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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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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公司会被并购的传言在公司流传开来,虽说捕风捉影的事情让人头痛,但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可能是有人看到或者听到内幕消息,才会如此猜测。
老板的心思很难揣摩,不过从他最近的动作对于这些传言多多少少有些印证,财务部最近提供了非常多的报表给周维,直接略过了周翔,看来决策层在动一些心思,公司发生变化在所难免,只是细节未知。
员工的工作情绪或多或少会受影响,说是人心惶惶有些过头,但是不安躁动是会有的,估计像沈昕影这样心平气和的人少之又少,人都是情绪化的动物,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带来波澜,毕竟这是大家存活的职场,身在其中便会担心旦夕祸福。
沈昕影波澜不惊,其实是因为看淡了很多事情,很多东西一旦没了欲望便不会畏惧,大不了换份工作从新开始,怎么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是多年前她得到的教训。这个世界,离了谁,地球都照样旋转,太阳照样东升西落。
杜绯月最近消失了踪影,估计是去哪里采风或者旅行了,她时常嚷着出去寻找灵感,天南海北的周游,就像不羁的风,自由的飘飞,找寻她所谓的玄乎飘渺的灵感闪现。
过了下班时间,沈昕影婉转拒绝了同事们的逛街邀约,打算去看场电影,她很享受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默默观赏电影的感觉,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情,自由自在的解读大屏幕上的影像,剧情明快或者悲凉只在各人所想。当你心情不好时,一部喜剧都可能戳中你的泪点,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半小时左右的电影结束,沈昕影随着人潮出场,脸上是冰冰凉凉的感觉,一部别离重逢愉快团圆的爱情片,就像所有的戏剧该有的情节一样,有缓和有张力的冲突,有欢笑有泪水的转折,时空兜兜转转,有缘的人终于携手,看到开始便可猜中结局,但就在男女主角幸福天涯的时候,她却泪流满面,曾经郁结堵塞的情绪彻底地释放出来,那样的肆无忌惮。
人有时候需要一种管道来发泄心里的各种情绪,以防积累太久被一根稻草压垮。
等到人尽,清洁阿姨走到她旁边时,她才用纸巾抹掉泪水,匆匆走了出去。刚才看电影时,沈昕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这时打开手机,有几通未接来电,居然都是宋致远的,怕他有急事,她赶紧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一次就被接通,宋致远的声音有些焦虑,“你在哪呢?”
沈昕影片刻一愣,“在紫薇广场这边呢,刚才看电影,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我马上过去,你别动。”
不到半个小时,宋致远步履匆匆地出现在沈昕影的眼前,脸庞有隐隐的薄汗。直到她站在面前,他才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之前以为她躲他,才不接他的电话,在一次又一次的电话盲音里,他开始胡思乱想,种种想法都是如果她消失了,他该怎么办?
广场上人来人往,霓虹闪烁,他一把把她拉过来,拥入怀抱里,感受着她的存在,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沈昕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的问:“你怎么了?”
他把她拉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沈昕影想起那一夜,忽然脸颊红成一片,“啊,那个啊,不会的,我不是小心眼的人。”
宋致远融化在她的娇羞里,如果她不排斥他,解不解释都没关系。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之前几个小时的煎熬已经随风散去,“下次如果有事,提前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给我啊。” 免得找不到你,我担心。
沈昕影弱弱地说:“好吧。”如果你想的话。久违地被一个男人关心的感觉,让她有些贪恋。
宋致远在她的嘴唇啄了一下,“这个是惩罚。”还是那样的柔软。
沈昕影不好意思的用手捂住了嘴巴,眨巴着眼睛反抗,像极了小女孩心悸而又荡漾的眼神。这分明是他赤裸裸的诱惑好不好,哪里是惩罚啊。她一点也不记得那晚他缠绵的吻,只知刚才两片唇瓣触碰时,她的心跳莫名的快了好多,她一点也不排斥他的吻,咚咚的心跳声快要将她淹没,就像初吻那样让人紧张回味。
宋致远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精巧的鼻子,在她耳边意味深长地低语,“如果不听话,我会有办法让你乖乖听话的。”手指顺势点在了她的嘴唇之上。她立刻羞红了脸。男人温热的气息在耳畔萦绕,像根挠脸的轻柔羽毛,让她沉沦。“走,吃饭去。”他竟然知道她还饿着肚子!
他们去了一家粥店,在幽深的巷子里,门面不大,装修充满着古朴怀旧的味道,原木材质的置物架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好多八九十年代的什物,红双喜搪瓷缸里的茶水升腾着袅袅的水雾,这种轻复古的味道让每一个进来的人仿佛回到自己的年少时代,回忆少年时节活泼闹腾的日子,那时的天真懵懂,那时的满足快乐,那时的无忧无虑,就像墙角的大棵绿植,昂扬饱满的叶子,无限生机勃勃。
黏糯的大米粥搭配清爽的绿叶小菜,爽口养胃。没想到这种藏于巷子里的小店,锦衣玉食的他居然能找到,不禁激发了她的好奇心,“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宋致远喝完一口粥,唇角绽开温润如玉的笑,“一个朋友开的,还不错吧?”
沈昕影满是赞赏的眼光,再次打量起这里,“很特别,装修的很怀旧,粥也很好喝。”难怪他俩一进门,服务员便熟门熟路的把他们带到这个位置,知道她没有忌口的时候,便说按照老样子。
宋致远喝完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角,“喜欢,我们以后经常来。今天他不在,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送她到锦绣园,她想了想,说道,“大部分时间,我住在这边。”
宋致远没有诧异,点了点头,帮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绺头发理顺,“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他目送她进入小区,才开车离开。
晚上,沈昕影接到林清风的电话,她支支吾吾好一阵才说:“影子,听说王哲轩去了W市,他有找过你吗?”
沈昕影知道清风是担心她,“他在这边举办画展,碰巧看过,不过没见到他本人。”
沈昕影一点都不惊讶,想必她已经知道他的消息了,林清风问道,“你们还有可能回到以前吗?”
沈昕影忽然想到《半生缘》里曼桢和世均说过的话“我们回不去了。”是啊,飞快流转的时光逆转不了世事的变化沧桑,原本说好的地老天荒来不及相伴到天涯,便羸羸弱弱地消失在时间的流沙里,空留下叹息,就像风来了又走,心满了又空,徒留一场空欢喜。
她和王哲轩呢?或许几年前的分道扬镳便是最好的安排,初恋总是会让人心心念念的,如同啃噬骨子的蚂蚁,时不时的骚动一下,提醒自己回忆那个初尝恋爱时的自己,说到底不是想起他,而是怀念那时的自己。那场突然的诀别,没有仪式般的告别礼,就像夏日燥热沉闷的雨前时刻,让人忍不住愤懑,又由不得爆发。
有人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肯定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不甘心当初的自己。那些岁月是她漫长人生永远不可能磨灭的印迹。生活难免磕磕碰碰,只是没想到她的青春会碰的那么疼。
在如流的时光里,她反复地分析掂量终于总结出:王哲轩其实谁都不爱,他只爱自己。即使当初不分开,相信自己无论如何是不会和这样自私的人在一起,免得自寻死路,活得惨不忍睹。
沈昕影收回自己这些想法,淡淡说道,“以前已经过去了,何必跟时间较劲,我比较期待未来。”
想着上次看到王哲轩的画作而莫名失态,便觉得不可思议,当时脑子秀逗了吗?她有点搞不明白那时怎么就突然难受了,甚至还借酒浇愁,真是匪夷所思,明明已经释然了,人有时对自己都不了解。
林清风回想自己,也是告别初恋才寻得如今的幸福,便不再纠结,“影子,你说的对,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会遇到更好的。”
沈昕影笑了,“你说我是马喽?”
林清风笑嘻嘻,“你呀,是难得一见的才气冲天的千里马,很快就会遇到慧眼识珠的伯乐的,再说啦,天涯何处无芳草。”
沈昕影哈哈大笑起来,“也就你这么说了,你直接说何必单恋一枝花多好啊。”脑子里忍不住出现宋致远的轮廓,他会是那个良人吗?
第二天上班,周维竟然早早得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并召开部门主管会议,气氛有些反常。十点整,周维的助理带领一行西装革履的陌生人进入会议室。
中午,才传出风声,公司正式被新一企业收购,各部门主管没有大的变动,周家兄弟不在管理公司,公司的经营管理由新一的王总负责。
听说,新来的王总,英俊帅气,年轻有为,礼貌温和,待人非常客气,会议期间,话语不多,但是句句掷地有声,几个女主管被迷得不行。不过年纪轻轻就有此作为,显然并不是绵软的羔羊,肯定是个狠角色,只不过掩藏在好看的皮相下罢了。看来,走了一个周翔,又来了一个极品,女职员们又要花痴一段时间了。
站在公司角度,来了一个善于经营的厉害角色,是一件好事,可是当沈昕影被新来的王总召见后,就她自己而言,不知是祸是福啦?
沈昕影接完内线通知后,不明白她不是部门主管,只是区区的财务助理,王总找她所为何事,按下心中的狐疑,在同事们疑惑羡慕的眼光中,走到总经理办公室,礼貌的敲门,得到应允正准备推门而入时,门从里面突然开了,王哲轩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将她看穿一样,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脸庞清瘦,脸色倒比几年前白净了很多。
沈昕影悄悄收起初见的惊吓,转而换上和煦职业的笑容,不卑不亢以下属的姿态,“王总,您找我。”这场几年后的相见,除了刚才一瞬的慌张,没有太大的惊心动魄,些许平静乏味。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来和她叙旧情的,只是没想到如今的他改头换面,成了一本正经的商人。
王哲轩没有应答,侧身让她进去,她径直坐到办公桌前的皮椅上,规规矩矩的端正坐姿。
宽大的办公桌上有很多黑色文件夹,分门别类的标签显示那是各类档案,而人事档案的文件夹放在他面前,显示刚才正在被翻阅。
王哲轩在她面前坐下,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下档案,像是安检员查验她的身份般,比照真人与照片的相似度,有些滑稽。
王哲轩看出她在跟他保持着距离,内心不禁有些酸楚苦涩,以前还是亲密无间,现在却要这么客套。看来她还在生他的气,这些年的历练,他也清楚自己当年确实有些混蛋,让她失望,男人不该拿感情当儿戏,更加不能当成通往成功的垫脚石。人总是要失去以后才知道珍惜。如今,这些苦果只有自己吞下。原本以为她这几年感情世界一片空白是没有放下他,他还有机会挽回的,他便慢慢寻找合适的时机与她重新开始,可是最近几个月,看到她和宋致远走得越来越近,照片上他俩的亲密合影,他嫉妒的快要发狂,于是加快了收购步伐,即使要多支付几千万的价钱也要尽快把远翔拿下。
他曾设想过,她再次见到他时会是何种表情,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的冷漠淡然。
“小影,我们之间不要这么生疏见外。”
“王总,工作场合,您这样称呼我,别人会误会,王总您比我年长几岁,喊我小沈如何?!”话语是商量,口气确是毋庸置疑的坚持。
王哲轩知道她是在跟自己划清界限,想着她需要时间缓和,便把那些思念的话语压下,“周总的助理会随他一起离开公司,看了人事资料,我觉得你能胜任这个职位。”
这大大出乎沈昕影的意料,“王总,您不是有助理吗?难道不带过来吗?”
“这边我不会经常来,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时刻汇报工作进度,我的助理小陈兼顾不暇,而你,熟悉这边的经营,并且以前也有助理的经验,你最适合这个职位,当然人事部门极力向我推荐你。”宋致远开口解释,“当然从我个人角度,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才刚接手这个公司,很多事情你比我清楚。”他斟酌完字句,补充道,“于公于私,你是最佳人选。”
沈昕影的第一份工作便是总经理助理,那时她在A市,虽然是一家小公司,不过她做的很好,可算是风生水起,深得老板赏识,如若不是突然离职,肯定会有很好的发展。陈年旧事了,难为他还记得,她不知道是该哭还会该笑。
沈昕影交叉十指握紧,静默了几秒,态度谦恭,柔和回答:“谢谢王总抬爱,不过事发突然,您不介意我考虑一下吧?”
“当然,你可以慎重的考虑一下,不过,我希望明天上午就听到你的答复,有问题吗?”虽然知道不能把她逼得太紧,可是他怕她想太多,拒绝了他的好意,更害怕她一走了之,那恐怕他再无机会了。
沈昕影站起来,保持礼貌和涵养,“没问题,如果王总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王哲轩点头,沈昕影撤退到门口,听到身后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说,“你一直都不是落荒而逃的人。”
沈昕影迟疑了片刻,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复,心里冷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几年不见,倒学会激将法了,当年横冲直撞、直来直去的人如今也变得城府极深了。
王哲轩看着她消失在门后,这才擦拭鬓角的冷汗,刚才真怕她摔门而出,更害怕哪句话重了,伤到她,轻了,触及不到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真叫他捏了一把冷汗,她是不在乎他了,才会这样无所畏惧冷眼旁观吗?!这几年的修为一遇到她便全线崩塌,方寸大乱。而她,似乎也不是当年那个没心没肺、乐观天真的傻丫头了。
人事档案上沈昕影的照片还是前几年的,那时的她甚是消瘦,应该是离开他没多久,那时她断了和他一切的联系,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想必她是非常伤心的。他用拇指摩挲着她的照片,心里空落落的。
沈昕影一回到办公室,来不及烦恼,便被好奇的同事围住,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谁让她是唯一一个非主管级别而被新来的老板召见的凡人呢,自然成为关注的焦点,她以前可是远离是非之地的。
“影子,新老板怎么样?很帅吧?真的跟张经理说得那样和蔼可亲吗?”
“新老板要是召见我就好了,刚才只是匆匆一瞥,还没看清本尊的真实面貌呢。”
“你们说哈,周翔那样的极品走了,居然来了一个更极品的,姐妹们有福了啊。”
“王总这么帅气多金,不知道结婚没啊?”
……
八卦真的很没营养,新老板的色相成了谈资,丝毫无关工作,沈昕影不知如何回答,索性打着哈哈,微笑回应。当年叱咤风云迷倒万千少女的校草,如今杀伤力依旧,要是当年的他,一定是洋洋自得、大言不惭,现在的他?沈昕影苦笑了一下,无关紧要了,不过他一出现,就丢给她这么个头疼的问题,真是煞费苦心了。
沈昕影明白,在公司,论资历学历经验,她都不是最优秀的,如果贸然接受他的建议,无功受禄连升几级,肯定会招来同事口舌非议,而她一向不喜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人物;如果不接受他的安排,肯定会让他以为她还在逃避,而她没必要造成这样的误解;再则,作为下属,违抗上司的工作安排,无疑不给面子,即使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难保别人不会忽乱揣测。
如果不想为这个问题头疼,那么辞职?辞职,凭什么?!做错的是他,为何她要承担后果。她没有失职之过,认认真真、堂堂正正的工作,虽然离兢兢业业有点距离,但是好歹是一个尽职的好员工啊。
哎,都说,离别的恋人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如今看来的确如此,毕竟曾经有多么的熟稔,如今就有多么的尴尬,不知道那些分手仍然可以作为朋友的人是如何做到心无芥蒂的,反正沈昕影的心里是膈应的。要说这么多年她不怨恨他,她自己心里都会鄙视自己的心口不一。恨,她当然恨,当初你有多爱一个人,现在就会多恨一个人,毕竟她撕心裂肺的疼过。
她想放他过去的,她都跟清风说一切都过去了,可是总有一根无形的线始终扯着他和她,断不了。她端起水杯望向窗外,外面起风了,如果风过无痕就好了。她打开玻璃窗,白色的窗帘被吹得飘飘落落,她的头发也被吹得胡乱飞舞。
风似乎把人的心吹得起起伏伏,飘飘荡荡。
凉风扑面,沈昕影感觉清醒平静了许多。
青春岁月像极了美梦,被风吹一吹,就如尘埃一般,散在了时光里,再也重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