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嫌不计》江北树

7、七 我会杀了你

　　究竟自己怕不怕夏良。这个问题，从苏梁五岁第一次遇到夏良，到现在苏梁坐在夏良对面吃饭，答案都只有一个，不怕。

　　她从来没怕过这个人，即使以前被欺负得很惨，即使刚刚被一个半真半假的杀人通告惊得浑身发凉，她都没有害怕过。

　　大学四年战战兢兢地到夏阿姨家吃饭时她就做好了觉悟，如果遇到夏良，她绝不会认输，大不了斗个鱼死网破。

　　然而改过自新的夏良让她忘记了这些，重新接纳了这个人。

　　“但我真不想再跟你掰扯了。”苏梁低声嘟囔，“孽缘啊孽缘，闹心。”

　　饭桌上两家父母聊得热火朝天，扯东扯西最终扯到孩子们的终身大事上来了。

　　“这丫头，都25了，也没听她说谈个恋爱什么的。”苏妈妈一脸嫌弃，“真没用。”

　　“小丽，瞧你说的。我们小梁这么漂亮，怎么会没人追”夏爸爸一脸慈爱，扯着八卦的笑容凑过来，“小梁，有没有人追你呀。”

　　“夏叔叔，您别说，还真没有。”苏梁嘴上说着，却有点心虚，偷偷地瞄了眼夏良。他那个，应该不算吧，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我就知道！”苏妈妈摇头，一脸羡慕地看着夏良，“看看人家大良，以前成绩就好，现在A大医学院，前途无量。几年不见，变得更帅了。大良，你和女朋友什么时候定日子啊。”

　　苏梁被米饭呛到，一脸震惊地盯着对面的人。

　　说内心没有冲击是假的。此刻她的心里挺不是滋味，前几天还像自己表白呢，今天怎么又被爆有家室了？耍她呢？看她因为这被吓到、被搅得心烦意乱很好玩？

　　夏良不是没有接收到她的敌意，他刻意顿了一会才道：“苏阿姨，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学校比较忙，没空谈这些。”

　　苏梁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明白有什么好松口气的，但她确实在听到这番话后放松不少。

　　“唉，你们都老大不小了，事业虽重要，家业也重要啊。”苏妈妈叹道，“大良，你们医院里要是有不错的单身男医生，就给小梁介绍介绍。学校的就算了，怕没话题。”

　　“妈，你说什么呢。我才多大！”

　　“多大？”苏妈妈突然急了眼，低声呵斥，“你都25了！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你都会叫妈了！”

　　苏爸爸一看势头不对，一脸歉意地看了看夏家二老，安抚苏妈妈：“这在人家做客呢，这事就别提了。”

　　夏妈妈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我们小梁还年轻，再不济还有我们大良呢。”

　　夏妈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饭桌上突然就安静了，四位长辈齐齐小心翼翼地偷瞄苏梁。

　　苏梁见状，好气又好笑，一脸别扭：“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吃饭吧。”

　　也许是当年苏梁那一巴掌扇得太响亮，让长辈们觉得小姑娘是以为自己清白受委屈了，无法原谅夏良。在这之前两家偶尔还会半开玩笑似的说以后结为亲家，这之后对苏梁和夏良之间的那一点可能，几乎是闭口不谈，除了苏妈妈偶尔开开玩笑，可苏梁仍然会爆炸。

　　自己和夏良之间的那一点点可能，在父母谈起的时候偶尔也曾假设，但在恨意当头的少年时光，还没想起便被恶心得像光脚踩到屎。

　　两家重聚，长辈们很尽兴，很晚才决定休息。苏梁和夏良离开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苏梁正面临着一个窘迫的选择，回家还是去王小予家。

　　她正啃着手指低头纠结，便听到：“回家吧，过几天我就搬走。”

　　“啊，其实你没必要…”

　　搬走二字还没出口，便被打断。

　　“就这么定了。”

　　抬起头，只看到夏良匆匆向前的背景。

　　没几天，夏良真的搬走了。从此就像人间蒸发，其后苏梁去夏叔叔家里拜访过几次，也没有再见他。

　　苏梁摸摸脑袋，心里有股歉意盘旋，从夏良搬进来到搬出去，她都是一脸懵。

　　她不了解夏良，从来都不，也无从得知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春节将至，苏梁也赶回了老家。

　　还有几天就是春节，医院却愈加忙碌。夏良累的两眼冒血丝，躺在苏梁的床上，看着外面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发呆。

　　他喜欢苏梁的气味，喜欢到骨子里。这个气味可以冲走他所有的疲惫，赶走所有的忧愁。

　　苏梁走后，夏良便一直住在这里。

　　他想着和苏梁过往的种种，渐渐进入梦乡。

　　苏梁拖着疲惫不堪地身体摸黑躺进被我，吓得差点跳进天花板。

　　她只不过离开几天，床上就多了个人？

　　是的，苏梁回来了。之前工作室的一个单子片方突然改了要求，电影又赶着贺岁档上映，老魏一个电话，给她买了机票让她回家。说好的提前放假，也泡了汤。

　　下了飞机她就赶去了工作室，搞到很晚，本想回家睡个好觉，竟遇到如此惊悚的事。

　　她着急打开灯，看见床上熟睡的夏良。

　　苏梁感觉很神奇，她和夏良见面的方式，经常是她被夏良熟睡如尸的身体吓到。

　　夏良感受到骚动，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见苏梁，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甜得苏梁有点恶心。他一把捞过苏梁，把她捞进被窝里。

　　“真好，能梦见你，别想跑了。”夏良呓语，胳膊的力道更重了。

　　任凭苏梁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这个人的力气太大，尽管早有较量，竟觉日益见长。她气得破口大骂，夏良皱眉，不耐道：“安静，小梁梁。”

　　苏梁的嘴巴被堵上，以一个吻。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接吻，名曰初吻，却从大脑深处传来一股熟悉感。这些奇怪的杂念很快被她的震惊取代，现在是在做什么？

　　夏良本是单纯地想封住对方啰嗦的嘴巴，却越吻越动情，灵巧地用计撬开苏梁的唇，与她的粉舌纠缠。

　　我们在做美梦的时候，总会在最关键的地方醒来。梦里夏良和苏梁忘情拥吻，他想把唇挪到苏梁脖子上准备更近一步的时候，却醒了过来。

　　此刻苏梁正躺在自己身下喘着粗气，他蹙起眉眨了眨眼，最后叹口气：“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我该问你。”苏梁瞪着他，很生气。可不是，她被莫名其妙地侵犯了，在自己的卧室里，作案者是自己的房东。

　　“对不起。”夏良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声音充满歉意。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我，梦里都在做这种事。”苏梁突然笑出声，笑得很讽刺，“我在找房子，有个中意的，谈好了，年后就搬走。”

　　她又看了看夏良一身疲惫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去给你铺床，医院忙的话就住这吧。公司忙完我也就回家了。”

　　夏良很狼狈。他觉得自己很狼狈，看上去也很狼狈。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抽烟，他想让烟雾把自己带走，让自己消失。

　　他是个死心眼。从前是，现在也是。他承认以前的自己是个死心眼，却没发现自己现在的心眼更死。

　　他喜欢苏梁，喜欢到快要不能控制自己。却从来没想到过去追求苏梁，他认为苏梁不会原谅他以往对她做的那些事。

　　以前他在苏梁面前是个高高在上的恶霸，但在实际上，他才是卑微到尘埃里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