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亲爱的皮格马利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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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八十四次实验开始。”冷静而机械的女声在实验室里响起，丁白透过玻璃看着黑色的房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绿色的光像是踩着拍子一般，有节奏地亮起、熄灭、亮起、熄灭，漫长的循环，伴着“滴——”、“滴——”尖锐而绵长的声音。
“检测失败。”
机械的女声毫无感情地宣布了结果。
丁白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身边的人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着安慰的话，丁白却是一句话都没能听清。
她的实验，又失败了啊。
隔着玻璃，1213号模模糊糊地听到别人的谈话，事实上她其实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
“下班了。”
“诶，丁白还在那里站着。”
“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管她吗？”
“哎呀，怪人就是怪人，你跟她说话，她也不会理你。走吧走吧，她自己知道的。”
……
丁白。主人。
二．
2050年，一场名为“茧”的人工智能比赛在全世界范围拉开帷幕，经过两年的角逐，只有前2000个项目通过了继续比赛的申请，得到了中期补助和使用设备的机会。
丁白艰难地成为了其中之一，她的项目编号是1213。
作息颠倒的日夜，经过三十二小时的强度工作后，丁白在一个炎炎的夏日回到了自己的家，那是项目组为所有参赛者提供的住所。
空荡荡的房子，对于丁白而言，它和实验室并没有什么明显区别。
丁白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硬盘，把它插在了入口处房间的端口上。
屋里的灯光一盏盏的亮了，一同工作起来的还有室内的空调，上了些年纪的设备发出沉闷的呼吸声。
进度条上显示的缓冲还只是9%，程序还尚未被完全地唤醒。不过不知什么时候起，1213号接上这屋子的客户端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为她开灯。只是程序明显还存在着严重的不足，比如，现在是白天。
丁白把屋子里的灯都关掉了，脱了鞋，径直走入屋子，翻出了冰箱里的泡面。客厅里很快就有“呼哧呼哧”吃面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主人。”客厅里响起了一个低低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稚嫩，像是一个懵懂的小女生，同样是经由电子合成、比起实验室里机械得一成不变的女声却多了几分微弱的变化。
丁白已经习惯了突然发声的1213号，吃着面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没关系。”她下次在程序里强调一下时间和天气的概念，估计它就不会犯错了。
“主人，孤独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客厅的扬声器里继续发出了算不上悦耳的声音，扬声器是丁白特意为它在家里安装的。
狼吞虎咽的丁白一下子定住了。
“发现人类孤独之后，为什么要给他们一个拥抱？这是我今天做的题，我不会。孤独和拥抱有什么关系？”如果仔细听，你会怀疑你能听到它语气里的沮丧。
——空无一人的操场，夕阳把小小的丁白的身影拉得好长。
“不知道。”丁白站起了身子，手里拿着吃剩的泡面进入了厨房。
“主人你会觉得孤独吗？”
——抱着布偶，坐在台阶上懵懂地听父母吵架。
“不会。”丁白从厨房里走出来。
“我的数据库里有拥抱的图片，他们看起来好舒服。我也好想抱抱你，可惜我做不到。”
——在实验室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人说笑。
丁白钻进了卧室，“那你就努力通过智力测试吧，如果再错几次，我们就没有机会了。”实验测试一旦连续失败一百次，便会丧失继续进行比赛的资格。
“哦。”
良久，那个稚嫩的女声又小声地问，“那你想抱抱我吗？人类是喜欢拥抱的吧。”
没有人回答她，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它有点疑惑，丁白是不是睡着了，和它说话很无聊吗？
丁白的家里，没有实验室那么多的收音器，收音器离丁白太远了，它连丁白的呼吸都听不见。它不再说话，不想打扰丁白休息，却开始思考，孤独是一种怎样的东西。
卧室里，采光良好的窗户被防光的布料遮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没有一点光，像是阳光照射不到的几百米深的海底。
黑暗里，丁白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看不见的天花板、熄灭的灯。
三．
“主人，我已经连续三次通过了考试，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礼物？”
丁白缓慢地吞咽下自己嘴里的泡面，脸上的表情还是非常的震惊，虽然她一直都在努力地培养1213号自己的思维，但是她从未想过1213号会主动向她索取礼物。
这着实不是丁白想让它有思维的初衷，况且……她没钱。
丁白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开了口，“你想要换一个收音器？”1213号曾不止一次向丁白反映过它对于这个房子里的收音器的不满。
“我想要个名字。” 1213号的声音已经变了很多了，比起半年前的孩子音，此时的她更像是一个娇俏的少女。
丁白看了看墙上那已经泛黄的海报，那是在她住进来之前，便存在的物品，海报上，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女拿着麦克风作势认真歌唱的模样，那个动漫系列已经出到了六了，剧中的少女却从未长大过。
“‘澪’可以吗？三点水，再加上一个零点的零。”
“秋山澪的‘澪’吗？”
丁白突然有点心虚，她这样是不是太敷衍了？
1213号，不，澪的声音却很快地扬声器里传出来，“谢谢主人，我很喜欢。”
两个月前，澪已经慢慢学会了利用网络进行信息检索，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内置的数据库。不过不管是实验室还是住所的网络，都对于澪有所限制，能接收外界的信息，却不能发出。通道只是单向的。
在丁白出声的瞬间，澪就已经在网上检索起了这个字。关于这个字的信息铺天盖地地涌现了出来，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同秋山澪有关的一切。澪在丁白的电脑里同样也发现了这个系列的动画片的播放记录……
澪问，“你很喜欢她？”
现在的澪，已经懂了“喜欢”是什么意思。
“额……我喜欢黑长直。”
“了解了。”澪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她已经飞快地检索出了“黑长直”的意义。
大概是丁白的错觉吧，她竟然在这电子合成的声音之中听出了些许笑意。
“主人，你也是长发吗？”澪又好奇地追问了一下，在她还是“它”的时候，她已经通过声音的波形判断出了丁白的性别。
丁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是，我是短发。因为有点自然卷，长发的话，会很难打理。”
四．
自从澪能够自主联网后，澪的一下子成长了很多，理解能力也越来越强，每次通过对话便能学会很多东西。因而，丁白也有意识地增加了同她聊天的时长和频率。
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停止了，澪主动终止了和丁白关于工作的对话，“又要去吃泡面？”
“不是。”是丁白下意识反驳的声音，“今天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尝试。”
“我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但是我已经编写程序将你的思维和摄像头连在一起了，接下来，我会慢慢地培养你的立体空间能力。”
“哦。”澪的声音已经渐渐地脱了电子合成音的影子，如今，她的声音同现实生活中十四五岁的少女几乎没有差别。这既是丁白的功劳，又不是丁白的功劳——澪身上的成长能力已经在一天天显现了。
澪的声音很轻，让丁白想到了阳台上在夜风中作响的风铃。
调试好程序，丁白从椅子上站起，一直走到屋子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因为紧张，她的动作难得带了点傻气，试探地问，“澪，你能看见我吗？”
丁白一边说话，一边紧张地又挥了挥手，她的声音干巴巴的、手臂的动作也木木的。
没有声音回答她，屋子里一阵沉默。
丁白更紧张了，她虽然是创造者，但是她同样不能理解澪的思维，她也只能摸索着前进。如今的澪虽然能同人类进行正常对话，丁白却并不确定澪能一下子就能接受这个立体的世界。视觉所带来的信息量远大于听觉。声音看似无形，在电脑里却轻松地能用二进制表现出来。图像虽然也能通过二进制的组合排列得到实现，却比声音复杂得多，而随着图像而形成的三维空间感……
丁白毫无把握。
恍若如梦初醒，沉默了很久的澪终于轻轻地“嗯”了一声。
丁白悬着的心却没有就此放下，“你能分出我和其他的物品差别吗？”
澪像是笑了一下，有愉快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能啊，你刚刚挥手了。”
丁白慌张地放下了自己的手，局促地看看四周，复而又紧张地问，“你能判断出我衣服的颜色吗？”
“绿色。”澪的声音很是轻快，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淘宝爆款保暖卡通小怪兽睡衣，我已经搜到了你的网购记录。”
澪的成长，全然超出丁白的想象。
丁白迅速地返回了自己的电脑前，飞快地敲击起键盘。
澪恢复了安静，默不作声。
大概，任谁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都会震撼的吧，澪如是想。更何况……澪静静地看着角落的丁白，更何况，她的视线里，有丁白。
丁白在澪的数据库里增添了各式各样的资料，却从未往里面增加过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
澪无数次幻想过丁白的模样。
自然卷的丁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亲爱的皮格马利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