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老魏出院没半个月,和一客户喝酒又喝出问题,被送进了医院。这回严重了,需要动手术,一伙人传来传去竟传成老魏没了呼吸又给抢救回来。虽然没那么夸张,他也确实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吴家骏在病房啐他:“早TM劝你戒酒,你不听,还喝那么猛,就俩字,活该。”
苏梁看老魏躺在病床上的可怜样子,有点不忍,推推吴家骏:“行了,少说两句,让他歇着吧。”
两个人在病房外面耗时间,里头老魏已经睡了。吴家骏等着时间经纪人来接他去赶通告,苏梁在外边陪他。
“你和你那发小,重逢怎么样啊。”吴家骏笑着问她,笑容里带着一丝的狡黠。是的,唯一知道苏梁和夏良那些破事的人就是他。
“真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太计较了。七八年没见面,这一见面,啥事都没有了。”苏梁咂嘴,“时间,真是消磨人意志的好东西,你想我当年给你说这事的时候,是多么的慷慨激昂,恨不得吃了他。”
“哥哥的话,什么时候不准过。听我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懂么。”吴家骏笑得得意,“为了庆祝你摆脱发小阴影,你得请我喝一杯。”
苏梁笑着白他:“不要脸,你给我庆祝还得我掏钱,你是明星,赚的比我多。”
“行行行,我请客,我请客。”
说完两个人还没开始笑,苏梁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悠悠的、熟悉的声音:“小梁梁,别来无恙啊。”
苏梁登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觉得浑身发毛。
这是条件发射,尽管这句话已经不再具有危险性,苏梁的身体还是记住了这一条件反射。
她僵硬地转身,看见夏良正在笑着看自己。他离得不远,半米的距离,没有穿白大褂,穿着灰色的长袖衬衫和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白色的板鞋,一副学生打扮。眼前的他没了疲色,活力充沛,微笑的嘴角带着邪气,这是熟悉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苏梁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26岁的夏良,而是16岁的夏良。
夏良伸出手摸摸处于惊愕中的苏梁的头:“哪里摆脱阴影了,还是一副老鼠见到的猫样子。”
说完,他身上那另苏梁熟悉的气息就好像被施了模仿一样,一下子就不见了。
“你怎么在这?实习不是结束了吗?”苏梁跳过那个令人难堪的话题,问道。
“给教授送点东西。听说你那朋友又被送进来了。”
“是的。”
“那你又有假期了。”夏良的捏了捏下巴,“那我明天中午去你家,明天见。”
“啊?”苏梁还在错愕,夏良的人影已经在远处了。
吴家骏在一边叹气:“他说的是真的,你还没有摆脱。我没法请你吃饭了。”
苏梁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揍他,她满脑子都是夏良明天要来她家了这件事,让她无法接受。
夏良今日那一声幽幽的小梁梁足以把苏梁拉回现实,她才意识到,忘不掉的事情就像刻在骨头上一样,只要夏良操起以前架势,她就如这个人说的一样,像遇到猫的老鼠,毛骨悚然,尽管拼尽全力去抵抗,那份来自心底无法战胜的恐惧,依然支配着她。
她不想再和这个人有过多的接触了。这样的失态,一次就够了,这样不安的感觉,唤起一次让自己有所警觉,也就够了。
所以此刻她冷哼一声,拿起手机准备告诉这个人自己明天有约,才发现并没有对方的手机号。
那就让他明天白来好了。
苏梁这么想着,竟然有一丝的得意。
然后她就接到了夏妈妈的电话,大意是,明天只有夏家二老来苏梁家了,夏良突然有个研讨会,抽不出来时间了。
苏梁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夏阿姨他们要来。
老实说单独和夏家二老相处苏梁还是很开心的,从小夏阿姨和夏叔叔对她就特别好,像亲闺女一样。二老的年纪本来就比苏梁同龄人的父母大了很多,所以对待孩子更加慈爱。
七年前夏家搬走到现在,苏梁一家和夏家的联系一直很紧密。
所以第二天,夏家二老来的时候苏梁已经准备妥当,带着一脸荡漾的笑容打开门,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笑容凝固。
夏良也来了。
还好她及时控制脸部神经没让二老看到,但她分明看到了夏良似乎是在偷笑。
“教授有个病号需要他赶过去,研讨会取消了。”夏良解释道,顺手接过苏梁手里的碗筷,转回餐桌。
苏梁觉得自己被耍的团团转,有点狼狈。这种委屈却无法言表的感觉使她胸闷,她只能深呼吸。
她的一切被夏良看在眼里,他倚在餐桌旁抿嘴,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走到苏梁身旁,淡淡道:“我没骗你,教授凌晨接到通知赶去医院,爸妈出门前我才接到取消通知。”
厨房很狭窄,夏良靠苏梁很近,说话的气息可以扑到苏梁的额头上。苏梁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他低眉顺眼的,一脸真挚。
她退后了一小步,干巴巴地道:“没,没事,我没在意。”
认识了20年,相处了13年,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了解这个人,或者说,分离的这七年让这个人产生了很多变化,好的方面。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夏良笑道,转身离开。
没变吗?至少里离开了你,我的生活变得明媚多姿起来。苏梁腹诽,心中那股莫名的委屈却没有了。
夏家二老吃过饭就回去了,夏良晚上要去趟医院,就留了下来。
老实说,苏梁并不知道该怎么和夏良和平相处。因为他俩从小到大的相处,从来没有和平过。
第一次被夏良辱骂之后,苏梁心中就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再一次见面,是在大家给夏良开欢迎会的大树下,苏梁蹲在树下看蚂蚁,却远远地看到信步走来的夏良,这个名字和她读音一样却无比恶毒的男生。
她二话不说,瞅准时机,一把扑向毫无防备的夏良,把他扑到在地。然而夏良,仿佛天生带着对苏梁的敌意一般,立即翻身反抗。
两个小娃娃就这么扭打在一起,虽然是不分胜负,却是苏梁占上风。她一年前开始跟父亲在自家的跆拳道馆练习跆拳道,身体练得倍儿棒,小身板的夏良哪里是他的对手。
但是,夏良绝不服输,因此直到大人过来将他们拉开,也没分出胜负。
如果说这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三天吵三天和,那就大错特错了。第二天夏良也进入了苏爸爸的跆拳道馆,两个人的较量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小学入学第一天,两个人成了同桌,此时原本想看两厌的二人已不懈和对方说话,但经常因为一点小矛盾大打出手。
“你踩到我的橡皮了!”捡起刚被夏良踩了一脚的橡皮,苏梁愤怒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丑女,你声音真大!”
“你说我什么!你才是丑女!”
吵架仅仅持续了两三句,两个人便同时扑向了对方。那时他们年纪小,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已经练成见好就收的功夫的他们前一秒还在地上纠缠,后一秒看到老师立刻收手。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变得不再令人莞尔,而是担忧,根源来自彼此日益增加的破坏力。
在他们两个脸上越来越多出现伤疤和红肿的时候,周围的小伙伴才发觉他俩好像是真的一直不对付,打架的时候,实在是太不顾一切了。
他们亲眼见到苏梁揪着夏良的头发摁着他的头往墙上撞,也亲眼见到过夏良的拳头直直地飞向苏梁的肚子打得她躺在地上一分钟都没起来。当然这种有严重后果的打架都没有让大人知晓过,曾经三单元3楼亮了一整晚的灯让他们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一晚上的皮带炖肉更加可怕。大人面前,这两个打架打成人精的小孩子一句争吵也没有,看上去好似挺和睦,只是关系不像其他邻里那样如此亲密。
后来他们升到了5年级,苏梁的个子开始往上窜,高出夏良半头,随之而来的是胜率的增长。尽管他们心中如此地仇视对方,但是苏梁经常开始情不自禁地想,自己是不是有点欺负弱小。当然这种想法只是一瞬的,每每矛盾发生的时候,被胜负欲冲昏了头脑的她又拼上了全力。
苏梁有时候也会幻想如果,如果那时候年幼的她主动向夏良和好,那么他们的童年和青春,是不是会有另外一幅不一样的色彩。
他们两个人的打架,终止在小学毕业后的暑假。从此,两个人便再没有大打出手过。因为,苏梁再也不是夏良的对手,夏良轻轻松松便可以钳制住苏梁。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夏天,大院的孩子相约到镇旁的山腰玩,那里有一条小溪流过,是他们常去玩耍的地方。后来那座山被开发成了度假村,他们便在没有去过。
然后六年级的暑假,没有作业的他们带着自己装备,一窝蜂的奔向那里,尽情玩闹。苏梁躲在角落阴凉地看蚂蚁,不知不觉竟然睡着。当然她醒过来,空地上只有她一个人,夕阳正在西陲。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想回家就回,想玩就留下来。那个年代,仿佛人人都心很大。苏梁想着是时候回家了,抬脚转个弯,就看见还有一个人没有走。夏良正对着一棵树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前面还摆着石头。
她冷哼一声,决定对他视而不见。
山上很静,一点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何况苏梁的哼声并不小。夏良听到立马转身:“哼什么哼,你怎么还没走?”
“我走不走关你屁事!”
这两个人,仿佛永远无法平静地交流。
“碍眼。”
“你说什么?有种大声点!真是孬种!”
“我说你碍眼!”
有些事情的发展总是毫无例外,两个人又扭打在了一起,下手都很重。其实距离他们上一次打架已经过去了挺久。小升初考试虽然没太大用处却依然被重视,孩子们忙于学业,家长们盯得也紧,却也没时间让他们争执。
苏梁突然发现,这家伙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
但她是不服输的。使出浑身解数也要给这个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打架这个事情,尽管技巧很重要,但绝地力量仍然占有主导力量。夏良依然像以前那样找到漏洞便一拳击向苏梁的肚子。
她毫无意外地倒在地上。
夏良本想就这样离开,却发现苏梁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面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痛苦地闭紧双眼。
苏梁失去意识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苏梁不知道,她只记得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用尽全力打架,也是她第一天感受到亲戚的来访。
当她睁开眼的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床上,父母出门上班,夏良冷着脸趴在她的书桌上看书。
仿佛当年的腹痛隔着遥远的时空传递过来一般,苏梁突然蜷起身子,下腹源源不断的剧痛滚滚而来。
哦不,她的亲戚好像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