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妖书》鹊飞山月

1、序章 血之挽歌 月光下，一

　　月光下，一块乌漆漆的砚安静的躺在精致的书桌上，他倚着床沿，席地而坐，一袭黑衣如幽夜中的鬼魅，鼻头嗅到了一股杂糅着黄河泥沙味的清香。

　　小女孩正在书案旁手执一支以枯木为管的毛笔伏案书写着什么，泪水打湿了宣纸。

　　看到她这般的伤心，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颜色各异的糖果，走到书案前递给了正低声抽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停止了抽泣，没有拿起他掌心的糖果，抬起头来，委屈的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第十三个，你还会回来的....对吧？”

　　他叹了口气，“你不用劝我了，雪莉，我...不可能回得去了。”

　　“可是，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他们...他们一定会原谅你的。”小女孩又开始哭了起来。

　　“是叔公他...他太固执了.....”映着月光，他一脸忧伤。

　　“可是，你就不感到难过吗，每天都被锁在黑夜里，永远见不到阳光，永远漆黑，永远阴暗和潮湿....像是整个人都掉到了沼泽之中，越慌乱就陷得越深......”

　　“不用难过，雪莉，我已明白违命者要做的，无非是不要挣扎，安静的待在原地，等待...只要等待就好。”他已孤寂了千年之久。

　　“第十三个...如果这场等待没有尽头，你愿...愿不愿继任叔公，那样，我们就不需等待...就能一起回家了。”小女孩看着他，澄澈的眼眸中满怀期待。

　　“你和我一起，平摊了这囚禁千年的孤独，而在我们那沉寂万年的日子里，叔公的孤独，恐怕...恐怕没有人能帮他承担吧....”他的眼神无尽空虚。

　　孩子停下了手中的笔，从案上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水，像服药一般咽下了一颗糖。

　　“我要走了，第十三个，再见。”小女孩站了起来。

　　他也只是随口说，“再见，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叔公。”

　　小女孩子拉开了门，又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没有关门。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远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来到了桌子前，看到了小女孩的画作——一幅烈焰红唇，如火般炙热，如血般惨烈。

　　她...她在流血，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拉开了半掩的门，暗红的光打在他的一身黑衣上，那是鲜血映出的光。血腥气环绕在小岛上，海洋在哭泣，大地在颤动。火炮来袭，冲天的硝烟层层叠起，地上流淌的鲜血变成了石油，触火即燃。慑人的火弩成千上万，像烧着的彗星一般从天而降。

　　大火的中心，渐渐浮出了一个焦黑的身影，踏着火海浓烟慢慢走来。

　　阵阵炮火将那个黑影炸得扭曲，仿佛是一种朝圣。

　　看到她在燎原烈火中受尽折磨，他心如刀割。

　　“雪莉……”他朝着远处的火海呐喊。

　　烧焦的身体慢慢走到了他的跟前，他抚摸着她的脸，它原来是那样鲜嫩，现在却如同烧焦的木炭，只留下了一双清澈的眼眸，眼眸里充满了期待。

　　“你...到现在还不肯接受么，叔公已经不在了，家如果再没了...我们就再也无法团聚....”她认真的问道。

　　“我...可是我....”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

　　“那就由我来承担，由我来承担那之后，千万年的孤独与悔恨.....”小女孩坚定地说道。

　　小女孩的眼眸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被烤焦的身体化作了一道道狰狞可怖的黑色獠牙，扑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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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的向下翻阅这个老旧的帖子，最后一帖是在1999年7月上传的。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她吞噬了他，新王加冕，陷入长眠……”

　　他叹了口气，怎么写到这里就完了，真是的，无奈的关上了网站的主页。

　　眼皮上突然传来了困意，他伸了个懒腰，打开了音响，在亡灵序曲的引导下慢慢睡去……

　　春寒料峭，斜阳暮归，杜鹃声声啼哭。

　　他哆嗦了一下，从睡梦中醒来。我记得地暖是开着的呀？难道供暖系统出故障了？

　　忽然发觉，音响里播放着陌生的交响乐，曲调低沉肃穆，是那样凄凉。

　　“这是黎恩济序曲。”黑暗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是...这是我自己的声音？他觉得一定是听错了。

　　“罪恶的奴仆，在得到胜利后的倒戈...”那声音又从黑暗处传来。

　　这确实是他的声音，不过是从黑暗的墙角处传来的。

　　乐曲逐渐激昂起来，他却并没有感到一丝欢快，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充满戏剧性的，不祥的征兆。

　　曲子戛然而止，房间里变得寂静起来，外面吹着习习凉风。

　　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预感到曲子结束后的烈火与死亡。

　　他开始哭泣起来，口中颤巍巍的呼喊着：“阿道夫……”

　　“你的...我的...这罪恶世界，最忠实的朋友啊……”

　　他忽然头痛欲裂，脑海里涌出大量断裂的记忆，如同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愤怒的人群、熊熊的烈火、倒塌的寺庙。还有，站在烈火中的另一个黑影。

　　那个站在烈火中的黑影，举起手中的匕首，从背后杀死了还在烈火中虔诚乞讨的信徒。

　　黑影转过头来，向他投来了邪魅的笑容，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地哭泣着，也不知在和谁忏悔。

　　一把冰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插进了他的胸膛，他转过头去。

　　“阿道夫...你还是来了....”他脸色苍白，绝望的说道，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一身冷汗，挣扎着从梦中惊起。

　　他急忙走下床拉开窗帘，晨曦的微光照射在他清秀的脸上，窗外传来了大妈们耍太极拳的配乐。这平时让他倍感头痛的曲子，如今听起来是这样动听。

　　还好，只是梦一场。