日等天秋老虎走了再回去。
看着姓方的把一家老小的女眷们都送走了,我终于叹了口气。不过,这耳根虽是清净了,可脑袋却还是清净不了。仿佛有几千只蚊子一起在叫,反复着的都是些片段,零落的,就像窗外影影绰绰的树丫。
……
京疏摇晃着单薄的身子踏上木轮子旧马车的时候,回头瞥了那扇红漆的大门最后一眼。白色的袖口随风轻摆着,他抬手捋了下面前散落的几缕青丝,缓缓放下了密密的睫毛,微微闭上了眼。
京疏,京疏……我喊他,他却没有听见。
我慢慢放下手臂。
他轻轻提起藏青色下摆,踏上车。
那最后一个侧脸,清秀俊美得几乎可以颠覆世间所有的莲荷。……
京疏善画,尤爱莲荷。
对了,我想起来了,……
院前回廊下,那一整池的荷花……都是当年白螭专门为他而种的。……
是谁在我耳边问:[我俩一起种的荷花,我俩一起画的荷花……还依旧灿烂么?]
人有多少岁月可以遗忘,就有多少时光可以铭记……
当我睁开双眼,已是泪满襟。
因为中暑的关系,我的头脑有点混乱。在梦里,我梦见京疏离开的一幕,也梦见白螭活着的时候,他俩一起题诗作画、下棋赏花的日子……而那些片段,清晰的就好像我当时就站在那里一样。
难道我和白螭身体里的记忆重合了?有一瞬间我几乎要这样怀疑了。我记得有在报纸上看过,有人换了眼角膜或心脏,然后就渐渐开始拥有这些器官的主人的习惯和记忆——那么,我连整个身体都换了,岂不是……
我赶快拍拍自己的脑袋(其实这也不是我的脑袋…)。不可能的!我对自己说。因为就算是白螭的记忆还存在在这个身体里,他也不可能看到昨天京疏离开的那一幕啊!
对呢!~我舒了口气:这么想来,的确是个梦!
“你终于醒啦?”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一侧头,便看见姓方的坐在床边。
“我睡了多久了?”我想坐起来,可是却深感四肢无力。
“一下午。”姓方的见我这么吃力,一把拖住我的腰背把我扶了起来。我傻傻地被他半搂着,一阵丹药的香气扑鼻袭来,一时间竟然走了神,仿佛迷离在烟雾缭绕的云端。……
那温暖的手臂与怀抱,感觉似曾相识……
仿佛一时间记忆的城墙碎裂了,有些光怪陆离的影像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一个身着白色直衣的少年手持一柄泼墨题诗的纸扇站在竹林中,好似在等待什么人。
可是站了半天,那个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有些急切地遥望着……
突然身体一阵轻微的抽搐,周围场景瞬时变幻……昏暗的房间,看不清的一切……
[是谁用修长的手指抚摸过我汗淋淋的脸颊?又是谁温柔地拥抱过我冰冷的身躯?…]
……
呆了好半天,我忽然感到脸上的辣热:“……我,我没事…你不用扶我!……”一下推开方泠涵。
他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翘,冷笑道:“我可没想扶‘你’!我这是怕你逞强弄坏了白螭的身子!”
我一听心里顿生怒火,脱口就道:“……哼,你定是好男色,就想趁看病的机会揩油!”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来。难道是上次看见他给京疏就诊还记恨在心?……
这回惨了!说了这种无厘头的话来,不要被姓方的笑死了~!!我正恨得想咬了自己的舌头,却看见姓方的眉头紧锁着。
咦?这是啥意思??我倒琢磨不过来了。
“…什么混话!”方泠涵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低沉,就连脸上刚刚还挂着的弯弯眼也一下子拉成了一条深黑的直线。
我看他没了气势,更来了劲儿:“不然你说,你到底急个什么劲儿?”
“……”姓方的突然不说话了,默默站起身来。
我以为他被说中了伤口,正得意着,只见这姓方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碗汤药来,端到我的面前。黑乎乎的,还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怪味儿。
“没毒,快喝吧。”他的眼睛近看了去,就像里面有一潭漆黑的夜。
“那我怎么知道!说不准你就想趁机把我毒死了,好霸占了白螭的身子呢!”我看看碗里的黑东西,再看看方泠涵那一身黑漆漆的“夜叉”服——还真像!
姓方的见我老瞅着碗不接,有点不耐烦了。他紧握着手里的药碗,很显然在强忍着不把它扣到我的脑袋上。那眼神锐利地就像在说:[…要不是看你使得是白螭的身子,我早就把你砍死了。]
“哦,我差点忘了,要是我死了,估计白螭的身子也会烂掉吧!对了,你应该还没有发明什么千年不腐的存尸方法吧。”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个人一般不记仇的,可偏就对这个姓方的很有意见。谁叫他长了张狐狼脸,还知道白螭那么多事呢!
“……废话这么多,到底还想不想吃药了?”姓方的显然已经快发彪了,深凹的轮廓在眼窝印下更黑的阴影。不过,我才不怕呢!因为我在心里觉得,平日里他那不可捉摸的微笑要远远比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恐怖的多了。
“我想不想吃是我的事儿,但我知道你定不会让我这个身子就这么病着的,能不能让我吃药,这就是你的事了!所以,现在是你求我吃药,不是我!”我俩手插腰道。哼,现在老子完全清醒了,脑子好使得很。
话还没说完,只感觉下巴一阵生疼,我的嘴就此保持着“WO”的口型,被姓方的一双大手给捏住了!
“哦哦哦哦~~~”我想是说:你要干嘛?可不论喊啥,就只能发这一个音。
那姓方的才不管我喊什么呢,任凭我两爪子乱扑腾,还是把另一手里的汤药一股脑地给倒进了我的嘴里。末了,还不忘了把我的下巴往上一抬。
“咳~咳,咳~!!”我给呛了个半死,又苦又涩的药汁就这么顺着气管流了下去。好不容易等他松了手,我立刻吼开了:“姓方的,你到底是想让我赶快好,还是想让我赶快挂啊?”
“我不过帮你快点吃药罢了。”他语气平静,一副懒得理我的神态,收拾收拾东西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你这个变态!”我吼道。
他依旧没理会我,一手掀了门帘朝外喊道:“小顺!你家少爷醒了,快快来伺候!”
小顺可真机灵,姓方的一唤,就从外边跑进来了。我本来还想多骂几句的,又怕小顺乱说话,传到老爷太太那儿,只好住了嘴。眼睁睁看着姓方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少爷,您可醒了哈。”小顺进来,看我咬牙切齿的模样很是奇怪:“少爷……您怕是饿了吧……小的这就去叫人给您做晚饭去。”
“算了,我不饿!”呸呸~!硬是被逼喝了那么难喝的汤药,搞得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了!这个仇我记住了!姓方的狐狸,你给我等着瞧!
“少爷,这不吃饭哪成啊?”小顺那表情惊讶的,就好像没看过不吃食的猪似的。
我汗!~难不成我这好吃懒做的个性已经被小顺完全习惯了?唉,想来刚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老大我一起来就狂吃海喝的生猛样儿还吓坏过不少三少爷以前的仆人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