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晓》藤邺

1、花自飘零水自流

　　她坐在窗边，目光略过玻璃窗外的静物，金色的稻田铺展成锦缎。她嘴角轻扬——他的小院大概也是大丰收吧！
　　他？他们相识于少年，已逾20年，两个对着大千世界有着逃离愿望的人却缘分深厚地成为了知己好友。虽然一个人在路上行走半生，一个人栖身在边城。
　　这些年来，他们习惯于漂泊，也适于边缘的处境。细想，他们已经四个年头没有见到，只是会在某个疲惫的夜晚互通电话。所以她对这一次的邀约很是重视。
　　“甄笙，青梅酒已经煮好。速来。”这是他昨天的邮件，而今天，她已经坐上了长途汽车。这就是他们的友情，哪怕很久不曾联系，也不会生疏；当然，相识了数十年，也还是保持着距离。这样的相处模式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但是，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主动的邀约，她知道他定是有什么事……
　　路程太远，她收起腿上的杂志，将身前的双肩包抱紧了些，关上车窗，闭目养神。这样的长途汽车坐过无数，但是她从未在车上睡着，四十年来的每一天，她像一只刺猬——防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普遍如长途汽车，她更是自然地生起防备之心。
　　冥思中，眼前竟浮现出一幕旧事，数年前他们一起去过的那个寺庙里，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师这样说她；亲情缘薄，顾自飘零。彼时二人还只有二十岁，她倒是没觉得被看透后的窘迫，他却听了后久久沉默。
　　那一日，二人走在山路上，她想起了什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跟大师聊了很久。”他步子一顿，低眸看她：“嗯。”他不愿多谈，她自然不会多问。却不知，她一句话惊起他心中的波澜。
　　“偶有奇遇，任凭风浪起。”这是禅师对他的忠告。
　　到底，会遇见那样奇特的事会让他上心？

　　“嘭！”。一声巨响随后的是混乱的车厢！
　　“救命！”“天呐，怎么回事？”“我的腿……我的腿！”“救救我……”一时之间，呼喊声，尖叫声，东西滚动的东西，撞击声……
　　哪怕自我保护意识强如甄笙，面对混乱不堪的人群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左侧手臂狠狠地撞了车壁后又因重力而再次挤靠着，钝痛感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不及她反应，车身已经翻转，她分明听到身侧的玻璃窗户摩擦地面的声音！
　　“咔”。“咔”，她能感觉到玻璃刺到皮肤的痛感。耳边还有人的尖叫声和呼痛声，只是声响变得越来越遥远——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着茶案上断掉的线香，痛苦在眸中很久没有消失。如果他可以早一点占卜到，该有多好！他左手握拳，可见手背青筋暴起，抬起似灌了铅的双腿缓缓移动，坐在老藤椅上，久久失神……
　　突然，他瞥见地上的断香并没有熄灭！是的，几不可见的火星微闪着！竟是劫后逢生！
　　他脚步错乱，速度却快，到了简陋的书房，开始占卜：她的确活着！但是卦象却非他能解。
　　来不及细想，他冲出屋子，小心翼翼捡起断香，随意地将院门拴住。
　　焦急如他，对着面前的小院却是稳步走过。“老先生，您在吗？”好久没有回声，他就等在原地，哪怕心里的问题在灼烧。
　　“进来吧！”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终于传来！
　　“她还活着，甄笙……也许那才是她的真生啊！不要担心，回去把那断香收好，燃尽了也不要紧，但是记住——灰飞烟灭！”老人不疾不徐地收卦，始终平静。
　　事关甄笙的生死，他试图从老人的神色看出些别的信息，但是老人混浊的眸似深潭，他看不透！
　　他将断香装进了一个收藏已久的砚台里，放在书房隔间，这样，应该安全了吧！
　　甄笙，你我原是最不信灵魂这类事物，竟在我们有生之年遇上，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来，但愿你只是像以往一样去了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