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花容 ...
-
周一上班,沈昕影做着例行工作,不出财务室的门,周翔的一举一动全部知晓,他虽然能力不行,但是长了副好看的脸自然而然就是焦点,这是个看脸的时代。
无可否认,长得赏心悦目确属优点。
沈昕影忽然想到“看杀卫玠”这四个字。魏晋时期,以美为誉,卫玠从小便有过人之姿,长大之后更是玉树临风光彩照人,是古代四大美男之一。他不仅美如冠玉,还才华横溢,是清谈名士和有名的玄学家,但天妒英才,在二十七岁的年纪便离世。原因据说是,卫玠从豫章去京都时,人们争相目睹他的美貌,围得水泄不通,本来体虚身弱的他不堪劳累,积劳成疾,英年早逝,后来有了“看杀卫玠”这个成语。
不过,卫玠那样的风姿和才华数千年来难得一人。周翔,难及其一。
周五下班,从澳洲回来的杜绯月难得一见的等候在沈昕影所在的大楼下,红色的车子很难让人视而不见。
“小月月度完假,满脸红润、气色极佳啊。”沈昕影捏着杜绯月的小脸调侃。
杜绯月极其配合地羞羞答答,声音软糯温柔,“谢主子夸奖,人家给你带了礼物哦。”
一条晶莹剔透的项链戴在了沈昕影纤细的脖子上,“我的眼光真是太好了,你戴上太漂亮啦。”杜绯月自卖自夸。
沈昕影照了一下车里的镜子,的确很漂亮,“谢谢亲爱的小月月。玩了那么多天,还好没有乐不思蜀,百忙之中还记挂着我啊,难得啊。外国高鼻深目的帅哥那么多,有没有艳遇啊?啊。”
“哪敢啊,我要是红杏出墙,哪对得起我们家英明神武的高捷啊,再说我以后可是军嫂啊,必须从一而终、洁身自好。不过,外国帅哥确实赏心悦目,我就饱饱眼福,远观一下,净化眼球。”
“你到是忠心耿耿啊,改天发面锦旗表彰一番。”
“今晚你帮我一次代替锦旗褒奖怎么样,还不用花钱,一举两得。”
“怪不得送我礼物,看来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说着,沈昕影装着生气地去摘项链。
杜绯月赶紧阻止,“礼物我是真心真意给你挑的,绝对没有一丝杂念。这不碰巧嘛,我爸知道我回来了,说是今晚请宋致远吃饭,见见未来的女婿。我以为上次随便一面不了了之,谁知道我爸还掂记着,你就当救急,救苦救难的影子,帮帮我啦。”
“你爸请客,宋致远不答应,说清楚不就行了。”
“烦就烦在他没拒绝,上次你帮了我,这次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和高捷的幸福可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了。”
其实当杜绯月电话给他,问他为何答应出席时,他竟然显露难色,“长辈的一番好意,怎好拒绝。”正当她心底腹诽他千万次,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我俩有缘无分,也不能强求,有一个方法倒是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只要沈小姐在,一切好办。”
杜绯月隐隐约约感到,他话里有话,难道他的目标是影子,不然依他的一贯作风,即使牵扯商业利益,他也不可能受制于这种小事。如果他真的对影子有意,以他的为人和身家,影子应该不会委屈。她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乐观其成。
沈昕影是一无所知的,“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跟你爸说清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帮你,再说,宋先生已经非常清楚上次的事,他答应了饭局,估计是对你有意思。”
杜绯月心里嘀咕,“他是对你有意思好吧,傻姑娘。”
沈昕影看杜绯月嘴里嘟嘟哝哝,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杜绯月赶紧说,“高捷不在,我说的话,我爸也不会相信,还以为我是找借口搪塞他。你只管去了安安静静吃饭就行,我爸如果问什么,你就岔开话题。”
沈昕影表示怀疑,那样的场合,怎么可能安静吃饭,只怕会消化不良吧。“能行吗?你不方便出面的话,你请宋先生跟你爸说明白,他的话,你爸肯定相信。”
“你就当陪我,给我壮胆,好不好?我爸很吓人的,去啦,好不好?啊?”杜绯月撒起娇来。
沈昕影被杜绯月磨得没办法了,“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希望真的可以帮到她。
“影子,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定当没齿难忘。”杜绯月学着古人的语气,做拱手状。
杜绯月看看沈昕影的着装,难得一见的白色丝质短袖下搭配了一条蓝色的长裙,看起来大方得体、清秀婉约,真巧穿了裙子,很显她的气质,于是直接开车赴宴。
大学时期,沈昕影去过杜家玩,见过杜妈妈,没见过杜爸爸,许是太过忙碌很少回家的缘故,只看过照片,照片中的他已过知天命的年纪,身材依然保持很好,风度翩翩,剑眉星目,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听说杜爸爸年轻时当过兵,骨子里保持着军人的沉着冷静、刚硬坚毅。
车子到了酒店门口,宋致远也刚好从车上下来,深红的西装长裤,白色的衬衫,比起平素黑色西装的沉稳,显得风姿卓越,见她们过来,等在那里。杜绯月拉着沈昕影的手,走上前去,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马屁拍得响亮,“宋先生越发玉树临风啊,这一身非常尊贵有品位啊。”这行头十足闷骚男!
宋致远微微一笑,眼神微眯,注视着沈昕影,“谢杜小姐美言,沈小姐我们进去吧。”这什么套路?
沈昕影点头,扯了扯被莫名忽视的杜绯月,“愣在那干嘛?走啦”。
自讨没趣的杜绯月忍气吞声,哼,等哪天影子把你吃得死死的,你就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了。深呼吸,保持微笑,不跟他一般见识,“宋先生,今晚可要鼎力相助啊。”
宋致远看了一眼沈昕影,“沈小姐在,一切不成问题。”
心里有鬼的杜绯月赶紧装无辜,“哦,还好我把影子拉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勇敢面对吧,沈昕影深深呼了一口气。
整顿饭吃下来简直食之无味,平静的气氛下暗潮汹涌啊。杜妈妈慈爱如常,热心的招呼着大家吃菜,百闻不如一见的杜爸爸身材挺拔,声音洪亮刚硬,有股子军人般的威严派头,令人发憷。连平时积极活跃的绯月在他面前一副缩手缩脚、听话乖巧的样子。沈昕影心里更是惴惴不安,偏偏还坐在宋致远的旁边,离绯月好远,这好像还没给人壮胆,自己都胆小如鼠了。
杜爸爸从杜妈妈那里知道这个白皙文静的女孩是杜绯月的好朋友,一开始不太明白这个腼腆的不速之客为何出现,内心有些莫名其妙,但对她算是客套有礼。沈昕影从他平静的目光中依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毕竟好像自己不识趣,搅进了人家的“家庭聚会”。好在杜爸爸一直和宋致远聊天,好像没有过多关注她。
托宋致远的福,沈昕影面前的盘子上菜肴堆积如山。他一边跟杜爸爸聊天,一边热心的给她夹菜,嘴角噙着淡淡有礼的笑容,“这道菜味道不错,你尝一下。”不用抬头,头皮发麻的沈昕影已经感觉出,好几双眼睛望过来,这人是亲切过度了吧?!
“小影啊,这个菌汤很有营养,你那么瘦,喝点补补身子。”杜妈妈的话终于救了沈昕影一把。从以前开始,杜妈妈就一直对她挺好的,时常让绯月带她过去玩耍,一点儿没有富家太太的养尊处优、高傲自大,相反,总是软言细语、和蔼可亲。
沈昕影如往常一样回杜妈妈一个甜甜的笑,“好的,谢谢阿姨。”
当她准备为自己添汤时,不知道谁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一不小心,勺子颤了一下,汤就洒了出来,还好没滴在衣服上。宋致远赶紧拿走她手里的汤勺,递给她纸巾擦手,自己擦着桌上的汤渍,眉头微皱,语气仿佛怪罪仿佛宠溺,“怎么这样不小心,我来盛吧。”
沈昕影不好意思的抬头,却看到杜绯月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就知道是她干的,不知道小妮子耍什么花样,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虽然被瞪,杜绯月仍然看得兴致勃勃,自己不用得罪老爸,不费任何唇舌,事情就可以圆满解决。
精明如宋致远,行动早已代替语言说明一切,吃饭期间,对影子殷勤周到,倒茶夹菜,亲切细致。老爸目光如炬,洞察明悉一切,宋家小子对小沈情有独钟,与自家女儿无缘,也不必强求,席间,只谈工作不谈儿女私情。妈妈一向民主自由,只要女儿开心就好,所以对这事根本就不上心,再加上她一向对影子比自家女儿更亲,看着小宋对沈姑娘一片情深,自然默许。只有单纯简单的影子被蒙在鼓里,禁不住想捉弄她一下,让宋某人表现一下。
沈昕影终于把一碗汤喝完,没想到宋致远准备给她再添一碗,她摸摸鼓鼓的胃实在是装不下了,只好急忙拉下他的胳膊,低声叫停,“不用了,我喝不下了。”
他很顺从的放下汤勺,偏过头来,声音低沉,“好,那你休息下。”
温柔的声音让沈昕影有丝错觉,仿佛恋爱中的男人在耳边喃喃自语。太亲昵了,耳朵不禁燥热起来,手掌也有些濡湿,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赧然一笑,丝毫没有觉察到宋致远搭在自己椅子上的修长胳膊。
杜绯月看着沈昕影娇羞的样子,内心窃笑,看来有戏,不过,宋致远那是什么眼神,胜券在握,志在必得?!太自以为是了吧,哼!以后让影子好好折磨折磨你。
周六,灿灿的爸爸妈妈出差未回,小朋友有些闷闷不乐,缠着沈昕影带她出去玩,上午她们去了动物园,下午她们准备去郊外的紫薇园赏花,小朋友很喜欢五颜六色的花。
园里的菊花开得很是娇艳,卷卷绒绒的一朵朵,各种颜色,自从看了《冰雪奇缘》,灿灿就喜欢上了呆萌可爱的雪宝公仔,片刻不离身,现在,她就抱着心爱的雪宝,一会儿蹲在这朵前一会儿蹲在那朵前,跟花儿对望,说着童真可爱的悄悄话。
群山环绕,有点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沈昕影想起屈原《离骚》中的一句话“朝饮木兰之堕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饮露食菊,神仙般的日子啊。再看看这些文雅的花名“墨荷”、“初丽”、“创云”、“温玉”、“笑靥”、“蝶舞萍”、“灵波仙子”、“思路问雨”……取名也是一门艺术,用文字表达花的色彩形态意境,有一种欲语还休、意犹未尽的感觉,中国的文字真是奥妙无穷啊。
太阳透过白云花丛,在大地之上,绵软的投下花影,娇柔的花瓣显得更加婀娜婉约。站在阳光下,置身花丛中,闻着淡淡的花香,这样的时刻很美好。
衣角被拽了一下,沈昕影俯身,灿灿仰着头,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小手指了指,“小姑,那个奶奶给我的,还夸我可爱呢。咦,人呢?”
赏花的人很多,灿灿说的奶奶早已消失在人海里。可能自己太过专注地拍照,一时忽视了小朋友的存在。她蹲下来认真的说,“灿灿,渴了是吗?小姑不是说过嘛,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灿灿争辩道,“那个奶奶不是坏人。”倔強的小眼神透露着不可置疑的坚信。
沈昕影抚摸着她的头,微笑解释,“小姑是说,这次是小姑的不对,没有注意到灿灿渴了。如果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要征得大人的同意,再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好不好?”
灿灿似懂非懂的带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谢谢奶奶啊?”
“有,我有说。”灿灿笑眯眯地回答,“你不是说,小朋友要懂礼貌嘛。”
“做得很好。”沈昕影在灿灿的额头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附近的树林里已经有很多人在野餐了。沈昕影找了一块绿荫遮盖的草地,铺上餐布,也准备野餐。
灿灿脱下她的小鞋子,坐在餐布上,撕开薯片包装,愉快的吃了起来。沈昕影也躺了下来,惬意的望向树林上空,树叶在细细碎碎的阳光中泛着金光,光线如同一缕烟,直直的倾泻下来。前面有一个湖,绿色的湖水上荷叶青青田田,湖水倒映着天空,蓝蓝的天空上浮动的绵软的白云形同展翅高飞的天鹅,在无尽的天空遨游。蓝的天,白的云、绿的水……沈昕影赶紧拿出相机,拍下这极美的景象。
几年前的一天,沈昕影被杜绯月拉着去美术馆看一个摄影画展,本来是陪绯月寻找灵感的,没想到她的脑子里却仿佛打开了一扇天窗,影像的世界太美妙了。每张光影作品蕴含着多样的意境,表现着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特别是一组“天空之舞”的冰岛极光的照片,绚烂多姿的迷幻光影,有一种让人迷醉倾倒的魔力,她就那样着了迷,陷了进去,在那组照片前久久站立了很长时间。
之后,她开始对摄影产生了兴趣,买了专业的设备,参加了一些摄影班,专门学习摄影技巧,甚至参加过为期一个月的青海独立行走的摄影活动,用镜头记录着花草经幡风马旗,用照片讲述青海湖祁连山的传说,以及青藏高原的广阔苍凉。
至今,偶尔翻出照片,想起那场西北之行,心头会涌上甜蜜兴奋的感觉,那样的岁月是青春的美丽印迹,无论何时都不会蒙尘遗忘。
结束野餐,她俩继续赏花游玩,灿灿充当小模特,沈昕影拍得不亦乐乎,小朋友的姿势很像大片里外国小模特的范儿,举手投足间尽显可爱呆萌。
“哎,影子”沈昕影回头,居然是好几年没见面的朋友,春秋。他俩结识于那次青海行,那时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的人不问姓名职业,不问个人隐私,仅仅为了摄影,志趣相投,组成一队,风餐露宿、同舟共济,结下了自然纯粹的友谊。春秋看上去年长她很多,有着十几年的摄影经验,对于初出茅庐的她悉心指导,一场徒步下来,俩人结成了忘年之交,虽然活动结束后,大家各奔东西,甚少联系,但是再次相见,亦不觉得陌生。
春秋是民间艺术家。他的拍摄角度独特,人像、风景、动物……很多作品上过专业摄影杂志,在业界很有名气。
春秋看到她旁边站着一个小姑娘,眉眼神似沈昕影,“这是你女儿?”
沈昕影还没回答,灿灿已经挥舞着小手,急着解释,“爷爷,我不是她女儿,她是我小姑,我小姑还没结婚呢,怎么可能有小孩。”
春秋被小朋友认真可爱的样子融化了,想抱起小朋友亲她的小脸蛋。灿灿有些认生,警戒性的往后退了退,藏在沈昕影身后,对这个长着胡子的陌生面孔有些害怕。
沈昕影把灿灿拉了出来,细心安抚,“灿灿,这个爷爷是小姑的朋友,不是坏人哦,爷爷是喜欢灿灿,才会想抱抱你的。对于别人的善意,灿灿应该怎么做呢?”
灿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慢慢走到春秋面前,不情不愿地张开双手,春秋高兴地一把抱起,满眼的疼爱,“灿灿好乖啊。我儿子要是早点结婚,我孙女也能这么大了。”
寒暄过后,约好六点园门口碰头晚上聚餐聊聊,两人散开各自拍照。
快六点时,沈昕影拉着灿灿等在门口的长凳上,不久,春秋如约前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逆着光,全身笼罩在夕阳的光芒里,仿佛自带光环,宋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