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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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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睫浪到明逍身边。
明逍坐在外面,临着过道,柯睫的位置在里边,但这原本就是最后一排,直接一屁股就可以坐下了,用不着明逍起身让路。可惜来人是找茬专业户,敲了敲明逍面前的桌子,提醒道:“呆子,让个路。”
明逍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柯睫摆着个老佛爷的架子走了进去,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侧身看向明逍,他还站着,目之所及全是腿。
“坐啊,腿长好显摆啊?”
明逍坐了下来,铃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晚自习开始了。
柯睫凑近明逍,问:“明纪委放着宝座不坐,下来体验我等小百姓的小板凳,是何居心啊?”
明逍低着头,目光还落在眼前的卷子上,回:“宝座上也没镶金子,都是木凳子。”
柯睫差点没笑出声:“说你呆你还真呆!”
今晚坐班的是地理老师,三节晚自习,第一节是随堂测验,剩下的两节自由利用。
地理老师名叫李南北,名字带有一股扑朔迷离的阳刚之气,常让人忘了此人“性别女”这一外在特征,不过这名字取得也算对得起她地理老师的身份。她一进门啥话也没说,用食指在舌头上蹭了下,经验丰富地用沾了唾液的指尖把一整沓试卷一分为四,分发下去后,往讲台上一坐,翘着个二郎腿翻起了地理杂志。
这种小测验题目量少,十五道选择题,两道大题,自然地理人文地理各一道,难度中等。
不过在柯睫的眼里,题目没有难易之分,只有看与不看之分。通常来说,到达她手里的试卷,只有两种下场,要么当折纸的材料,要么糊在窗户上挡太阳。
柯睫拿到试卷,正思索着折个什么好,余光瞥见身边的明纪委手起笔落,已经解决了三道选择题。
柯睫读书以来,转过无数次校,M省的重点中学被她宠幸了大半,她总是习惯性地挑个角落里一个人坐着,烦透了和任何人扯上联系,自然也没有近距离见过学霸是如何做题的。
忽然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于是凹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明逍做卷子。
眼睛落在他的握笔处。
柯睫开口道:“诶,呆子,你手蛮好看的,适合弹钢琴。”
明逍似乎有点诧异她的搭腔,转头看了她一眼,脸有点红,柯睫笑了:“我说你有红脸病吗?”
“没有。”明逍低头,视线回归卷子。
“算了,呆子都是容易害羞的。”柯睫继续看着他的手,“手这么好看,不弹钢琴可惜了。”
“不会,也不感兴趣。”
“那你有感兴趣的东西吗?”
明逍握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有。”
“是读书吧?”
“不是。”
“哟?看不出来啊。”柯睫调侃,“我以为呆子除了读书学习就是学习读书,没想到你还有点自我。”
明逍没说话。
柯睫卸下姿势,调回身开始折纸。
这时候明逍写下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忽然问了她一句:“你不问是什么吗?”
柯睫专心致志地折纸,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关我屁事啊。”
等她折好飞机,准备扬手放飞的时候,凭空拦出一只手,取下了刚起飞的飞机。
“大家都在认真考试,别添乱。”明逍严肃地说。
柯睫看了眼他的试卷,该填的都填上了,满满当当清秀的字体,撇捺竖勾利落又飘忽,这字迹看起来还挺风度翩翩的。
柯睫往身后的墙上一靠,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
“十五分钟,明纪委学习就是好,你让我们这些学渣情何以堪?”
明逍开始拆她的飞机,拆完了又用手掌将褶皱处摁平了些,叠着自己已经做完的卷子,一起放到柯睫的桌面上,看向她:“象征性地错几道吧,别空着。”
柯睫几乎可笑地看着他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然后不可思议道:“明纪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明逍:“让你抄我的答案。”
“不是……”柯睫将头瞥向一旁,无语道,“大哥,你懂不懂我什么意思?”
明逍顶着双挺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柯睫再次无语,摊出手:“我没带笔,借支笔给我。”
明逍从抽屉里抽出一支,递给她:“送给你。”
“……”柯睫呵呵,“是鄙视我的意思吗?”
“不是不是!”明逍慌忙解释,“算了,你还是还给我吧!”
“别人鄙视我用的是眼睛,你倒是鄙视得最直接。”柯睫转了下笔,“不过送出去的礼,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从你说你要送我的时候,它的归属权就是我的了。”
她话音一落,明逍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说道:“那快做题吧。”
柯睫摘下笔盖,在折痕无数的试卷上飞快地提起了笔,三秒之后,笔盖笔身团圆,柯睫悠哉地往左侧的墙上一靠:“完了。”
明逍拿过她的卷子一看,两个儿童字体盘踞在试卷上——已阅。
柯睫在一旁散漫道:“我不从抄别人的,这就是我做试卷的方式,抱歉,真是辜负明纪委的一片好心了。”
明逍从试卷中抬眼,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倏地站起了身。
“老师,这里缺一张试卷。”明逍说道。
地理老师抬起头:“怎么现在才说?”
“不是,刚才的试卷不小心打湿了。”
“讲台上还有,自己上来拿。”
明逍站起身,脚方才迈了半步,教室就被一道穿云裂石般的拍案声吓得震了三震,紧接着,柯睫愠怒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一班。
“你他妈有病啊!谁让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你有这个善心,怎么不去普度众生呢?!轮得到你给我献殷勤吗?你他妈是谁啊?!”
明逍起身的那一刻,被这喊声惊得顿了一下,脚步倒是从一而终地走上了讲台,从讲桌上抽了一张崭新的卷子。
全班再次瞠目结舌。
李南北放下手中的杂志,单手抚着自己的老花镜,用一种普遍的老花眼看人的方式,透过眼镜的上方往下看。
“又是你,课堂上禁止大呼小叫。其它的同学好好做试卷,不要被她影响。”
同学的数落声稀稀疏疏,对这个空降兵的感觉已经从新奇逐渐转化为厌恶。
明逍拿了试卷往下走,柯睫的脸色无比冷漠。他走到她面前,把试卷递给她,用一种他认为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个字:“乖。”
柯睫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明逍:“如果你不想抄我的,我可以教你。”
“明纪委,我想你应该是吃饱了撑着犯着贱玩玩吧?”
柯睫接过他手中的卷子,当着他的面撕了个粉碎,嗓门放大:“好,明逍明纪委,我告诉你,我的语文水平不过就是认得几个汉字,英语唱得了字母歌,数学背得过九九乘法表,政治晓得个八荣八耻,历史知道唐宋元明清,至于这个地理,我不过就知道‘西藏在西边,上海靠海’,怎么?你想拯救我吗?要操心我的教育问题吗?”
柯睫越说嗓门越大,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
地理老师匆匆地把杂志往讲桌上一扔,小跑向他俩的座位上,神色焦灼而愤怒。
一班的学生炸了锅,这下彻底没人认真做题了,齐刷刷地看着他们,并且在他俩身上自动添加屏幕效果。
隔壁班的坐班老师也听到了动静,出来探个究竟。
地理老师扯过柯睫的手:“走,你给我出去!”
柯睫一把甩开李南北的手,气冲斗牛地指着明逍,大怒滔天:“是,高老头第一天是含沙射影地让你盯着我了,可你别把自己当救世主啊。要是早个十年,或许我还有的救,但是现在!我他妈没得救了!你想拯救我吗?异想天开的呆子!我柯睫在这里撂下话,能掰得回我的人,要么早立坟头了,要么还没出生!你明逍,算哪根葱!”
明逍一直是一班的门面,无论是成绩还是颜值,虽然他人前性子沉默,总是极少言语,但却是班上很多同学默默心仪或欣赏的男神级人物。
柯睫的大言不惭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公愤。
同学们也不再吝啬展示自己真实的脏话水平,和网络暴力用语有得一拼,差别就在于一个是“键盘侠”,一个是“唾液星子侠”,总结出来,核心内容就是“柯睫滚出繁江一中”。
郭朝阳是个知场合的人,他作为班长,不得不用自己圆滑的方式平息众怒。
“大家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大家别因为他们表面上的这点冲突断章取义。”
“你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吧?大哥大姐们你们卷子做完了吗?”
“大爷大妈们,只是私人冲突,私人冲突,别添乱啊宝贝儿们!”
“……”
然而一总是难以抵百,郭朝阳的声音被淹没在一堆唾沫星子里。
形势紧张之下,郭朝阳对准了那个煽风点火的目标人物刘思雨,这姑娘和柯睫有过节,就差举着个横幅揭竿起义了,愁得他一个脑袋两个大,赶紧拉住刘思雨。
“哎哟我的姑奶奶,能别火上浇油了么?”
“班长,这种人要是一直待在我们班上,早晚殃及池鱼的,你看明逍一片好意,怎么反被倒打一耙,我就没见过这么贱的女的!”
旁边的方诺嫣拉了拉她:“思雨,别说人家了。”
邻座又有人搭腔:“思雨说得可不是么?咱班什么时候不是一片和谐气象,只要她一来,哪回不得闹上一回,抓只猩猩来,都比她消停。”
……
郭朝阳抱头:苍天,上帝,我的姑奶奶们,消停点吧,你家如此有修养内涵绅士风度的班长大人已经起了杀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