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鬼墨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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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之时，葵旭赶着牛车终于带我们赶到了下一个落脚城镇。
逆着夕阳，镇子口牌坊上大大的三个字“平遥镇”。
平遥镇是附近最繁华的商镇，是商贾聚集之地
进入到镇子后，不时可以看到街道上大包小包的行商不停叫卖，两边小摊贩卖各色商品，路边还有杂耍卖艺人，十分热闹。
葵旭将牛车停在了镇子的一家客栈前，就有小童来牵过牛车。
一进入客栈，就有小二热情的迎上前来，笑眯眯的问道“三位客观里面请，客观打尖还是住店呢。”
“住店，三间客房。”葵旭答道。
“好嘞。”小二应了一声。
在柜台交了房钱取了房牌，踏着咯吱咯吱的木梯上了二楼，各自找到房间。
文案白日赶路时睡了一日，此刻正精神抖擞，踩着凳子眼巴巴的望着窗外。
我唤小二打来水，带着文案净过面，坐在床边休息。
日暮西垂，街道上反而更加热闹。
文案蹬着小腿迫不及待的要出去看热闹
楼下大堂中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客栈门外的街道上倒是十分热闹。天色已暗，四周小楼屋舍的房檐下点上了灯笼，照的平遥镇一片明亮。
夜晚的平遥镇丝毫不比白日冷清，叫卖声不绝于耳，杂耍班子也换了夜间的花样，喷火耍灯，看得人眼花缭乱，围着的人不时爆发出叫好声。
路两边的小贩在摊子边上点上火烛，方便客人能够看清货物，不少客人在各个摊子前流连。
文案一到街上就好比脱了缰的马，到处窜。一会这边看看，一会那边看看，根本停不下来。
突然，文案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人，“哎哟”一声，小小的身体撞倒在地上弹了一下。
“咦？”被撞那人弯下身子，对着文案仔细瞧了瞧。
文案不知看到了声么，受了惊吓一般，“蹭”得一下从地上爬起身，哒哒哒几步窜到我身后，扒着我的裙子。
我望过去，灯火煌煌中，只见那人一身墨白相间的儒衫，背后背着一支大大的笔，墨发用束带牢牢束在脑后，一丝不苟。
“家中孩子调皮，对不住。”我上前去道歉。
那人缓缓抬起头，是个长得眉清目秀的青年。
“公子可还好？”
青年笑了笑：“无妨，倒是你养的这只宠物十分有趣。”
“家教不严，见笑了。”我回头看了看文案，它正躲在我身后悄悄摸摸的往外看。见我看它，它那线条勾勒的嘴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青年人，似乎并无大碍，正想与他商议此事就此罢了，那青年却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
“这个钱袋可是姑娘的？”
我摸了摸腰间，空荡荡。上前就着青年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会，荷包上绣着一朵紫色的菡萏，点点头：“正是我的。”
“姑娘一人在外，还是要多些警惕。” 那人笑了笑，几许温润，春风拂面。
“多谢公子，不知我这钱袋如何遗失？”我伸手接过
“方才姑娘从客栈出来，便被贼人偷了去，姑娘好像并未注意到。”
“这……我还真的没有发现。”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哪个瞬间被贼钻了空子。
“不知如何感谢才是。”我再次道谢。
“姑娘多小心些就好。”那人说罢，转身离开，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人群当中。
当真转身拂袖去，深藏功与名。
见那人离开，文案长长的舒了口气，一下坐在地上。
我转身蹲下身：“怎么了？”
文案一下抱住我：“怕怕。”
我抱起它：“怕什么呀？”
“有鬼。”
“哪里有鬼？”
“就是刚才嘛。”
刚才？那个青年人？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那人的模样，好似确实有些不对劲。
“不怕不怕，你不是说要吃糖画？你看，不就在前面。”我拍了拍文案。
文案性格似一个小孩子，没一会又在人群里撒开欢，我跟在文案身后，脑中却仍是刚才负笔青年的模样。
“卓姑娘！”葵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回过神，葵旭正在前方不远处，文案已经在溪椒的脚下蹦着要被举高的糖画。
“卓少侠，你们也出来赶夜集？”
“恩，是啊，久闻平遥镇是著名的商贾聚集之地十分繁华，夜集更是十分热闹。”
“不知少侠可有了什么收获？”我笑问。
葵旭尴尬的挠挠头：“我实在不善挑选这些东西，所以没买什么，倒是小椒收获颇丰。”
“卓姐姐，听说前面有一个小食摊子十分有名，我门刚才过来时定了一大碗面，现在应当差不多了，卓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尝尝？”溪椒也走过来。
“好啊。”我点头应邀。
小食摊子上果然十分热闹，寻了个空桌坐下，老板手脚麻利的端上一大碗面，又递过来三个小碗。食客便从大碗中舀出面，分而食之。
文案呼哧呼哧吃的正欢，一路走来，我没发现它有什么忌口。
葵旭和溪椒只是尝了几口便放下碗筷，八大门派弟子各自有修习功法，不需过多进食，否则反而坏了修行。
“卓姐姐，听说你们刚才遇到了一个身负大笔的人？”
我看了一眼文案，它吃得正开心，顾不上其他。
“是遇到了一个青年人，身上背着一只大笔。”我想了想，答道。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
“哦，没什么。”葵旭道。
“二位少侠这样，可是有什么？”
葵旭与溪椒对视一眼，皆不言语。
“到底，我方才遇到的，是什么人？”
终于，葵旭道：“应当是蜀州城鬼墨一门。”
“鬼墨？似乎从未听闻。”
“卓姐姐遁世许久可能不知，鬼墨一门至今不过十几年，却声名远播。”
“怎么说？”
“唉，只因鬼墨一门门中弟子尽是地狱恶鬼。”
我顿了顿，想起方才文案撞上青年后的惊慌模样。
溪椒葵旭双双叹了口气。
当年，妖魔从幽魔裂隙出现，进犯大荒。玉玑子以七头黑龙毁灭西陵城，王朝军自顾不暇。
巴蜀流寇张宪中趁乱起兵，占蜀州城自立为王。
张宪中嗜杀好武，厌文官士子，驱巴蜀士子于蜀州城凝墨池，以取士应试之名，迫士子于一面一百平方尺的大旗上写一“令”字满幅，且一笔书成，能者免死。蜀州书生司空墨越众而出，怒视匪首张宪中，睚眦尽裂。他缚草为笔，一笔成“令”字。
书罢，司空墨狂怒大笑，挥笔与空中疾书，笔中浓墨凝聚，竟在空中流淌出一篇诗墨——
巴山不改千峰黛，江流未尽万重烟。
世人皆说蜀城险，奇嶙怪石入云巅。
浮名远拂天地间，平生羞谈买誉钱。
江山兴废悬一线，谁道书生不敢前。
孤愤一腔投砚池，遗疏万字绝尘缘。
浮世千般不平事，哪堪事事皆如愿。
大荒何如修罗狱，苦熬慢煎谁曾免。
高堂之上皆禽兽，人皮之下是鬼魇。
营营众生无人问，碌碌彘犬入文典。
笑尽人间不得意，放来风雨担我肩。
自古天地无烦事，笔下自有天外天。
且行且吟且留墨，遗名百世任褒贬。
一笔轻落沧桑变，墨中意蕴度千年。
“大胆，反了你——”张宪中大怒，重重拍案，“给老子把他们全杀了，凝墨池里，连一只老鼠都不要放出去！”
一瞬间，乱箭齐射，鲜血横溢，走投无路的书生们纷纷奔逃入凝墨池中……
谁也没提过，此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张宪中一夜之间退出蜀州城，损失大半军队，灰溜溜地弃守巴蜀逃往燕丘荒蛮之地。
再后，蜀州城四周出现墨色魔气结界，无人出，亦无人入。王朝兵力有限，将军定勇令巴蜀望川营统帅李翔麟不要与蜀州城交火，只警告巴蜀百姓远离蜀州城。\"
而蜀州城里，七杀闪耀，血染墨池，书生化鬼，鬼杀屠城，当年投池书生皆于墨池中化作恶鬼……
自此，便有了鬼墨一门。
“因入鬼墨一门需心中有怨，才能投身砚池，经戾气涤荡，脱胎换骨，化身恶鬼成为鬼墨，这一过程实在太难太难，所以鬼墨一直人脉不兴，也尽量避世不出，只有近几年时不时能瞧见一两个，行踪诡秘得很，那大笔便是他们的兵器。”
“笑尽人间不得意，放来风雨担我肩。”我回想了一会那青年的模样，赞道：“果然是书生意气。”
夜已深沉，夜集也渐渐散去，明日还需赶路，拍了拍吃饱了躺在我怀里的文案，起身回到客栈休息。
不知是什么原因，自从紫荆峰醒来之后，我一直浅眠，哪怕辛苦赶路也只是虚弱，不见困乏。
推开窗，一轮明月高悬夜空。
“今晚的月色真好呀。”
我回过头，床边倩影一袭素衣，正是小花，小花轻轻在文案背上拍了拍，哄幼儿似的呢喃几声。
“是啊，真好。”我道。
“还记得上回这样安静的看着月亮是什么时候么？”
“看月亮？”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里似乎并没有特别闲暇的时光。
小时候学习药典，只知道日夜背诵，努力学习，常常与师父一同下山问诊，无暇欣赏风景。接任冰心掌针后，正逢妖魔入侵大荒，天下动荡，更是奔波于战场之中，总有忙不完的事，更是谈不上停下脚步欣赏月光。
“你忘了？”小花走过来，倚着窗框，侧过脸望着我。
“忘了什么？”
“忘了他呀。”小花笑了，清风明月中，小花笑得无奈：“你同他一起看的月亮呀。”
他？他是谁？我低下头，努力想着。
小花拉过我的手，将什么东西放入，合上我的手心。
再台首，小花已不见踪影。
张开手心，一支紫色珠花安静的躺着，似曾相识。
“囡囡。”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清朗温润。
我心中一惊，房间里四下无人，只有窗前的月光和满室清冷。
刚才的，是幻听？
床上文案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
我看着手里的珠花，心中一阵茫然。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鬼墨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